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蝉》寞愿阡君

2、第 2 章

　　其实沈绥就站在他自己的的座位旁边，五班所在的教室小人多，单列就六列，列列都到了教室后方的黑板前，只有最靠窗那一列，因为一截凸出的拐角，本来的一列六人变成了一列五人。而那最后一个位置正是沈绥的位置。

　　教室向阳，窗户也开了条缝，冬春之交的太阳没多么耀眼，撒在十六岁的少年身上本应显得格外朝气。高挺的鼻梁在侧脸打下一片阴影，也许是寒冷还没有完全去，确实是很好看，但实在是看起来冷得过犹不及，显得不近人情。风吹着沈绥的刘海，他显然有些不耐烦，又觉得教室里的暖气太足，干脆把窗户开大了一些。

　　沈绥看着黑板，一手拿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果断放弃了挣扎，随便翻开了笔记本的一页开始画画。

　　他没学过画画，画二次元都是自学成才。画得一点也不满意，改了又改，喜欢的角色画得一点也不像。他自暴自弃丢了笔，抬起头决定寻找素材。

　　陆未远的物理差的不多又写的很快，卷子上大多都是选择题，他补完之后便开始不安分，扭过头准备跟人说话。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些，光线少了玻璃的阻拦，直直得照过去，陆未远扭头时被光一晃，他愣了一下，头一偏，眼角就带上了盈盈笑意。又很快恢复了戏谑的嬉笑打闹。……

　　沈绥抬头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阳光不讲道理，把少年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中和了稚嫩和成熟，把岁月定格在了最温柔的年纪。

　　下课的时候，沈绥的笔记本上多了一幅速写，记下了那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铃响的瞬间，江姐卡着点讲完了课，她前脚刚走，后门窜进了一个身影:“沈--绥--，大--佬--，我深渊打不过了啊啊啊啊---”

　　那声音叫张琛，巴头探脑的想看沈绥笔记本上的画:“大佬，佬，我想看你画将军，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沈绥暼了他一眼，本来想给他看看自己的大作，又突然发觉并不合适，话到了嘴边绕了个弯，说:“不打深渊了？”

　　张琛恍然想起，“打，我别说是二层了，十一层都打不过，我这练度怎么配队啊。”

　　沈绥听着张琛絮絮叨叨讲他怎么打不过的深渊，乐了，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说，“你是这个。”

　　沈绥听着张琛絮絮叨叨讲他怎么打不过的深渊，乐了，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说，“你是这个。”

　　沈绥手一撑坐上窗台，垂下眼睛继续听张琛朝他倒苦水又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在张琛一个大喘气的间隙，鞋尖意意思思的踢了踢他，示意张琛听他说。

　　张琛眼皮一跳，直觉他又要不干人事，“怎么了。”

　　沈绥似笑非笑看着他，摆出高深莫测的模样，眼尾洒过零星笑意，轻描淡写朝自己前座的姑娘瞥了一眼，接着一脸戏谑地说，“呦，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张琛肉眼可见的红了脸，却还偏要装作泰然，有模有样地学他一挑眉，并不坦然地说，“那你给我支几招？”只是配上一张大红脸，再自然的话说出来也带着被戳破的尴尬。

　　沈绥好好欣赏了一番张琛少见的窘迫相，好整以暇开口，不温不火，声音还好听得很，说的话倒是格外气人，“散了吧你，人......已经被捷足先登啦。”‘啦’字说得格外轻巧，话里话外都洋溢着幸灾乐祸。

　　张琛不知想到了什么，学着近期古装剧中所演像模像样作了个揖，口中念念有词道：“沈公子莫要调笑。”

　　却被正发作业的陆未远听到，看到围过来的女生们一阵窃窃私语眼中放光，于是揶揄着看了眼沈绥，凑了个热闹，不轻不重带着玩味重复了一下：“沈公子。”

　　语调轻佻，尾音上扬，似是带着显而易见的调戏。

　　沈绥听着陆未远的揶揄一阵恶寒，也看到周围三三两两的女生三三两两围在一旁看戏，转念一想预备着应了女生们的想法卖腐，于是迅速调整好差点崩掉的表情，假模假样抛了个生疏的媚眼，张口说出的话惊天动地，伴着一众女生小声的尖叫，“嗯？怎么了陆哥哥？”

　　饶是陆未远，也被这声“陆哥哥”惊了一下，看向笑得花枝招展的沈绥，后者似乎突然发现了茶的乐趣，跃跃欲试正想多逗几个人。

　　笑得差不多时沈绥瞥见一个身影，一拍张琛肩膀，“回去吧。”而张琛闻言果断冲向了对面一班，预备铃正正响起。

　　张琛回班后没过多久沈绥就发现班里突然安静，窃窃私语都不知为何销声匿迹。前排的张嘉程在寂静中狐疑地抬头望向四周，用目光搜索老师的坐标，扫视后并未发现敌情，正准备呼吁伙伴们嗨起来，视线扫过后门有一个被遮住的身影，年级主任在门后目光如炬，正锁定在自己身上。张嘉程一个哆嗦，回过身低下头，似乎连呼吸都想屏住。

　　顾老师在这样无言的沉默的气氛中走进教室，正疑惑的回过头准备打趣打趣这帮平时活泛得让人头疼的小兔崽子今日为何死气沉沉，对上了全班毫无生机的眼神，话在嘴边转了个圈，又收了回去。

　　年级主任见有教师进班讲课，朝顾老师点了点头就离开了。主任前脚刚走，教室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终于开始出现，泛起了生机。

　　顾老师教语文，是个短发干练的年轻女老师，课堂氛围很是活泼，一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眼操铃就开始了。

　　顾老师不像其他老师，连眼操可怜巴巴的五分钟还要占，听见眼操就摆了摆手就让同学们休息了。有同学见缝插针的趴下眯着，听着催眠的眼操铃补了个算不上觉的觉，沈绥正是其中翘楚。只是闭眼前看到陆未远闻言站起来，连拉个椅子都要装着风度翩翩，明明拎着的一个袋子是商场的logo，本应像跟女朋友逛商场被迫拎包的，却风流倜傥得仿佛什么风花雪月。转身走出班门都要走路带风，露出了不拉拉链的外套之下的白衬衫。

　　嗯？白衬衫？沈绥迷迷糊糊中想，校服的衬衫不是白色的吧......

　　眼操铃结束的时候大部分人是想换个姿势继续睡的，就被催命一样的铃声叫了起来，老韩呼吁小崽子们下楼升旗，还不忘在沈绥晃晃悠悠出教室的时候一把将他薅过去，给他老老实实拉上了拉链。

　　主席台上的高中部主任看着台下的学生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萎靡不振，拿着麦克风也要扯着嗓子一通嗷嗷叫，成功吓醒了一批尚且有救的年轻人，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沧桑，顶着一个马上光溜溜的脑袋，朝着他们语重心长：“孩子们......”

　　出旗时国旗班的学生从跑到前的小马路上走过，沈绥无聊地看着他们走过，领头的陆未远干正事的时候格外顺眼，一直吊儿郎当的气场褪得一干二净，墨绿色的制服，白手套托着帽子，长腿从被腰带束着的腰际延伸至隐入靴中，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浑身都散发着不合年龄的沉稳和肃杀......也许只有陆未远本人才知道，这些气质都是装出来的深沉，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沈绥看着队伍走过，心中不轻不重的点评陆未远的形象：他还挺帅......啊不，人模狗样的。倒也难怪不只是那些只看脸的小姑娘喜欢，那些苛刻到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老教师们都对他赞誉有加。就冲这该玩玩该闹闹，干正事时不言不笑，估计很难有人不喜欢吧......必然是男生公敌，肯定没少招蜂引蝶。

　　沈绥想着非常郁闷，自己虽说宅但是自认长得还算一表人才，初中也是收过不少情书表白，可是来了一中之后，才发现硬件不足，与陆未远的身高就已拉开差距。不过幸好他是个宅，对搞对象目前还没有多大兴趣，但当听到别人提起自己都是在与别人作比较，诸如“我觉得陆未远长得比沈绥好看”此类的话，还是会产生类似于说不清道不明，像极了“男人的胜负欲攀比心”的东西。

　　如果是个别人成天被比较来比较去，早就激发了无穷的潜力从各个方面奋起直追，可惜沈绥佛系得很，两耳不闻窗外事，闻了也当没听见。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脸却发现记不太清，本来准备跟陆未远对比一下，只好作罢，默认自己长得奇丑无比，看着陆未远虚心得承认了对方确实长得可圈可点。

　　陆未远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定，注意到了沈绥的目光，肃穆一扫而光，他颇为大尾巴狼地一点头，然后继续保持自己游刃有余的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