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怪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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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没人能够掌控得了，所以便有了命中注定。倘若人的一生皆有定数，那么有些人注定了就是为了杀人而生的，宿命将他们引上了一条不太平的路，并非他们不想选别的路，只因为这世间适合他们的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杀人的人一定要比别人略强一些，但不见得杀得了别人的就是实力强的人，不知有多少成名的的杀人者死在了外行人手上呢？强，在有的时候只是你的命比别人的硬而已。
在江湖上有很多人是靠杀人出的名，但真正为杀人而活的偏偏没那么有名，封不止就是这么一个人，与人间桃源中的其他门客相比，他更像是个打杂的，与叶藏空这样的江湖前辈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但叶藏空一次从他身边走过时，苦笑着自言自语：“也许我比你在这江湖上多走了些年头，但杀的人却远没他杀得多。”或许只有叶藏空这样的高手才能觉察到，像封不止这样的人身上那种由生俱来的杀气，以及后天杀人时沾染上的血腥味道吧！但无论谁给予他多高的评价，封不止这样的人注定了，在这江湖中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杀人者，这江湖中犹如沙粒般的存在。
门客之中很少有人会去在意封不止这样的人，没有显赫的江湖背景，也没有过硬的名头，只是靠替主子杀人换些钱财生活的小角色，不过很多人往往会忽略一件事，历史往往由小角色改写，而自己有时候不见得就比小角色高明多少。封不止的生活对于一个身处江湖的人来说，平淡的有些不像话，每天挑水砍柴，干的竟是些杂活，可他自己却很知足。直到有桃源主子的命令让他去杀人，几个别人不愿意去杀的人。江湖中有些人就是这样的，高手不愿意去杀，怕脏了自己的名头，新手又杀不了，因为没有能力杀。此时此刻，封不止便被人想起来了，只有他这样的人，才会去杀这样的人，只因为他是个单纯的杀人者。
“三色帮”是由江湖上一些无耻之徒组建的帮派，“三色”也就是“色胆包天”、“色中恶鬼”、“财色兼收”这三位帮主，至于他们的真实姓名江湖上没几人知道，倒不是保密做得好，只是江湖人不屑去打听罢了。封不止要杀的就是“三色帮”，主子的命令是帮中人一个不留。至于理由吗？封不止从来不需要这种东西。在江湖中各种稀奇事都有，例如“三色帮”的总舵开在妓院里，而帮众皆是有些身手的龟奴老鸨。有时，杀人是很简单的，于是封不止一人一刀便来到
了这个叫做三色逍遥楼的地方。
“这位官人，您里面请。”一个姑娘绵绵的将手绕上封不止的胳膊，使劲往这妓院里拽，封不止也没挣扎，随她进了花厅。“官人面生得紧，可是第一回来吗？”封不止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可要看看我们这里新来的货色吗？”封不止摆摆手，说：“我是来杀人的。”语气出人意料的平静。
“哦，原来官人是来寻仇的。”话音刚落，这女子谈笑的匕首已到封不止眼前，而后再没动一分一毫，只因她胸口已插了一柄刻着字的短刀。此女一倒下，便有四五个龟奴模样的男子冲了过来，将封不止围在当中。常言道好虎架不住群狼，此话虽然有理，但还要看看这虎究竟是谁，四五个男人还没冲到近前，每个人左眼上都被钉进了一根筷子，还没等他们惨叫，每个人脖子上又多了一道伤痕，伤痕并不深，却刚好够要他们命的。这几人一死，三色逍遥楼立刻乱作一团，
不管是客人还是楼里的姑娘都向门口逃去，可是太晚了，从封不止踏进这门口，就注定了今天也只能有他一个走得出去。
“小子，想不到你到是有两下子的。只可惜这楼里有些道行的一招就能要了你的命，而你却不顾命的杀楼下这帮废物。”楼上一个身穿道袍的男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封不止连头都懒得抬一下，手中的刀也未曾停过片刻，直到最后一个嫖客倒在楼门口。“你这老道若是看不惯，动手便可以了，说些不关痛痒的话，有什么用？”
“贫道导你想善，年轻人莫要执迷不悟啊！”
“笑话，正经的道士会来这里？但这与我无关，你快些喝你的酒，喝完送你上路。”
“你可有这本事吗？”说完道士将酒杯抛向封不止，虽被躲过但杯子却深深没入墙里，可见这道士并不只是不正经那么简单。
“人都说酒色不分家，你这一招‘霸王敬酒’已经很不错了，但......”说完从一张桌子上拿起一只酒杯，随意的向那老道甩了过去，老道见杯子过来连忙躲闪，却发现那杯子上并未运上半分劲力，不过是像平常无赖打架时以蛮力甩出的一般，就这一分心的功夫，封不止的刀已经开了老道的膛，老道真的看到了自己滚烫的心，不过很快它就凉了。
“你是怎么看出他不是道人的？”一个胖胖的男人从一间雅间里走出来问道。
“我根本没必要看出来，也许只是他倒霉，那么多妓院不去，偏偏来这家，就跟你一样。”封不止在桌布上擦擦刀上的血，头也不回的答道。
“这么说，今天这里的事，没的商量了？”胖男人问着，手却已经握得嘎嘣嘎嘣响了。
“对。没商量。”封不止依旧没有看那胖男人一眼，只不过手中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那胖男人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挥动两条粗壮的手臂，向封不止砸来，但却只有他面前的桌子被砸的稀烂，而封不止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只是那么站着，手中的刀并没有动。
“没想到阁下还是个君子，不在我背后伤人。”胖男人一边说一边慢慢转过身。
“我为什么没伤你，你心里再明白不过了，“肉背龙”董乾的“任人宰割”谁不知道？若是刚才我这一刀砍在你背上，你下一招“肥龙抬头”直击我胸口，死的怕就是我了。”胖男人听着封不止娓娓道来，心中不免一惊，能够把自己武功套路和心中所想忖度得如此剔透的人，当真是不多见的，更何况面前的这一位并不是江湖中有名望前辈高人。
“看来阁下对鄙人很了解嘛！”董乾笑着说。
“我对将要被我杀的人都很了解，例如那老道，若没猜错他就是“逢人敬三杯”薛坤，也就是你师弟吧！”封不止依旧没有动。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你想必也知道，你的刀上不了我。”
“本来我的刀也伤不了薛老道，但现在他却死了。”
“你觉得能破了我的‘任人宰割’？”
“破不了，所以你现在才活着，而你马上就会死。”
“你怎么会知道？”
“你和薛老道练得这门气功都有个致命伤。”封不止说完猛地一抬头，也许是因为紧张董乾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就在他脚未着地是时，封不止的刀就在这时在他胸前划了道弧，一块肉瞬间飞了出去，“每运功一次，仅可坚持半柱香的时间，所以我才与你聊了这么久，我这个人其实最烦聊天了。”董乾刚想再次运功，可却还是慢了，封不止刀交左手，右手直插入对方胸前的伤口，将他的心捏碎了，到死的一刻，董乾最后悔的恐怕就是与一个要杀自己的人，谈的久了些。
“你们三人还不现身吗？与其我一个一个的找，倒不如你们自己走出来吧！”封不止把手从董乾的胸腔之中抽出来，对着楼上说道。未见有人现身，只见一杯酒自楼上掷了下来，看似动作轻柔，但封不止立时间觉得来自这杯酒的气劲，想躲已是来不及了，硬着头皮拿刀去挡，只听一声脆响，一只瓷质的酒杯，轻而易举的击断了封不止手中的刀，并让他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若这招是‘贵妃醉意抛杯’，那你万不该在这里出现的，江湖上能已此招致人重伤的，不会多于一十七人，有这等功力的未必懂得如何出招，懂得出招的又未必能够有这样的修为，两者都满足的，又没有着等优雅的身手，所以你是谁我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对于一个杀手来说，你是算很聪明的，但既然我让你见了这招，便不会让你有机会走出你身后的大门。”楼上的人说道。
“我既然有胆量说出来，就绝对有自信走的出去。”
“你很有自信。”
“不，我相信我能走出去，是因为你虽然比我要强，但未必强得过此刻站在门外的人。”封不止那手指沾了沾嘴角的血，放在舌头上尝了尝，然后吐了出来，不急不忙的说道。他话音刚落，楼上两个身影已经飞身站到了封不止身后，大门之前。
“各位不要见怪，在下并非为了杀人而来，我是为救人而来，诸位杀念一起便永坠阿鼻地狱，心魔难除啊。”说话的是个身着朴素秀才打扮的人，但他背后背着的剑却无人不晓，那剑是曾经饮过千人鲜血的利刃，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留情，它的主人叫做“景玉树”。
“我当是谁？原来是‘十不杀’的景先生啊！稀客啊！”门内的两人，满嘴的客套话，周身却已是运足了气劲，这等景玉树跨进大门便会顷刻宣泄在他身上。
“两位客气了，若今日景某能够祝各位化解了这段恩怨，那就真真是太好了。”景玉树回话显得彬彬有礼，且字字透着和善。
“景玉树你当真是好糊涂啊！这三个今天让你见了真容的，还会让你走吗？试想江湖人要知道了这三色逍遥楼的‘三色’楼主是他们，他们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封不止对这门外的景玉树喊道。
“杀戮终归是不好的。”景玉树没有理会封不止的话，只是自言自语的叹了口气说道。未等景玉树再做什么反应，门口的两个楼主已先一步出了手，二人当中稍高一些的那个，垫步拧腰自袖中甩出一只乌金锻造的笔，直直戳向景玉树眉间，另一个干瘦一些的已借机跃到景玉树身侧运足起劲于双手指上，锁向其锁骨及肩胛骨。景玉树是何等样人，脚尖轻点地面一跃便化解了这一番攻势，当这二人第二番攻到，景玉树手上已多了一柄剑，曾经让江湖匪类闻风丧胆的“留情”。
景玉树持着手中的“留情”，问：“二位为什么要干这等行当？在下实为不解，以二位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何须干这为人不齿的勾当？”
两位楼主互相看了一下，大笑道：“你当我们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凭的是什么？当然是钱！在这江湖上武功再好有什么用，要在这江湖上有一番作为，哪里不得用钱啊！而这“三色逍遥楼”就是我们来钱的道儿。”
“那为何不所幸就成个强盗恶人？”景玉树不解。
“这江湖上就是有这么一些连婊子都不如的主儿，干着龌龊无耻的事，还立着那仁义道德的牌坊。”站在一旁的封不止笑道，笑后便朝着干瘦的那位楼主冲了过去，这楼主自是不简单的人物，双手十指如钩，将封不止几处死穴罩了个滴水不漏，封不止好像没看到自己的危险依旧冲了过来，直到自己被那十根如钩的手指钩住了，方才一笑将刀送进了面前这位楼主的嘴里。这楼主以一种惊异的眼神看着封不止，知道临死那一刻扯下了他胸前的粗布衣，才明白为什么自己苦练
十五年的“秋风萧瑟”擒拿爪会失败，他的爪功再犀利也不会伤的了封不止，因为他身上那件“猫祖宗”软锦甲不是假的。
“难怪刚才你硬接下那招‘贵妃醉酒’，还能活着！”手中持笔的那位楼主看着倒下的同伴，脸上没有愤怒悲伤，却仿佛一道难题被解决般，浮现了一丝释然，说道。话未落地，他已经仗着手中的笔，刺向景玉树咽喉。景玉树见此瞬间挑出十二剑，两剑挑落了此楼主手中的笔，三剑制住了他要出手的暗器，四剑分别刺中了他的左右两条腿，一剑刺中肩头，最后一剑虽刺向咽喉，但中途变向只在停在了起颈项左侧约一寸处。
“想必这招便是‘网开一面’了！”封不止一边说一边向二人走近了几步，“有些人实在不该网开一面的。”说完，一刀削掉了此楼主的脑袋。
“你实在没必要杀了他。”
“你可知道他另外一只袖子里的比已经对准了你？”
“知道，但他毕竟还没出手，他还有机会回头的。”景玉树看着地上的人头叹了口气。
“你当真是个不知好歹的人。”封不止将地上的人头捡起来，扔上了二楼。
“二位竟然已经杀了秋叶阁主陈兆岚以及书陵二当家赵芝引，想必也该猜到我是谁了吧！”楼上的男人笑着说道。
“这二人都是我杀的，你若要报仇只管来好了。”封不止将背靠在墙上说道，毕竟是身中陈兆岚的“秋风萧瑟”小擒拿爪，怎么会一点伤害没有呢？
“好一个敢做敢当的年轻人，我可不是那些冤冤相报肤浅之辈，我若杀你们纯粹是因为你们太聪明了。”
“若我们是不知道你是谁呢？”
“你觉得我会信吗？”说完，将七只酒杯分别向二人抛来。
封不止急忙躲避，但左肋上还是中了一击。“并非我这个人聪明，而是你根本不打算隐瞒自己是谁，这一手“千杯不醉”的抛杯绝技，除了你“万千云妙手”齐霖还有谁使得出？”
“因为我有自信你过不了今天。”齐霖不知不觉已到了封不止身前，一招“云里蓬莱”正中封不止前胸，封不止犹如断线的风筝般，被轰了出去，但刀却还是留在了齐霖的左肩上。
“齐前辈，你可愿回头吗？”景玉树持剑站在一旁，问道。
“我不愿也不能回头！”说完一招“不知所云”已向景玉树面门击来，却被对方的剑招架住了，但齐霖终究是齐霖，稍一吐劲，景玉树便退了两丈左右。
“我原以为‘血手无情’景玉树有何等手段，现看来无非是言过其实而已。”齐霖看着两丈外的景玉树笑了笑说。
“我本来也就不是很喜欢这名号的，言过其实倒是和了我的心意，”景玉树定了定身形说：“既然齐前辈空手应敌。那晚辈不才，也空手领教了。”说完，把留情收回鞘中。
“你有自信空手能胜我？”
“没有。只是为了对前辈公平些。”
两人在没有说什么，下一刻齐霖的“万千云妙手”擦着景玉树的左边鬓角打了出去，而景玉树的一招“掌下留情”停在了齐霖的眉心前一寸处。
“年轻人，你为什么停了？”
“前辈，你又为什么故意打偏了。”
“因为我今天终于累了，不再想背着那么多的东西走这条江湖路。”
“而我也看出来您想要回头了。”说完，景玉树收起自己的掌，转身走了，因为他的“不杀”中有一条“悔者不杀”。
“你放过我，别人不见得放过我。”说完看了看已经将刀架在他颈项上的封不止。
“你还真是说对了。”封不止说完这一句便手起刀落......
这江湖向来都是人走茶凉的，几个月以后“三色逍遥楼”便在没有人提及，甚至连一同消失的三位江湖前辈也在无人问津，只是封不止多了个消遣的地方——一家小酒馆，门脸儿很破旧，酒馆里只有一个看不清长相的老掌柜、他的女儿和两个小伙计，每次封不止来到这里掌柜的都会和他饮上两杯。有人说，那天封不止其实没有杀光了“三色”楼主，而是私底下放了一个，这老展柜就是。
其实，这江湖真真假假那么多，有时候何不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乐得个糊里糊涂呢？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怪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