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牛奶要喝十五年

1、第 1 章 我是一名刺

　　我是一名刺客，主子下放的任务从未失手过，不论达官贵人亦或是乡野村夫，留在刀刃上的血并无不同。

　　我杀人不是为了那二三钱两，也不求名扬天下，我喜欢脆弱的身体在濒死之际爆发出的力量，尽管这并不能改变最后的结果，不过有时却会遇见有意思的“死者”，大多数哭喊着重金求饶，也有破口大骂意图自救的，见多了这类人之后，便学会了不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以节省自己的时间。

　　一次顺利的刺杀中，那个身着青衣白袍的教书先生意外的平静，脸上还带着面对学生时温和的笑，我想听他说些什么，但是他只看了看我的剑，然后注视着我的眼睛，良久，我用剑划过他的双眼，刺入他的胸口，那双眼睛实在令人不喜，所以便是多此一举，也要毁掉。哦，对了，我杀人时绝不回头检查生死，若第二天还未传来“死者”的身亡消息，那便是任务失败，不用等到主子动手，我自会自我了结。

　　主子说一名合格的刺客不是以杀人数量来衡量的，而是你所杀之人在江湖中的分量。我一向不爱关注江湖中事，交予我手中的“死者”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一概不知。动手之前，我所谓的同伴自会将他的画像与府宅位置告知我。

　　我是一名合格的刺客，是主子告诉我的。他说，我成功刺杀了一位“大人”。

　　那次的任务重大且不易得手，所以我的同伴几乎全部出动，由主子亲自安排。一行十五人乔装打扮成街边小贩、行人，而我，则担任着最重要的角色--混进王府杀死汴城王的嫡子。

　　我扮成卖身葬父的姑娘，在街边低头跪着，旁边的卖包子的小贩低声咒骂着“晦气”，不远处的屠户刀起刀落中时不时朝这边看，嘴角的肉末星子快要掉落，买肉的打趣到“哟，看中一块好肉咯。”，他嗤嗤的笑着，手上的刀越来越快，将肉装好甩给买肉的，双手在围腰上擦了擦，径直朝着这边走来。周围的人也缓缓地拢了来，屠户担着腰膀上的肉，扔下一吊子钱，便急着拉我的手，我虚着挣扎，眼角的余光从一层一层的双脚中看向稍远处。一双黑绸碧纹靴隐约在紫雕纹理黑缎服里，慢慢的走来。

　　我陡然用力拍开屠户油腥的手，同时大声叫嚷着，他也“急了眼”，开始拉扯我，伴随着不堪入耳的秽语，我有些哽咽，却迟迟没有哭出声，也没掉出眼泪。那紫雕纹理黑缎服的青年从人群中堪堪挤了进来，呵斥住屠户不断拉扯着我的手，一时围着的人散开去了些，屠户也被突然闯进的绸衣青年惊到，停下拉扯，不知如何是好，便试探地向青年说到“这干公子何事？”

　　“我替这位姑娘葬了她的恩父。”

　　屠户正欲开口，瞧见青年身后的远处人群中有数位不同于平民衣着的人，齐齐盯着这个方向，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去，手上都提着刀剑。屠户啐了一口，转身走出人群。

　　我便这样被带入汴城王府。话本子里烂俗的卖身葬父、英雄救美的桥段，连井水处人家都知的戏，我还是被带入了我想要进入的铜墙铁壁之中。

　　汴城王府内和主子给我的地图中描绘得并无差别，只是见到如此宏伟的宅院，有一些错愕，以及不知何处而来的心慌。青年公子在进入王府后便直直走远，从“救下”我始，也未曾和我说过一句话，我被管事嬷嬷带到后院杂役处，领了一套婢女的衣服，又被一路带着熟悉做浣衣婢子的杂活。

　　数天之中，我只是在后院做着洗衣晾衣的活，周围的婢子杂役们也只是埋头干活，无再多交谈，便是我主动去攀谈，得到的只有简单的点头或是摇头。我并无机会去打探“那位公子”的消息，更无他法得以近身。进府之后，我只于昨日往西苑送衣时，在长廊上远远看见湖对岸的凉亭中有他的身影，同坐的还有另一青衣公子。我匆匆将衣物送至西苑后，便绕路从凉亭旁回，却没有看见刚刚的正在交谈的二人。

　　从西苑回来之后，我突然心惊——太安静了，这偌大的王府过于安静了。府中无论侍卫亦或奴仆，似乎是在刻意的维持这份安静，而且，这府中除人和马厩之中的马匹之外，再无活物，树上无鸟，池中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