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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青梅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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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想跟现实总是有偏差的,理想中的池渊应该是反思过来好好生活,渐渐遗忘掉这一切。
现实中的池渊,请了一周的病假一个人躲在卧室里不吃不喝,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睡。
疯狂又偏执的让自己入睡。
可他根本睡不着,于是,作为医生唯一的便捷之处就是拿药很方便。
大把大把的安眠药往嘴里送,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梦中,回到林嘉禾的身边。去告诉她,不要抛弃自己了,至少这次不要。
可他不会再回去了,因为现实中的林嘉禾不愿意看他这么折磨自己,一直没有再跟他通梦,可这个时候的池渊,好像已经疯了。
他迫不及待的寻求各种各样的方法,想要再见她一面,或者死。
如果死能够再见到她,池渊也会是说一不二的。
林嘉禾显然不会让他如意,第七天的安眠药已经加到五片了,她唯恐现在的池渊再出些什么事情,虽然没再进入他的梦境,却也给了他一点甜头。
梦中的林嘉禾告诉他,别死,别去见她,至少现在别去。
池渊最听她的话,让他好好活着,不愿意见他,那他一定不会轻易的去死。
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在等着他做,那是件死前也要完成的最后一件事,如果没能够完成,他死了可能也会死不瞑目。
这件事,他并没有打算让林嘉禾知道,至少现在不要。等到他死去见她的那一刻,一定要亲自细细的说给她听,这天大的事情。
第二天的池渊,虽然没能彻底的清醒过来,却也没那么浑浑噩噩了,托梦还是有点用处的,林嘉禾在心底暗自窃喜。
池渊踏出卧室的时候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趁着日落的余晖,他再一次自己去往了天台的温室中,梦境中的最后一刻,小禾好像是消失在了这里。
可是里边不会有她,只有一株快要被渴死的白玫瑰,池渊笑着拿起喷壶给它浇水。
自言自语的笑着说到:“要不是小禾,今天你肯定要枯萎了。”
浇完水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小禾,连温室里的花要枯萎你都知道,为什么我过得不好你却一无所知?”
温室外的林嘉禾无言以对,早知道就不告诉他记得给花儿浇水这回事了。
省的还要被他疑心一阵子。
一人一片花圃,外加一个飘荡着的林嘉禾硬生生的在天台坐到了太阳落山,月光初亮。
期间池渊一句话都没有,他静静的看着每一盆花,每一棵草。他想象不到,为什么年幼时的林嘉禾这么喜欢侍弄花花草草,搞得自己一手泥,有时候还会弄脏自己的白裙子。
然后深秋里,池渊就打一盆凉水给她洗裙子,夜晚两个小小的孩子就蹲在公共卫生间里凑在月光下洗衣服。
其实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池渊在洗,林嘉禾举着五彩的棒棒糖蹲在他旁边,池渊劝她回屋去睡觉,她还不肯走。
她总会问一些幼稚又想不通的问题。
“世界上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女人跟男人是一起出现的吗?”
“为什么有些小孩儿要被遗弃?”
“天上的星星总会一直那么闪耀的吗?”
...............
前几个问题池渊答不出,他只是抬头看了窗外一眼,窗的那头是皎洁的月光,跟明亮的星。
他轻轻搓揉着林嘉禾的裙摆,压低声音告诉她到:“会的,可能有时候星星暂时被乌云掩盖了,被月光显得黯淡了,但它会一直闪耀着的。”
“小禾,我们每个人都像颗星星,或许会有暂时的狼狈,但总会闪闪发光的。”说这话的池渊眼中倒映着林嘉禾的影子。
那是他心里最闪耀的星。
十三岁的池渊,只能说出这种话来安慰她。
可这件事在林嘉禾心里记了好多年,直到死前,她都在盼望着夜晚的到来,她想找一颗最闪耀的星,然后指给池哥看。
她要告诉他,“池哥,以后我就要去做一颗星了,你不要担心找不到我,你去看天空中谁最亮,我就在谁的旁边。”
“以后你想我了,你在谁的身旁,我就在。”
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她死了之后真的回到了人间,回到了她池哥的身边。
十一岁的林嘉禾不懂大道理,十八岁的林嘉禾依然不懂。
可她的话从头到尾却是真心话,她真的不怪池渊,她也只想做一颗星。
亮不亮的为无所谓,有多么黯淡她也不在乎。
只要她找到最明亮的星,那么她的池哥就一定能够找到她。
林嘉禾坐在房顶吹着风,现在她的池哥已经找到她了,作为一颗不够明亮的星,她照不到池渊的心底。
可她偏偏要将池渊拉出深渊,让他从一个幻境回到人间里来。
纵使没有她,纵使不尽人意,但要他好好活着,用力且珍贵的活着。
这是她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的唯一愿望。
晚饭时间,池渊并没有去到餐桌上,他很少见的点了一份外卖。
一份小炒菜,他躲在书房里,几乎边吃边流泪。
那是林嘉禾住院的时候常吃的一家炒菜,老板是个憨厚的男人。炒菜的味道一点都没有变,不知道那个最爱打趣他们的老板有没有找到老板娘,会不会在他算错账的时候给他一拳,然后笑眯眯的替他道歉。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一个利落的女人替他这么解决了,当时看的林嘉禾目瞪口呆。
后来再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就不在了,只剩老板一个人,还是会算错账,还是会打趣他们。
总会抽着烟笑嘻嘻的问他们什么时候要去结婚,到时候他可一定要封个最大的红包,不枉在他家吃了这么久的菜。
林嘉禾笑嘻嘻的夹着三鲜水饺说一定一定。
后来林嘉禾走的时候,池渊替她去吃了最后一顿饭,老板以为她好起来了,还打趣池渊怎么没带小女朋友一起来。
池渊夹着水饺说下次再一起过来。
糙汉子笑着回应出门去搬菜,留下池渊一个人坐在油腻的餐馆里,他特别想告诉老板。
今天的饺子是不是盐放多了,吃着好咸。
再后来,或许是怕,也可能是不敢,总之他没再敢去过。
最大的勇气可能就只是点一份外卖,然后一个人窝在书房里静悄悄的吃完它。
林嘉禾担忧他又会胡思乱想,可这次的池渊却神色平静的吃完了饭,好在没有上次吃起来那么咸了。
他给温室里的花浇了水,还在天台上看了许久不见的星,甚至连躲了这么久的菜又重新吃了起来,会不会他跟以前的一切已经说再见了呢?
林嘉禾心里渐渐地有了期待,她希望是这样,池渊最好尽快的走出来,要不然这一切该是多大的打击。
她不希望见到这样的池哥。
他的小禾也不会希望的。
第二天,池渊依旧梳洗的干净利落去上班了,打了一条墨绿色的领带,头发没来的及打摩丝,简简单单的耷拉在眼前,还带了一副金丝眼镜。
一颗墨蓝色的袖口。
林嘉禾目送他出门的背影,直到那阵引擎声越来越远她才松口气飘去姜瑜的房间。
这一周里,姜瑜一次都没有出现过,他们总不可能是离婚了吧?可这一周池渊除了睡就是哭,哪里有精神出门去办离婚手续的呢?
去到她房间的那一刻,林嘉禾才惊讶的发现,那天夜里,姜瑜就已经打包好了自己的一只小小行李箱去到公司团建了。
难怪这七天池渊没有出现,她没有过来敲门也没有过问,很多时候,她都想劝他们去离婚了,干脆一刀两断算了。
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干脆她在房间里飘了一圈,惊讶的发现姜瑜这次化妆台的抽屉上竟然落了锁,里边空空荡荡,只有两本红色的证明。
他们的结婚证明。
落锁是为了防贼吗?可贼为什么要来偷这么两个不值钱的东西呢?
难不成是为了防池渊?
姜瑜是真的不愿意跟他离婚,哪怕看他冷暴力自己,看他拿自己当个空气她也依然不愿意。
这可是她从十八岁就死心塌地要追的人,二十八岁也依然死心塌地愿意捆在一起。
跟他在同一艘船上,船漏沉底她也愿意。
跟他在同一枝树丫上,树倒她也答应。
跟他在同一片屋檐下,如同陌路她也认了。
能跟他在一起,姜瑜好像没什么接受不了的事情,能吃的苦能遭的罪,她一点都不会叫嚷,心甘情愿的把牙往肚子里咽。
混着自己的鲜血,混着深夜里流的泪,一起消失在她那间冷清的卧室里就可以了。
她不想打扰了池渊,也不想打扰到他那间书房里画的姑娘。
只要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池渊就一定不会跟她离婚,姜瑜坚定这个想法。
就算是这样,在临出行前她还是把那两本崭新的结婚证锁在了自己的卧室里。
因为她的地方,池渊从不会踏进去一步,就算进去了,他也一定想不到结婚证就被锁在那里,只要找不到,他们就注定离不了婚。
可她总是那么天真,一段糟糕透了的感情要怎么靠一把轻巧的锁给挂住呢?就算十斤、百斤、千斤,也依然挂不住。
你爱的人,永远看不到你,可他爱的人却来不及回头看他。
姜瑜看不透这段混乱的感情,林嘉禾却无比清楚。
但你要是问她后悔吗,姜瑜依然不会觉得自己错了,自己不该这样,她的心已经拿不出来奉献给第二个人了。
来不及了。
她得不到的爱,林嘉禾看不到的花,池渊抱不到的人,谁都有着不甘。
人生没有后撤键,十八岁荡不到的秋千,二十八岁她也荡不到。
池渊二十岁时握不住的那双手,三十岁也依然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