《循声》三峡客运站

1、等待

　　第一章
　　穿过地狱，我循着声音走来。迷途的光啊，昨日的安眠，这噪杂喧嚣的人世，何时才能让我安然入睡。

　　最后一节晚课，活泼的下课铃响起，寂静的校园顿时涨起了沸腾喧嚣的声响。声音喧闹嘈杂，就像是挣脱最后一层外皮的爆米花，迅速在这个被半个围墙包裹的容器里炸开了锅。
　　不久，声音如潮水般退去，了无踪迹。它来的时候有多迅猛，把人掩盖，令人窒息，走的时候就有多决绝，洒脱随意，了无痕迹。就好像刚刚沸腾喧闹活泼的人声和人群只是一场幻觉，只是电影里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或者图像，一瞬的幻象。
　　而寂静无尽的黑暗和沉默的虚空才是永恒存在的真理。

　　沸腾的白水冷却下去，空寂的教室，寥寥离开的脚步声，还有教学楼逐渐熄灭的灯光，就好像有一双温暖的大手缓慢地安抚这座工作了一整天的钢铁的身躯。
　　昏黄的路灯下，一栋设计精美的教学楼旁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少年。从远处望去，他的上身穿着一件白色长袖，纤薄舒滑的衣料紧紧地贴在身体上，隐约透出几丝线条分明的弧线。
　　黑色的头发统一被梳到脑后，虽然有零星的几根不安分地翘了起来，但是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
　　他站得笔直，眼底显露出些许倦意，许是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手中的手机被不停地打开，却始终停留在一个谈话界面。
　　“今晚在B栋上课”，戛然而止，剩下的十几行，语音，视频通话，语音通话，通痛都没有得到回应。
　　九点半，已经下课五十分钟了，学校的人越来越少，就连零星的脚步声都听不到，寂静的风在寂静的夜里盘旋，像是一头永远在寻找落单的猎物下手的怪物。
　　少年皱了皱眉头，又打开已经黑屏的手机，界面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丝毫变动，安静地甚至让少年几次怀疑是不是他的网络信号出现了问题。然而，页顶，满满的4G信号彻底打碎了这个最后的可能有所安慰的想法。

　　所以，最后，你要用这种方式拒绝我吗？

　　手机铃声冷不丁地突然响起，少年眼眸亮了亮，看到手机号码之后又迅速黯淡了下来。
　　“喂！陆生，你现在该不会还在学校等着吧？”响亮的声音传来，被四周的黑暗迅速地吞没。
　　少年没说话，用沉默代表确认。
　　“别等了，抓紧回去吧，陆寻那小子又是骗你的，他根本就没有在学校。千千跟我说，你猜怎么着？她在南塘酒吧看见那个陆寻了，还是和那个什么丽丽在一起，可恶的小子，竟然一声不吭得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去和女人约会……”
　　“生啊，你也别想太多，回家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邹市的南塘酒吧距离你那里太远了，现在又这么晚，你这么糊涂的一个人可千万别想不开一个人大晚上跑过去……”
　　“喂！听见没有？陆生！你……”
　　扑腾，手机不小心滑落在地，撞击在柔软的土地上，松软的土地把电话最后的声音贪婪地吸了进去，只剩下几声朦胧的感叹。
　　少年眼色慌张，夹杂着等待的疲倦，在那一瞬间流露出初生雏儿的无知的迷茫和空洞。
　　陆寻，你绞尽脑汁，不惜欺骗我，就是为了躲着我吗？就这么害怕我吗？
　　你是想和那个女人在一起吗？
　　难道，难道，那些温柔，你的神情，你的眼神，那天酒后的话，这些都是假的吗？是我看错了吗？从始至终，一直都是我一个人在演的戏吗？
　　陆寻，你，你难道，真地，那些，真地就从来都没有爱过我的吗？
　　……
　　一丝晃神，陆生拾起手机匆忙地向手机中的定位跑去。夜色已深，锋利的寒风打在脸上就像刀子一样。这一次，如果可以的话，就让这一次成为最后一次吧……
　　我累了，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