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客》封十三

27、怪人（四）

　　夜里，天云派的云飞阁中，依旧有个一人坐在那里，静静地饮着一杯酒，夜还不够深，因为他等的人好没有到。飞云阁中的这一位不是别人，正是天云派掌门沈宵寒，他等的是一位故人，同时也是来杀他的人。十年前他犯了一个错，江湖中人几乎全都理解他，只有两个人不愿原谅他，一个是今夜要来的人，一个是他自己。天云派的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掌门求的不是原谅，他求的只是一死，他要借这一死解脱。
　　夜依旧很静，静的让人难过，沈宵寒浅饮了一杯酒，品出的尽是苦涩。也许是他太过专注于求死，所以没有惩处违逆他命令进入飞云阁的两个人，一个是他亲如手足的师弟“飞天鹫”陆常兆，另一个却是万不该出现的门中后辈。沈宵寒先前是下了死令的，门派中人今夜踏入飞云阁者，严惩不贷，陆常兆闯进来并不奇怪，但这年轻人却又不知为何而来？
　　“常兆，为兄说过，今夜不许进入飞云阁，你当是戏言吗？”沈宵寒皱着眉问。
　　“师兄，有什么错非得拿命来偿啊，那人是该杀之人，你有什么可愧疚的？”陆常兆问。他身边的青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却只是看着房梁上面。
　　“我可能是无愧于天下，但却对不起他家人。”沈宵寒又饮了一杯，说道。
　　“你不就是是觉得对不住那两母子吗？邵姑娘不也没埋怨你什么吗？是他自己不争气，才让整个江湖联合起来围剿，你不出手他死得恐怕会更凄惨。再说了，这云天派不能没有你啊，你今天真的是要和那小子动手吗？他要杀你恐怕你连动都不会动吧！”陆常兆心里焦急，一股脑说了一大堆。
　　“常兆，不要在叫她邵姑娘，她已是乔夫人了，他们到死时都是夫妻，你这样叫法始终不妥。整个江湖说我大仁大义有什么用？在我看来，自己不就是个卖友求荣的无耻之徒吗？还说要与兄弟同月同日死，那我多活这十年又算什么？这不就是贪生怕死吗？人家来报杀父之仇，来杀我这小人，我若还要还手，那岂不连人都不算了？”沈宵寒拿起酒壶一股脑灌进嘴里，哪里还有半分一派掌门的样子？
　　陆常兆见此，也不再多说，一掌拍向沈宵寒颈项，想要打昏他，等过了今夜再说。沈宵寒是何等人？一招“云龙落”，已滑步到了陆常兆身后，“云龙探爪”锁住陆常兆肩头，一运劲力欲将陆常兆甩出飞云阁，只见陆常兆半空使出一招“老鹫翻身”再接一招“鹫王坠天脚”逼得沈宵寒不得不收手防备。这二人打的热闹，一旁的年轻人，却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房梁。
　　“你们是真没发现我，还是故意做场戏给我看？连个小子都知道我在房梁上，你们想装到什么时候？”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话音未落，站在原地不动的那个人却动了，跃身上房梁，三招之内便逼得先前梁上那人现了身，年轻后辈回到地上又站着不动了。灯下一瞧，先前梁上那人全身被一团暗红色包裹，脸上始终喜洋洋的，但眼神却是要杀人的。
　　“想必你是乔尚乔公子了，你这些年可好？”沈宵寒寒暄道。
　　“亏你还记得我，也难怪乔杉那一家子被你害的就剩我一个了，要想忘还真不容易。”这个叫乔尚的那眼角扫了一眼沈宵寒，说道。
　　“你这人好不懂的礼数，我师兄好意问你，你何必夹枪带棒的？乔杉他私通邪派为害武林，是各大门派要去剿杀他，我师兄不愿结拜兄弟受辱于他人......”陆常兆为沈宵寒鸣不平，话却被乔尚打断了。
　　“便自己杀了自己的结拜兄弟？什么私通邪教？什么危害武林？屁话！各门派剿杀？不就是看不惯我爹他处事怪诞，不能顺着那些混帐东西吗？他危害谁了？说他灭了金彪齐家、金剑李家两大武林世家，不也就是说他们死于‘横扫天下’的棍法吗？有谁看见我爹他亲眼杀人了？说什么要为这两家讨公道，却逼着我爹交出重伤的魔枪林振，这就是武林正派！”乔尚咆哮着，仿佛一头疯兽。
　　“乔公子说得对，我算什么武林正派，连自己的结拜兄弟都信不过，尽信了那帮无耻之徒的胡言，还去质问你爹，你爹那如火的脾气，自是受不过。”沈宵寒说到此处，眼中竟湿了。
　　“尽然如此，受死吧！”说完，乔尚一掌已至沈宵寒不避不让，闭目等死。陆常兆出手阻挡，却见乔尚收掌出腿，使出一招“魔王伸脚”直击沈宵寒哽嗓咽喉，陆常兆再想出手阻拦为时已晚，此刻一旁的年轻人又动了，出剑安静而迅捷，如同一道无声的闪电，逼得乔尚收回了腿，翻身落在了一旁。
　　“你是不是叫做戚天傲？”乔尚问那年轻人。
　　“是。”年轻人的回答简单而平淡。得到答案后，乔尚一步就跃出了飞云阁，很快的还是一步他又跃入了飞云阁，只是手里多了一条纯黑色的长枪。“我在五十招之内，胜不了你从此不在提报仇的事。”
　　“好。”戚天傲的回答依旧是一个字，简单而无情。先出手的是乔尚，一招“魔龙穿岭”将枪掷向戚天傲咽喉，招势凶狠霸道，戚天傲不慌不忙挥出一剑正削在枪头，变向的枪势头依旧不减飞过他的耳旁，而乔尚已经不知何时在他身后接枪入手了。枪刚入手，戚天傲的剑也到了，一剑劈下便让乔尚退了一步，这一剑剑势未消，下一剑已经刺向乔尚左眼，虽被乔尚以灵巧身法巧妙避过，但一记破天拳正中了他的腹部，乔尚退了好几步方才稳住身形，脚跟未定戚天傲的剑又到了，乔尚连忙招架，将枪用力弯成弓形，一送左手这支黑枪如脱缰野马划向戚天傲胸口，戚天傲虽反应灵敏但胸前的衣衫还是被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好在没有伤到皮肉。
　　“天傲！住手！你想让我这掌门失信于人吗？”沈宵寒大喝。
　　“你闭嘴！现在是我与这小子的事了。何况你未必比他高明，你想死在我手里，还得看我高兴不高兴呢！”乔尚听得不耐烦朝沈宵寒吼道，吼完抖□□向戚天傲丹田，见戚天傲挥剑劈向枪头，他突然收枪，回身拧腰以枪尾扫向戚天傲一侧肋骨，这一招却是扫空了，就这一招的空当，戚天傲连出三剑，乔尚凭借灵活多变的身法一一避过，但同样被戚天傲刺破了胸前衣襟。乔尚低头看了看，脸上竟有了半分笑容。
　　就这样来来回回近百回合，戚天傲突然猛地一吐劲，运足了内力刺出一剑，乔尚足下连忙变动步伐闪避，但仍觉一阵气
　　翻腾，再看戚天傲正使出一招自创的剑法“齐天一世”逼人的剑气像是要把乔尚割成碎屑，乔尚见此亦不退让单手持枪
　　运劲挺枪直刺戚天傲咽喉......待到两人气劲激起的尘土散去，戚天傲反手持剑，剑正架在乔尚的脖子上，而乔尚也不
　　示弱，亦是反手握枪头下方，枪尖儿就停在戚天傲咽喉前方。
　　“戚天傲，你说这算是谁胜谁败？”乔尚笑了笑问戚天傲。
　　“平手。”回答依旧简单。
　　“好。平手。”说完收回自己的枪，看了一眼沈霄寒，将枪掷出把飞云阁的大门破了个洞，然后自己也跟着那条黑色的
　　枪，消失在飞云阁外。
　　“天傲，你觉得此人如何？”陆常兆问道。
　　“若此人真是为杀人报仇而来，徒儿必定输给他，只不过他今天杀气并不重。”戚天傲回答道。
　　“他果然与他爹很像。”沈霄寒一边说一边收起刚才乔尚趁乱放进他怀中的信，那封信是他父母在临死前留给沈霄寒的，原来从一开始，这位乔公子就是为了送信来的，说来这乔公子还真是个怪脾气，杀父之仇在这江湖上有几个人能够看得淡呢？乔尚也许算得上一个。

作者有话说

　　更新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