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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发小财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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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所处的地方差不多比他们家大个十多倍,仔细一闻还有些潮气,最要紧的是在几米开外,堆砌着一座大山!
还是衣服垒砌成的山!
乖乖,她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见这么多衣裳跟抹布似得堆在地上呢!
“你也太糟蹋东西了”别管哪个年龄,女人见到衣裳都是狂热的,二嫂扑过去时陶湘一直紧盯着老头动作,就怕这人突然弄出个密道啥的把她们困在这。
那老头看穿了她意图,暗翻了个白眼。
看的差不多,老头示意俩人出去,出门后开门见山,“那堆废布衣裳你们看的上眼就都拿走,就当我还了你们人情”
二嫂激动地眼直发亮。
倒是陶湘暂时没被喜悦冲昏头脑,“一斤白面换这么多东西,咋看都是我们占便宜,难道说那斤白面对你很重要?”
她只是试探性的询问,对方眼底的黯然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他不像被生活磨平棱角,骨子中隐约带有傲气,但有时候却也有几分对现实的无可奈何。
赵和顺被勾起不好的回忆,那天他是去给弥留之际的老妻借的面,她跟了自个一辈子,年轻时享的几年福早就被这几年的苦消磨了。
就连临死前想吃顿细粮做成的烩面,他都拿不出。
他这人别扭,陶湘姑嫂俩那天给的白面让他痛快给婆娘吃了,让他没了人生遗憾,他心里感激俩人,但碍于面子不说,给他们这些,就算是报答。
不想回答她话,老头瓮声瓮气道,“给你就要,闲话那么多干啥!”
“要,要!”
王秀莲怕他后悔,抱着满怀布料,“真都给我?”
“二嫂!”陶湘扯了她一把,“无功不受禄,这堆布料衣裳我们看上了,现在我也给不了你多少承诺,如果我能把这批东西出手了,挣到的钱分你三分之一”
赵和顺当年家大业大,哪看得上这些东西,但她都说了,自个好奇心也被勾起,“成,就按着你说的来”
日子过的忒无趣,就这小丫头看起来还有点意思。
姑嫂俩在小山似得衣服里刨着,这些衣服都干净是没穿过的,不过多少起了霉点,你说这主人随意吧,稀缺的布料都能扔地上,你说他大方看不上这些东西,但有的料子,他保存的又有些上心。
这布匹里有锦纶,这玩意是二十多年前工业技术还不发达时最常见的布料,回潮率高,但染色性十分好,耐碱不耐酸,长期暴露在日光下其纤维度会下降。
这批料别小心妥善的用层层粗布包裹住,扔到最上面。
还有布拉吉,这玩意在头二十多年就活跃在市场上了,不过那是在中苏关系还好的时候,后来交恶,这玩意就被称为修那啥主义,不能再穿。
但这会也被包好,跟锦纶挨着,更不要说还有棉质、尼龙布料了。
这个布料大山,越挖越让人上头。
姑嫂俩直挑挑拣拣到晚上,这才一人背着一包到了巷子里。
却不知道家里俩大哥已经找了她们半天了!
夜色掩盖下,大老远就看见在巷外徘徊的陶满仓哥俩,瞅她们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指责呢,陶湘就小声打断了他们,“回去再说”
俩人接过来沉甸甸的东西,悄无声息的回去。
到家擦了把汗才问大哥怎么来了。
“来给陶满过生日,顺带问你二哥跑的事咋样了,谁知道又听见你下午差点被咬,咋就不能安生点?”长兄为父,他年岁又比陶湘大的多,教训起来也是不留情的。
还要再训斥几句,见到她带回来的东西,惊的话都说不利索。
“下午没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大哥,明个把大嫂喊过来,这次我的想法要是能成,咱家几个小的上学学费是不用发愁了!”
陶满山晕晕乎乎被哄回去了。
姑嫂俩狼吞虎咽吃了晚饭,这才开始对带回来的布料衣服开始分门别类。
二哥这会也来帮忙,小屋子里三人低声交谈,倒显得和乐融融,通过谈话才知道,李红兵被送到卫生院伤情还挺重,小腿肉被咬掉了两块不说,连肌肉什么的都撕裂了。
要是这次没恢复好估计往后走路都要瘸。
陶湘出一身冷汗,少不得把下午楚霆出现救了她以及李红兵偷自家肉吃的事儿。
二哥夫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鄙视有,更多的是庆幸,虽然他们跟李家不对付,但这种事上也做不到幸灾乐祸。
夜色下烛火摇动,夜风将三人交谈声轻轻送入风中。
相对于陶家避过了一场大难,有人就倒霉的多。
李秋英气喘吁吁跑上楼,她妈见了她跟见到救星一样,“你钱借到了没?你二哥他等着用药呢!”
“借到了”她神色有些异常,但一心扑在儿子身上的牛玉兰没察觉,饿虎扑食似得抢走钱去交费了,只留着大脑一片空白的她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回事?
下午她心情大好,就等着听陶湘受伤的消息,谁知道她倒霉的消息没传递到,二哥竟被狗咬了进到医院!
平时看不上是一回事,但毕竟是亲兄妹,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她能不急?
早知道下午就不该让他出去了,或者早些组织家属院的人去打狗。
可凡事都难买早知道,再说她一门心思盼着陶湘倒霉,哪儿能允许变故出现?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未来日子可有她苦头吃喽。
…………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没亮田桂花就进城了。
昨晚听见丈夫说陶湘带回来一大批布料,她激动的心直突突跳,上次挣到的钱,让她尝到甜头,就幻想着再发一笔财呢。
听到是一回事,见到又是一回事,瞅见小床上堆砌的那跟山似得衣服,身子一个趔趄。
娘嘞,这真不是梦吧?
“有用的布不少,但坏了的也不少,好些衣裳上都发霉了,扔了太可惜,剪掉吧那衣服就废了。”陶湘指着那衣裳给她看。
料子是好料子,但那些霉点也真是太碍眼。
田桂花还以为是啥大事呢,“有霉点就去霉啊,这又不是啥难事”
她奶以前在大户人家里做工,小时候耳濡目染,还真懂点皮毛,三人都勤快,加上有田桂花这个主心骨在,干起活就更利索了。
衣服布匹昨晚就分开了。
带着霉块跟没带的也分开了。
接下来就是按着颜色深浅给分开,把料子经得起晒的晒半天,用刷子把霉毛清理,初步除霉之后再拿绿豆面去搓,这么一来二去的,还真的是除了大半。
干活时候几人也没闲着,大嫂就把心头怀疑问了,这老头是谁,咋就有这么多布跟衣裳?
“赵和顺,原来积和堂老板”
陶湘看到他给老伴设的灵牌,上面就有立牌人的名字,结合着他脾气破烂院子中的材料质地,家中暗门,大摊布匹跟质地不错的衣裳。
还有这些布大多数都是二十年前时兴的,稍加猜测就知道了。
俩嫂最初没反应过来,等仔细咀嚼了两遍对方名字,俩人惊的手里的布都要搓烂了。
二嫂惊叹,“怪不得你要给他三分之一的利润呢,这是放长线钓大鱼啊!”
当年富甲一方的人,就算在那几年把家财散了,但他能不留点好东西?
这有来有往的,多少便宜占不得?
陶湘肯定不这么想,但她知道就算解释了,嫂子们也不会信。
因为李家没人,她们还是挺自在的,大声说话不怕被人偷听到,门一关这么多衣裳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这劳动量确实有点大,那衣服容易除去霉点的,用简单法子去除了,比较难除的比如白色之类的,用绿豆面揉搓之后再泡进用肥皂跟白酒混合过的水里。
这活大嫂在做,陶湘跟二嫂则是把手边马上要用得上的布给清洗了。
收拾好布后,该怎么销售又发起愁了。
像上次偷摸摸在家属院贩卖那是不成的,容易打草惊蛇,而且这布也不好直接贩卖,这布拉吉都是香饽饽,谁知道到她们手上竟然成烫手山芋。
眼瞅着家里几个女人见天为这些布发愁,二哥挺难理解,这玩意你拉来时又没成本,没付出去钱,这有啥担心?
卖出去最好,卖不出去再给人送回去,你都把霉点去了,布匹洗过晾晒过,干干净净送回去他还能打你一顿不成?
这一通安慰还真是奏效了,反正先如今布跟布票这么紧缺,总不至于砸手里吧。
二嫂手巧,趁着布多,拿着那些毛病大点的给家里人一人做了一身衣裳,倒陶湘这没马上动手,想起上次在扁担客那看到的布拉吉裙子。
心底有了主意。
眼瞅着她马上就要上班了,给她做身好看的让她长点脸。
裙子照着她的尺寸来的,裙摆到膝盖下面,去那些布里翻出红色边角料,缝在衣领上俩小半圆领,同块布裁剪一番,包住了缀在胸口上的几颗衣扣,袖边一截,以及腰绳子。
她腰细肩直腿细,这布拉吉穿上跟变了个人似得。
加上二嫂用红色布料做出的那几个小细节设计,这衣服真马上提升好几个档次,最起码在供销社见到的那些,远远比不上她穿的这个。
“好看,真太好看了!”
这可不是有滤镜加持,主要是陶湘长得水灵不常打扮,这会猛不丁打扮起来,可不是把人眼睛都迷住了?
她还正在这美着呢,门口吵吵声越来越大。
又是牛玉兰声音,而且她话里话外,隐约带着自个名字。
陶湘真的被这爱出幺蛾子的邻居整的心力交瘁,听哀嚎声越来越近,姑嫂几个赶紧收起来晾在院里的这些布匹。
刚收拾好,院门被人拍开。
牛玉兰今个气势汹汹,一定要个说法才行,她已经听到儿子把来龙去脉都说明白了,这下子陶湘跑不了,她儿子在医院受罪,她能风轻云淡在家躲懒?
她儿子可是为了陶湘去引开野狗的,这实打实就是救了她啊!
满肚怒气在开门瞬间见到她后顿时瓦解。
这丫头好看她知道,但咋好看的跟画报上的女郎一样?
电光火石间,她变了主意。
“陶湘啊,你可是命大的,但是你不能没良心啊,红兵都在医院躺了一天多了,你不给我们平摊药费就算了,咋也不去看他呢?”
陶湘看着声泪俱下的婆娘一脑门问号,将道理他们又没什么交情,她干啥去看他,你来道德绑架有意思?
田桂花在村里呆大半辈子,啥撒泼手段没见过,这娘们这会过来霍霍她小姑子名声,真是当她家没人了?
叉腰扯着比她更大的嗓门,“干啥干啥,你儿子就是躺一辈子又跟陶湘有啥关系?撒泼回你家撒,别丧来我家门口丧!”
这娘们说的啥话?竟然还咒自个儿子在医院躺一辈子,他儿子可是说的真真儿的,要不是为了陶湘,他压根不用受这无妄之灾,医生还说那伤都到骨头上了。
以后拐是肯定的。
出这事,她咋能当没事人。
正好儿子也一直喜欢她,趁这次机会让她当自个儿媳妇也行,她这会也有了正式工作,也算勉强配得上自个儿。
她哪儿能想到儿子会跟他撒谎?
李红兵肯定不能说自个被狗咬是偷吃了她肉,藏着骨头被疯狗闻见味儿了,所以才编了这个理由给她,这谎话他自认天衣无缝,说的多了连自个都骗着了。
牛玉兰想到这事,底气越发足,当着周围看热闹的邻居面,哭的涕泗横流,“我儿子被狗咬掉大半条命你们也是知道的,他为啥被咬,那都是为了护住陶湘啊,你看她心多硬,我儿生死一线,她家连面都没露。”
陶湘怀疑的看她,大白天的失心疯了?
段大娘吃惊,“你是说是他引走狗的?”
牛玉兰点头如捣蒜。
“我儿子医药费花了不少,后遗症也留下了,陶湘你得赔我儿子后半辈子,为了那条腿你得嫁给我儿子!不然你就得掏二万块的赔偿费!”
她话落,人群哗然。
这年头能当个万元户都了不得了,她张口就要两万,还真不怕闪了腰!
陶湘听完来龙去脉也闹明白咋回事了,这是碰瓷来了,还想让她嫁给她儿子,那你是想吃屁。
按住正撸起袖子打算跟人干仗的二嫂,她一脸无辜,“婶子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啥叫为了救我?”瞅见她情绪激动,又不紧不慢解释,“你是说他引走了狗?我想您可误会了,当时野狗冲过来,他跑的可比狗快多了。”
“你胡说!”对儿子深信不疑的牛玉兰猛地跳起来就差指她鼻子骂了。
“真的哦”
陶安小人儿不知从哪钻出来,点着大脑袋附和,当时他可是亲眼看到。
“你是她弟,肯定向着她,你们姐俩都是撒谎精,我不管,陶湘刚刚那俩条件你不答应,我就去焦化厂闹,这个工作你也别想拿到手!”
这次她看着对方眼神就有点怜悯了。
“这撒谎精我们可称不起,这个荣誉称号该颁给你儿子才对,当时他逃跑那狼狈模样,我这会还记忆犹新呢,对了,当时好像还撞到个小孩儿吧”
视线在人群搜寻一圈,点了下那小娃,“弟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那小不点爹妈是双职工,当天就发现孩子脸上胳膊上带伤,问他说是摔得,敢情这是被人撞的啊,他这一摔那野狗还不得可劲咬自个儿子?
这会气怒交加,加上从儿子嘴里得到肯定回答,当时就骂起牛玉兰了。
这野狗咬的他活该!
天底下没不透风的墙,李红兵不就是仗着兵荒马乱没人看见才颠倒黑白?
可他忘了自个当时撞到人了啊。
他更没想到搪塞亲妈的说辞,会被她信了,还特意跑来质问陶湘。
陶湘可不是圣母,“婶子,刚刚顾忌着你面子我没明说,但都是邻居,我也不忍看您蒙在鼓里,那野狗为啥追他不知道吧?那是因为他偷吃了我给侄子的酱骨头,偷偷把骨头给藏裤兜里啊!”
你都敢跟勒索我二万块了,我还给你留面子?
“不,不可能!”
“奶奶,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他捧着饭盒啃得可香了呢。”
李红兵以为没人发现,但就是那么巧,当时他几步开外的草丛里,有个小不点蹲那拉屎呢,他可是把这一切看了清清楚楚。
这还说啥,笑就完事了。
牛玉兰脑子眩晕,完了,她没能把陶湘赔给儿子,倒把儿子丑事给暴露了,他腿要真恢复不好,又背着这丑闻,往后谁家闺女能嫁他?
笑声无处不在,加上这会视线里有狗跑过来。
她儿子被狗咬成那样,自个也怪害怕那生物的,见它朝这跑来,吓得直哆嗦。
“狗,狗来了!”
指着那黑狗惊惧大叫,后来直接两眼一番,生晕厥了过去。
被她指着的‘黑狗’无辜的张嘴咩了一下。
牵着羊过来的邻居被人盯的也怪奇怪,看看羊又搔搔脑袋,马上海城话剧团的客人就要来了,厂子让他去牵一只羊好招待人家。
不过是他眼神出毛病了还是大伙眼睛出毛病了。
古代有指鹿为马,现在变成指羊为狗了?
“哈哈哈……”
巷子里笑声不绝于耳。
千呼万唤的剧团终于到焦化厂啦。
这天一大早,厂子就组织了秧歌队以及职工们夹道欢迎。
几个小姑娘小小子也是穿红带绿,抹粉描眉举着野花热情欢迎。
卡车上,好些年轻姑娘朝人挥手,燕妮无聊的玩着自个头发,抬头一瞬,倒让她看见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她瞬间被带动起精神。
但是刚刚只是惊鸿一瞥,仔细看那人已经没影了,想起刚刚她穿着的衣裳,心里痒痒的不行,问身边的朋友,那姑娘知道她问一个衣裳,觉得有些好笑。
从大地方来的,对下面这些荒僻的镇子多少有点看不上。
“海城啥衣服没有,你巴巴看上只盯了一眼的衣服,我觉得可能是你看错了,这能有什么能让你看得上的服装啊?”
海城南京路上有多繁华啊,食品商店,时装商店,老介福布店,毛线商店,华侨商店,医药商店,皮鞋店音乐书店,妇女用品商店,哪一处都透着时尚气息。
燕妮是土生土长的海城人,眼光最高了。
“那可能是我真看错了吧。”
好友说的也在理,这地方确实不大可能出现让她太看得过眼的东西。
说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形势到了厂内。
家属院里,现在除了李家外,全都陷入了欢喜状态,焦化厂有专门的招待所,这些客人休息半天,晚上可以直接表演。
陶湘这两天倒是不忙,城里衣服暂时没突破口,但俩嫂子在老家可是开展起了业务。
谁家不缺衣裳啊,好些人家那衣服补丁摞补丁,那是一层层的厚。
自个亲戚先动员,动员完了邻居,再看看谁家要办喜事,主动上门问人家要布不要,这么一来二去的,短暂的三四天,还真销售出去二十来件衣裳。
结合着现在的市价,那些衣裳都收了八块。
当然那都是以前料子,布拉吉棉线之类的好料子没舍得动。
就这也是不小的鼓励了。
她二嫂还会举一反三了,拿着几件以前没卖出去,有些年头,但质地特别好的裙子跑到后山上,跟那些扁担客做起了生意。
等到表演那天,妯娌俩手里已经攥了小二百块。
要不是家里几个小的强烈要求要来看演出,她们还沉浸在推销衣服喜悦里,难以自拔。
天刚刚暗,整个小广场上已经人头攒动,陶满跟陶建东下午就跑这来占了位置,眼瞅着快要开始了,家里仨女人才姗姗来迟。
“妈,二婶,姑在这,在这呢!”
陶卫西跟陶安俩小的手拉手,跳起来不停地跟三人挥手。
俩小的辈分不一样,差距也挺大,小侄子因为爹妈都在,整个人过的就有点调皮捣蛋,陶安有点内敛,当然只要不是玩泥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乖巧可爱的。
这几天手头布多,就给俩小的做了一模一样的衣裳,他们岁数相仿,这会站在一起,就跟双胞胎一样。
谁能抵制住这诱惑?
反正陶湘没抵抗住,一人亲了一口。
今晚表演的是呼声最高的智取威虎山,可能是因为最近家里事平顺,又好长时间没欣赏过娱乐活动,她看这样板戏也格外津津有味。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表演时,总有个姑娘在盯着她看。
不过她向来不是个自恋的人,不认为是自个美貌吸引了旁人。
估计是她想多了。
智取威虎山讲的是我军一支骁勇善战的小分队跟盘踞山林多年的数股土匪斗智斗勇的故事,这年头的人共情能力极强,就一出戏,这么多人,秩序都维持的很好。
杨子荣、座山雕、少剑波等人上场,引起阵阵欢呼,在场不论男女老少,全都被故事深深吸引,被里面人物调动着情绪。
一连几个小时,愣是没一个人提前离开。
散场后,大家还在讨论着刚刚精彩绝伦的故事情节,今个来的人多,不止厂子职工、职工家属,就连焦化厂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得了信儿,拖家带口的来看。
人一多,不就容易出乱子?
这会照明工具也不先进,只电线杆上绑着俩度数不大的灯泡,昏暗地方太多了,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句‘别挤了,前面有人摔倒了!’
这种情况都停住不走就好了。
可人多,声音传播的不远,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挤,前面的人又停住不动,很快现场就乱了。
陶湘刚开始是跟大嫂他们一块的,但后来人挤人的就把她们挤散了。
这时候千万要稳住身子不能倒下。
但她瘦,往前走时鞋子又被人踩住,被人推搡着快要倒下时,腰上突然多出一支手臂,牢牢的固定住她的身躯。
“哎,谢谢……”
人群喧哗,挤散了她的声音。
“站在原地不要动,都站在原地不要动!”楚霆揽着她腰,在东倒西歪的人群里固定着身子,很快,在他喊完后,四周传出好几声相同的话。
人群中的慌乱很快就被制止住了。
几个公安四散开,大声喊着,这才化解了可能出现的踩踏事件。
陶湘被保护的好,除了脚丫子被踩了几下,人没事,等周围的人在公安维持下有序散场,她这才有机会跟人道谢。
楚霆今个穿上公安制服了,带着大盖帽,可能是衣服加持,整个人多了数不清的硬朗以及帅气。
他本来就是作者亲儿子,身材挺拔高大,五官俊朗英挺,剑眉星目简直比电影明星还要好看。
尤其是刚刚上演了那么一出,少女怀春嘛,这心底就开始疯狂的吹着他好看,他好好看!
这腿,这腰,这脸,这长得也太好太让人迷醉了吧?
对面男人将她情绪全都接收。
本来穿着整齐,在她直勾勾视线下,倒有种无处遁行的错觉。
尤其是她心头还在喊着好看的好好看的声音,让他无措的退了一大步。
这么多年听见无数次的嫌恶、憎恨、避之不及,猛不丁的碰到一个执着在自己的长相上的,偏偏这种情绪太强烈,他根本忽视不了。
“没事吧?”
生怕她再往别处幻想,楚霆主动开口询问。
陶湘摇头,理智也回归了几分,“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呢,这次就又欠了你人情,我觉得你是我贵人,往后我可不敢得罪你了。”
一番话被她说的滴水不漏。
楚霆要不是能在情绪激动时听到人心声,怕是也要被她面上的正经给骗了。
清清嗓子说了句没事。
要感谢的话,他才是要感激的那个,她不知道那段时日,她的鼓励跟信任,对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如果不是她,现在自个怕是已经在监狱里了。
陶湘还要恭喜他成功当上了公安,就被一个匆匆赶来的姑娘叫住了,楚霆同事也在喊他,低声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他也走了。
“你是?”
这抓着自个手臂,生怕她再跑了的姑娘,是谁啊?
而且这姑娘还上着妆,她确定不认识对方。
“那个,你身上的衣服,是打哪儿买的啊?”
燕妮暗想,那天自个果然没看错,这裙子就是她喜欢的!
陶湘这几天倒是也有好几个人打听她衣服,但这么直接的,还真是不多见,对方眼底的喜爱是实打实的,她也不藏着掖着,把人拉到僻静地方。
“我这衣服是家里人给我做的,你喜欢不?喜欢的话家里还有好几个款式呢。”
“那你家还卖不卖?钱不是问题,布票我手里不多,我拿全国粮票给你换!”
她太喜欢衣服的小设计了,自个跟她身材差不多,这衣服她穿上一定也好看。
布票她真没了,这几年家里布票都供她一人霍霍了,倒是为了这次出外地表演,爷爷奶奶给换了不少全国粮票,这是她手里目前最值钱的东西。
饶是陶湘自个都没想到,靠着她自己做成的第一笔生意,竟然是这么个客人。
这还说啥,往家里带呗。
陶家的居住环境在海城的人眼中,实在是破败不堪,顾客对新衣服的喜悦,在看到这种环境下,逐渐消失。
尤其是门口还站着大哥二哥,在她眼中更是可怖。
“那个,我想到剧团还有事,得先回去一趟,明个白天,白天我再过来,你把衣服给我留着。”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陶湘对上站着跟俩门神似得哥,长叹了口气。
生意跑了,她倒没多失望,人姑娘安全意识高,这是应当的,反倒是自个思虑不周,不该做生意心切,大晚上邀请人家过来。
“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碰上个客人,多说了几句就耽搁了,我嫂子他们呢?”
说话的功夫俩人出来了,见她没被波及松了口气,随后又催兄弟俩快往回走。
这几天衣服做完了,她们得加紧再做一批,老二媳妇陪嫁是缝纫机,今晚妯娌俩打算做衣裳,老二这挤不下来这么多人,所以他们得回村里睡。
陶湘没让俩嫂子做布衫背心,拿出布示意她们做布拉吉。
“就按着我先前那俩款式做,领口袖子配色上面,再多些种类,算了,这个配色我来。”
二嫂有点担心卖不出去。
陶湘带着几分坚持,“我有预感,会受欢迎的。”
那还说啥,她们三人,田桂花年岁最大,看起来最有主意,实则不然,陶湘主意最正了。
这次从赵家带的,有五十年代成品布拉吉,也有做布拉吉的原料,时尚就是玄妙,当年流行的,如今大街小巷还是穿的这些,为了让衣服更显眼些,她们才适当的添些小心机做点缀。
一晚上算上成品,一共弄出了十件。
这次没等陶湘出去,昨晚那姑娘就找到了家门。
白天带上了朋友,加上家里没男人了,客人们倒是有些自然,陶湘把人迎进来,在钢棍上串着十条裙子示意她们挑选。
为了提升顾客舒适度,还专门拿自家的床单做出临时试衣间。
原先只是一个姑娘在试,她同伴抵不住推荐,也跟着试了两件,本来就是人比花娇的年龄,碰上款式也漂亮,价格也不贵的裙子,能按捺住才怪。
她裙子卖的贵,十块一条,俩嫂子都觉得她这是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俩姑娘对视一眼,大方的拿走了五六条。
这裙子不要布票,价格也比海城便宜,买回去自个穿或者是给姐妹穿,那都再合适不过了。
真没想到这小地方也藏着好东西。
俩人带着东西回去,自然是引起同剧团不少人的注意力,尤其是姑娘们,知道这裙子价格后,也嚷着去买两条。
于是下午,妯娌三熬夜加工完的十条裙子,全都告罄。
人多肉少,肯定不够分,没买到的姑娘们付了定金,说了自个喜欢的款式颜色,就等着走之前拿货。
不用成本支出,大团结跟长了翅膀似得往怀里飞,这种日子美得就跟做梦一样。
夜里不睡怕啥。
以前下地看水渠时没有一宿一宿撑着?
也亏得家里只一个缝纫机,妯娌俩能分开干活,不然靠这振奋劲,妥妥能把人熬死。
一连三天,这边的动静自然瞒不过邻居们。
不过碍于忆苦思甜时期的那点交情,大家心照不宣,有人还私下跟她们买衣裳。
邻居们能发现,自然也瞒不住李秋英。
刚开始她只是觉得陶家时不时接待陌生人,有点不对劲,后来问了下来买布拉吉的剧团的姑娘,这才知道她们私下竟然在干投机倒把的事!
上次二哥被狗咬,她妈来算账一系列事,让自家颜面扫地不说,也影响到自个名声。
她早就想法子报复呢,谁知道运气这么好,现成的把柄飞她手里了。
不过她不能急,得好好谋划,一定要让她颜面扫地,受到教训才行!
…………
来这演出的几天,本来以为日子会跟以前一样,过的无聊乏味的燕妮,这几天找到了新乐趣。
她爱往陶家跑。
陶湘创意,嫂子加工出的衣裳,永远都让人沉迷。
临走之前,竟然要定做二十套!
“这么多裙子你穿不完!”就算陶湘自个是卖家,希望自个能多卖货,但听见她的要求后,还是想都没想拒绝了她。
做生意是一回事,利用人的爱好,蛊惑人家超出能力范围内的消费,这又是一回事。
“哎,你听我说”燕妮也被她的不卖的态度弄迷惑了,但知道她是好意后,又少不得跟人解释。
“我身边朋友亲戚不少,带回去呢,以商场价格卖给她们,你相信我,你们这个,不论是布料还是款式,都不逊色于我们那边,能卖完呢最好,卖不完,前头挣的钱也够填补我的投入了。”
这下她明白了,是做二道贩子啊。
陶湘倒觉得这个可行,只是……
“你怎么带回去衣裳?这二十多件可是一大包,算上你自个先前买的,不怕被人发现投机倒把?”
说到这个,这小姑娘更得意,“不怕,我姑父是剧团团长,到时候让他帮我想法子。”
至于谁敢说她投机倒把,那可真是笑掉大牙了,她衣服带回去给自个亲戚朋友,她们认可自个劳动给予金钱鼓励,这你情我愿,谁能挑出不是来?
行吧,都说到这份上,那还拒绝啥?
陶湘也为了表示自个的诚意,一件给人便宜了二块钱。
不过后来她也发现了,这个姑娘家庭条件肯定不是一般的好。
正常条件下,大家都先顾好肚子,这才去追求时尚,追求精神层面提升。
但她不是,为了自己喜欢的,她不需要思考就能得到,就像是小公主逃离象牙塔,纯粹来体验生活似得,对金钱概念模糊。
不过不管怎么的,被她这么一包圆,做布拉吉的原料也全部告罄啦。
前前后后,单单是这一批布拉吉,就足足挣到手三百六十块。
算上前段时间在村子里销售的,零星卖给邻居们的,这收入都有小六百块!
当然这六百块还要给布料主人三分之一,但是她们还能剩四百块啊。
这还只是处理了几样布料,床底下还有两样没动呢。
六样样板戏唱完,她们也该回去了,跟来时的欢欣鼓舞不同,送别他们时,大家都挺不舍的。
当然陶湘也不舍这些摇钱树。
但是人生嘛,不就是相逢离去这两种状态嘛。
连轴转了好几天,陶家人都有点吃不消。
晚上美滋滋吃了一顿饭后,分了钱,各自回家。
陶湘脑袋刚沾上枕头,就陷入到腥甜的睡眠中。
就是睡着的时候,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叽咕叽咕响。
这种声音响的十分规律,刚开始她以为是老鼠,就没在意,可隔了老半天,这老鼠还不停歇,她就有点不高兴了。
睁开眼刚要说话,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道令人尴尬的声音。
是的,自从她清醒后,为了方便,那个床单就被撤了,二哥找了俩伙计,用砖头垒砌起来,隔出两间屋子来,可是这砖头隔音效果也没那么好。
于是今晚就尴尬了。
这会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俩弟弟不在身边。
这会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今夜,注定是难以入眠的漫漫长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