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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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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晏之前确实已经有了退宿的打算,但闹了这么一出,直接退宿显得更心虚了。如果连解释都没有,恐怕他和方逾初的关系真得到此为止。
这边借酒消愁,另一边也没好到哪去。
方逾初对着实验室电脑,脑子里却一直回荡着蒋晏打电话的声音。
一个小时后,屏幕上只多了三行代码。方逾初无声地叹了口气,觉得今天不可能有什么进展了。
他回到816,发现只有樊英耀在。华洲在宿舍群里说今天实验室要加班,估计要到凌晨两点。
方逾初看着蒋晏空空如也的位置,忽然有些庆幸。
逃避可耻,但方逾初心里太乱了,除了暂时的逃避,实在别无办法。
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并不好,几乎是强撑着看完的演出。那层冷漠的壳子只是自我保护机制,在蒋晏面前总是摇摇欲碎。
方逾初一直想着今天的事,直到樊英耀喊他第三遍才反应过来。
“还好吧?”樊英耀把椅子转过来,道,“怎么发呆那么久?”
自己太不正常,连室友都看不下去。
樊英耀又说:“宿舍又没有别人,还是你信不过我?”
樊英耀平时话不多,但每天同住一个屋檐下,方逾初很清楚他的人品。此时此刻,他也的确需要一个情绪出口。
方逾初斟酌措辞,道:“我今天发现,有一个朋友,他有事情一直没告诉我。”
樊英耀道:“你因为他的隐瞒生气?”
“有点吧,”方逾初说,“但其实也不算隐瞒,事关他的隐私,不说也很正常。是我自己误会,做了不少自作多情的事。而且……”
有些感觉很难讲出来。好在樊英耀足够耐心,就这么静静地等着,也不打断他。
方逾初想了半晌,接道:“而且我会觉得,我们有共鸣的地方都是虚假的。我和他不是一类人。”
说罢,他无奈地叹道:“也可能是从一开始我就想多了,毕竟才认识两个多月。”
“其他的我没办法判断,”樊英耀温和地笑了下,“但有一点,我觉得你挺在乎他的。”
方逾初闻言一怔,听樊英耀接着道:“如果是很在乎的朋友,自然会希望他不要隐瞒,哪怕明白那些是可说可不说的。而且既然是朋友,其实互相帮忙也好,照顾也好,都算不上自作多情。”
因为在乎,才会觉得自作多情很可笑,何况是方逾初这么骄傲的人。
也是因为在乎,才会害怕“和他不是一类人”,害怕和他渐行渐远。
樊英耀点到为止,看着方逾初若有所思。
自从成为室友以来,樊英耀还是头一次见到方逾初这一面。他很强大,无论是学术实力还是心性,都让作为同龄人的樊英耀佩服。只是涉及感情,难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认识两个多月”……樊英耀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问:“这个人我认识吗?”
方逾初顿了片刻,没否认:“认识。”
同住一间宿舍,即便每天只是随便聊聊,获得的信息量都比外人多。樊英耀比华洲心细,如果不是看方逾初状态不好,想关心一下,恐怕他一直都不会挑明。
所有信息拼合成一块完整的拼图,樊英耀试探着问:“你是不是……知道蒋晏家里很有钱了?”
看到方逾初惊讶地抬起头,樊英耀便知道自己猜了个正着。他说:“他第一天来的时候穿的衣服是爱马仕。那件是很低调的款,要不是我晾衣服的时候无意间看见LOGO,也认不出来。”
奢侈品是方逾初的盲区,哪怕把LOGO摆在他面前放大十倍,他也不清楚是什么牌子。
“我当时也挺吃惊的,”樊英耀说,“没想到遇到有这样条件的同学。但后来相处久了,发现他真挺好的,不会因为有钱就看不起人,也不会炫耀,平常搞学术也是一样踏实。总之我觉得,蒋晏是个值得交的朋友,他没明说,可能背后也有什么原因。”
樊英耀虽然在替蒋晏说话,但也是对自己一片好意。方逾初心里明白,朝他笑了笑表示感谢。
熄灯之后,方逾初的帘子里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点开和蒋晏的对话框,往上随便翻了几下,想到樊英耀说的“在乎”,又忍不住开始愣神。
他扪心自问,的确希望能和蒋晏无话不说,没有秘密。如果失去这个朋友,对他来说一定是很难以接受的经历,仅仅是想到这个假设,心里都会不舒服。
抛开一切不谈,蒋晏特意准备了票请自己看演出,而他却几乎毁了这场邀约。
蒋晏大概也会生气吧?
方逾初翻了个身,迟到的愧疚和难过一起在黑夜里啃噬着他的心脏。
也许他真的很在乎蒋晏。
第二天一早,华洲在五个闹钟的催促下打着哈欠起了床:“困死我了,昨天三点才睡,今天又要去看培养皿,估计又要弄到晚上。本来还说和蒋哥一起吃午饭……”
自从交了女朋友,华洲几乎把蒋晏当成了“恋爱顾问”,动不动就去请教他怎么吃,怎么玩,怎么哄女孩子开心。
华洲瞪大眼睛,终于发现他的蒋哥根本不在宿舍。他问:“蒋哥人呢?”
方逾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说:“他有事没回来。”
华洲说:“啊?什么事啊?需不需要帮忙?他从来都没夜不归寝呀……”
一旁的樊英耀连忙给华洲使了个眼色。
可华洲并不清楚方逾初和蒋晏之间发生了什么,还在无意识地煽风点火:“方神你知不知道啊?你俩关系最好了。”
樊英耀差点一个白眼翻上天,他忙接过话说:“估计是家里的事吧,忙完就回来了。”
等方逾初走出宿舍,樊英耀才一把抓住华洲,压低声音说:“最近别在他面前提蒋晏了。”
华洲一脸懵:“他俩吵架啦?”
樊英耀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总之让他俩自己解决就行。”
华洲半知半解地点点头,决定过两天再和蒋顾问约饭。
可直到周末,蒋晏都没再回来宿舍。华洲终于坐不住了,趁方逾初没回来,他偷偷问樊英耀:“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私聊蒋哥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都说‘不一定’。”
华洲是个重感情的人。816四个人关系一直很好,突然缺了四分之一,他很不适应。
樊英耀也发现了,这事儿不仅是方逾初状态不好,蒋晏那边估计情况更糟。
樊英耀小声说:“你觉不觉得,逾初他俩之前关系特别好?好到……比一般朋友还好?”
华洲快被文字游戏弄晕了:“啊?”
“就是那种好,”樊英耀有些说不出口,又怕自己想太多,“那种很排外的关系。”
华洲脑子转了三圈,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室友们排斥,最后还是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樊英耀心道“算了”,华洲恐怕根本没往那个方面想过。再者,如果是自己想偏了,对整个宿舍的关系都是一种破坏。
华洲和樊英耀在局外着急,局中人方逾初也没好到哪去。他发消息给付耘志,问:“你有认识同届的人类学系同学吗?”
付耘志没想到方逾初会主动联系自己,很快回复:“不认识同届的,但社团认识下一届的,怎么了?”
方逾初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如此反复好几次。他从没做过这种事,因为想知道一个人的情况,隔着好几个人去问。
他心里一边想着“这样很幼稚”,一边点击了发送键:“我想问问蒋晏这几天有没有去上课。”
付耘志觉得“蒋晏”这名字有点耳熟,估计也是学校挺出名的人。
虽然不知道方逾初为什么要绕着圈子问,但对方帮过自己那么多忙,回帮一次也是义不容辞。
过了半个多小时,付耘志回道:“最近都没来上课,同学说他请病假了。”
病假……
方逾初看着这两个字,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边的付耘志又问:“对了方神,下午去不去打篮球?场子我都订好了,四点半,你想叫人也行,还缺俩。你叫的话我就不叫了。”
付耘志此前约了方逾初好几次,但两个人时间总是凑不到一起。
最近脑子着实太乱了,打打球说不定能舒服一些。方逾初回道:“好,我问问室友。”
方逾初很快在816宿舍群里问了一句,华洲和樊英耀本来就喜欢打球,之前也一直说要约,很爽快便同意了。
“816收容所”群聊里,蒋晏仍然销声匿迹。
方逾初点进蒋晏的头像,又进入对话框,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消息:“你生病了?”
他发完就立刻点了撤回——这四个字好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阴阳怪气。
方逾初重新编辑消息,问:“你还好吧?”
他犹豫半晌,一咬牙点击了“发送”,仿佛在做什么需要英勇就义的事情。
这条消息仿佛石子投入大海,毫无回声。五分钟之后方逾初就后悔了,他想点击撤回,但已经过了时限。
自此,方逾初每隔一会儿就要看一眼手机,甚至关了习惯的静音模式。
但另一边的蒋晏迟迟没有回复,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
在不知第几次打开对话框后,方逾初都快被自己气笑了。他索性直接按了关机键,把手机扔到床上,拿了本书,没滋没味地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