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封十三

34、北青山之公子长歌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使得北青山被就不好走的山间路上满是泥泞，今日绝不是赶路的好天气，却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赶路人。来人一共三人，身手不俗，奔波于这雨天里，衣衫却未见得一点雨渍。这等的内功轻功，江湖上未必能有几人及得上。北青山不是什么风景秀丽的所在，但有几处地方还算是雅致，其中一处便是莫虚亭，有人很喜欢这一处，总是在这里弹个琴唱个曲儿什么的，但今日在此为的是等人，等一个久未谋面的人。赶路的三人，到了莫虚亭前，站定了身形，刚要入亭中，就被一条青色淡雅的长绫阻住了路，定睛一看出手的是一位长相清秀脱俗的妙龄女子，在她身后，坐着一个抱着琵琶的年轻乐师，这人头发很长，长得遮住了眼，但也能从那面容断定是个英俊的少年郎，看不清这年轻人的容貌表情，只不过任谁都能看出此刻他心情不好，在这莫虚亭中没有什么比他的忧郁更加浓厚了。
　　“我家公子弹曲子时，不习惯身旁有些不相干的人。请几位找别处避雨吧！”那女子淡淡说道。
　　“你这丫鬟好没礼数，你家公子都还没说话，你张得哪门子嘴？”三人中一人说道。
　　“你当我家公子与你们这帮子人一样吗？随随便便就张嘴说话。”女子娥眉轻蹙说道。
　　“莫不是你家公子是个哑巴，说不得话吗？”还是那人说道，旁边一人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说话有些过火，还没来得及张嘴劝阻，说话这人已经挨了一记巴掌，“再敢对我家公子无礼，就不止掌嘴那么简单了。”只见那女子依旧是站在原地，但说话那人脸上却已经多了五道指印。
　　“我以为只是个小丫鬟，原来是个会家子！”说着那人已经将刀握在了手里。
　　“阁下手中的刀可是叫作【瑞火】？”那怀抱琵琶的男子，冷不定的问道。
　　“你是谁？怎会识得这刀！”持刀的男人很是吃惊，因为知道这刀的人都应该死了。
　　“青儿杀了他，然后把刀拿来给我。”抱琵琶的男子轻抚琵琶，对那妙龄的姑娘温柔的说着残忍的命令。青儿点点头手中长绫已经如蛇般窜了出去，直奔那人面门，那人侧头避过，长绫却活了一般绕上了他的颈项，青儿一抖手正欲用长绫在他脖子上打个结，那人见势不好，忙出左手擒住了长绫的一头，刚要一刀斩断长绫，长绫的另一端，却已经直奔着胸口过来了，那人只得变招一刀将长绫击落，青儿一运内力，长绫在那人颈上收了收，立时让他的脸涨得通红，在这危急时刻，与那人同来的二人一动不动，好像此事与自己无关，又好像另有别的原因。
　　“小丫鬟，你耍够了，不如换我来玩玩。”只见那人面红如血，接着有红转紫，由紫入黑，好不邪门，只听得一声闷哼，青儿手中的长绫霎时间断成了碎布，青儿也被这股强大的内劲震回亭内，若不是抱着琵琶的男子伸手卸了那股子劲力，青儿定要重重的撞在亭柱上了。那人正欲乘胜追击，持刀冲进莫虚亭，却在台阶处猛然止步，只因他脚尖半寸前的地面上被钉上了些东西，仔细一瞧才知道是伶人拨弦时用的假指甲，不过这片假指甲他是认得的，三年前在江湖上很有名气，是一个人的专属暗器——琉璃甲，这个人叫高仰，【妙音阁】阁主【妙音娘子】的独子。
　　“想不到消失三年的高公子，竟在这北青山遇上了。”
　　“裴曜是你杀的？”高仰虽然是在问，但语气却更像是诉说。
　　“裴曜？哦~~就是这【瑞火】原来的主人吧！原来高公子认得他，可惜了被我一掌震碎了几截脊梁骨，最后好像是服毒了吧！”那人一面抚着手中的【瑞火】，一面笑着说，不过很快的他就没了笑容，因为他不知什么时候，颈项上被琴弦一样的东西缠住了，刚想动发现周身上下都被琴弦束缚住了，动弹不得。站在一旁的两人刚要出手，只见高仰闪电般踱步到他身后，手指在他脊背上轻轻弹拨了几下，然后迅雷般回到亭中，随手收了那些琴弦，他入座后对身旁的青儿说：“把那刀取来吧！”青儿来到那人面前毫不犹豫的从他手中将刀取下带回给高仰，这之间那人连动都没动，只因这一辈子他都只能那样活不活死不死的站在那里了，他的脊梁在那几下弹拨间，已经碎得不成样子了。
　　“公子好手段，裴曜是公子的朋友？”站在一旁的一个个头较高的一个问道。
　　“不是朋友，而且他不止一次的想杀我。”高仰第一次抬眼看了看站在亭外的两个人。“不过，裴曜再不济，也不该死在这种废物手上，想来定是遭到了暗算。”
　　“公子就那么肯定？”那人淡淡的说，但好像能听出他脸上的微笑。
　　“这人内功属黑玄门，看身手应精通黑玄分筋手和黑玄错骨手，能震退青儿，内功修为应在三十年上下，死在我一招之下，就绝非黑玄门十二将以上的人物，所以他若凭真本事定胜不了裴曜，看他指尖微微泛着黑青色，就说明他常年用毒，但他手上又没有惯使暗器之人手上皆有的老茧，那他使得必然不是飞镖类暗器，裴曜的尸体我见过，七窍周边有零星的黑色粉末，江湖上称其为【黑尘】，用这东西的只有一个人称【乌骨龙】姓陈名壬的败类。”高仰一边调着琴弦一边娓娓道来。
　　“再加上陈壬手上的【瑞火】，公子就更加肯定杀裴曜的凶手了。”那人颇为欣赏的点了点头。
　　“公子仇也报了，可否放我们过去？”高个子客气的问道。高仰并未作答，站在一旁的青儿说道：“我家公子什么时候要报仇了？今天只为了在这里等人，除了那人谁都不能上山。”
　　“那是在下误会了，在下想再问一句，高公子觉得拦得住我吗？”
　　“拦不住，但能拖的住。只要拖住你就可以了。”说完轻轻推了青儿一掌，青儿霎时间已经飞出几丈以外了，接着这股力青儿再施轻功，眨眼间已不见了踪影。
　　“公子机智，在下钦佩非常。但你忘了我们也是两个人，对吗？”说完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个人。“但是我这位伙伴好像更愿意在这里。”
　　“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轻功，不见得比的上青儿，更不要说她已经领先了那么多。”
　　“在下对早上山，还是晚上山，根本无所谓。我对你们北青山根本没兴趣，我上山是为了找一个叫做凤东来的人。”男人摸摸额头说道。高仰听到【凤东来】三个字心中一颤，问：“你是谁？”
　　“在下真是莽撞无礼，说了半天，连姓名都未告知啊！在下姓李名一。”
　　“你是三指屠龙！！！”
　　“好像是有人那么叫过。”李一不屑的笑了笑。
　　“看来，我让青儿先走是对了。”
　　“公子真以为，我连个小女子都不放过吗？哈哈，对我不会放过的。”说完这活李一脸上刚刚的温文尔雅全都不见了，剩下的是一副阴森恐怖的表情，他向前只迈

　　了一步，高仰就觉得自己怀中琵琶的弦都在颤动，一股无形的气场正压得他快要窒息了。
　　“李一，你答应过我的。”一个女子的声音说道。
　　“对了，在下都给忘了，高仰要留给你来杀的。”李一一下子收了气势，面容也和缓了许多。
　　“长歌，你果然还是来了，也罢，今日一并了结了吧！”说完三枚琉璃甲已经射出，只不过是射向李一。李一见琉璃甲直奔自己面门而来，不躲不必，就像是看着几只惹人烦燥的蚊蚋，待琉璃甲近了，用手轻轻一抚，三枚琉璃甲尽数落在了地上，如同几只被拍死的蝇虫般无力。“我随答应了你不杀他，但他若执意要惹我，可不要怪我不守承诺。”说话间，李一眼中杀意飙起，让人好不胆寒。站在一旁的人没有说话，一抖手便已经有两柄短剑在手，这两柄剑江湖中很少有人不知道，一柄名为【长相】，另一柄被唤作【厮守】，高仰一见便有一阵悲恸涌上心头，想来持剑之人，也是想在今日做个了结了，毕竟二人之间恩怨纠葛太多，多得让人难过。
　　李一看这人已经亮出了兵刃，也就不好再纠缠下去，趁高仰神伤之际，足尖一点地已在三丈开外，高仰刚想去追，一柄短剑已经刺了过来，让他不得不闪身躲避，这一耽搁，李一已经没了踪影。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雨里，直到【长相厮守】双剑都被雨打湿了，高仰怀里的琵琶弦上也积满了雨珠，沉默才再一次被打破，持剑的人先出剑了，且没有一招留有余地，接连二十一剑尽数是杀招,高仰面沉似水，怀中的一并琵琶也舞的上下纷飞，自己仿佛是壁画中的飞天，沉浸在琵琶阵中，脱俗而慈悲。【长相厮守】双剑越发的快了，快得眼睛都有些跟不上了，直到那人反手持【长相】压住高仰的琵琶，用【厮守】指向他的咽喉，高仰的眼神中才有了一丝不舍，转瞬即逝。【厮守】就那样尴尬的停在了高仰咽喉之前两指左右的地方，那人带着面纱，看不清容貌与神情，但仿佛能够看得出她眼睛里的悲伤。
　　“终于还是要死在你剑下了，躲了三年终究还是躲不过。”高仰淡淡的说，轻叹了一口气，仿佛这结局早已经料到了。
　　“既然知道躲不了，还躲什么？”持剑的人声音有些哽咽，问道。高仰移开目光，顿了顿回答道：“至少不想死在这一双【长相厮守】剑下，太过讽刺。其实我更愿意死在李一的屠龙指之下，实在配不得这【长相厮守】，毕竟你爹死在我手上。”
　　“你可知道，我找了你三年？”
　　“知道。”
　　“你可知道为什么？”
　　“为父报仇！”
　　“哈哈哈，好！你既然认定我要报仇，那就别怪我了。”说完，长歌一抖手，【厮守】剑已刺向了高扬的咽喉，在最后一刻却又刺偏了，仅仅擦破了高仰的颈项。
　　“长歌，为父报仇，天经地义的。”高仰任凭颈项流着鲜血，满眼的悲伤。
　　“我就说李一靠不住，这小妮子同样靠不住嘛！”正在此时，长歌身后，一声尖利刺耳的喊叫响起，转瞬之间那人已经到了近前。这人看起来并不起眼，一身粗布打扮，看着就与普通的农家没什么分别，只不过一般农户的眼神中绝不会有那么浓烈的杀意，让人不由得脊背发凉。
　　“长歌丫头，你还记得，我这老头子说的话不？我好象说过，你与这为俊后生，两个只能活一个。你可别指望那个叫李一的会护着你，他可比我这老头子还没人性。”说完，把手上的布包解开，抻出两柄短刀。
　　“没想到我们北青山好大的面子，连甘老爷子都来了。”
　　“看来太出名了不是好事，一亮兵刃人家就认出来了，麻烦啊！”
　　“【妖日异月】双刀很少有人不认得。”高仰淡淡说道。
　　“可惜了这么俊的一张脸啊！”说完这姓甘的老头，已经劈头盖脸的攻了过来，双手反手持刀，一招【残阳式劣月割】直奔高仰咽喉，高仰右手抱着琵琶，左手微微一张，三片【琉璃甲】飞出，逼得这甘老头不得不撤了杀招，连躲带防。不过，这甘老头的【妖日】【异月】双刀着实不简单，虽未触及高仰，刀劲已深深透入高仰体内，激得他五内翻腾，一口血淤积在喉头。
　　“好小子，长的挺好看想不到这般阴毒，老头子差一点就被你暗算了。”
　　“这江湖之中，凭明刀明枪活到现在能有几个人？”说完左手轻轻一扯，几条细弦已经缚住了甘老头的双足和双臂。甘老头倒是很从容，边摇头边笑说：“大意了大意了，明知道你不会光明正大的出手的。”高仰手指轻压在细弦之上，暗运劲力，本应收紧的细弦未动分毫，心中一惊，甘老头已在身前，用双刀刀把重重击在高仰双肋上，高仰一口鲜血立时吐了出来，甘老头乘胜追击，连环脚踢在高仰胸口，直接把他蹬了出去。
　　“【龙鳞奴】！”一旁的长歌吃惊的说道，高仰立时明白了为什么可削金断玉的琴弦，对甘应泉没有丝毫作用，还没等长歌收起吃惊的神情，甘老头已经疯兽般扑了过来，再运刀劲，直奔长歌咽喉。高仰随想出手，但他身负重伤，再无力气动弹了。长歌武功不弱，勉强躲开了割喉的刀招，却被刀劲压得透不过气来，甘老头是老江湖，趁机会直接在长歌后心拍上了一掌。“老头子我最恨的就是被毒王家炼成【龙鳞奴】这件事，绝迹不能让人知道，长歌丫头，你一个姑娘家不该那么多见识的。”说完妖日刀已奔着长歌捅了过来。
　　“老家伙，你可能忘了，我和你说过，这女人除了我李一谁都碰不得。”甘老头的刀快要刺进长歌胸腔之际，一股妖冶的气息，让他不禁停滞了动作，这一滞不要紧，一个身影已经闪了过来，轻探一指，甘老头的【妖日】【劣月】双刀就已经震得险些脱手飞了出去，第二指若不是甘老头身手敏捷，脑袋上定多个大洞。
　　“李一，你这是做什么？忘了我们先前说好的......”
　　“我只记得你们求我来北青山，让我对付凤东来那小畜生，我可没答应你们别的，更别说你还要伤这长歌姑娘了。”说着低眼看了看怀里的长歌，然后冷冷的瞟了一眼倒在一旁的高仰。
　　“李一，当我求你，救救高仰！”长歌不顾自己的伤势说道。
　　“芩长歌，你把我李一当做你的奴才不成，你说的我就一定要照办不成？”李一说这话时，语气冷得吓人，绝对不似一个刚刚英雄救美的人，“但一事归一事，这老东西，伤了你，就该死！”话锋一转，李一一指已经指向甘应泉，甘应泉虽已有防范，但终究略逊一筹左肩被戳了个窟窿，疼的他不得不扔了劣月刀。双刀在手且不能与李一抗衡，更不要说只有一刀傍身了，刚想借轻功逃遁，仿佛被看穿了一般，李一先一步运指力断了他的脚筋。剩下的只是李一近乎变态的虐杀，轻松的在一旁用一根手指在甘应泉身上指指点点，知道他在没力气叫喊求饶，只是麻木的看着李一，对自己的身体尽情凌虐......
　　“你不是人。”长歌看着地上化成一滩烂肉的甘应泉，满眼厌恶的说道。
　　“你是在夸我吗？”李一转过脸微笑着说，“现在你觉得是不是该这位高公子了？”听闻此言，长歌的心一下子凉了，她望了高仰一眼，惨淡的笑了笑，突然将【长相】剑刺向自己，高仰刚想叫个“不要”，却发现李一已经单手攥住了剑身，眼中的怒火似是要将高仰烧穿了一般，“这高公子就这样好？好到你都不忍见我杀他？好到你宁可死都不愿见到他死？是不是？好好好！既然如此，我李一绝不做让你不忍的事，但你这一世再也别想见到他！”说着出手如电直接点了长歌几处穴位，让她动弹不得。高仰刚想上前阻挡，李一头也不回出了一指，虽隔这几步距离，但这一指挂着罡风直接将高仰震了出去，一股极大的晕眩感席卷而来，高仰立时昏了过去。李一自信那一指足以阻挡高仰的追击，他没有回头，不顾怀中女子眼神中的不愿，抱起她直奔北青山下，所过之处雨水纷纷向两旁分去，仿佛天为他开了条无比干爽的路，只不过没人知道这路通向哪？尽头又在哪？
　　雨还没停，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仿佛这一切不曾发生过，除了那昏倒在雨中的高仰。

作者有话说

　　久更新的我是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