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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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这天816四个人都起得很早。樊英耀要和同门去邻市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他负责大巴车的接洽，得比别人更早去约定地点。华洲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和孙蒙漪的约会，他难得把自己拾掇了一番，还尝试涂了发胶。人靠衣装马靠鞍，稍微打扮一下果然更有精气神。
方逾初是照例早起。他和曹一霖、赵瑾几个人忙着一个项目的收尾工作，周末也得自觉加加班。但他和蒋晏说好，差不多晚饭时间直接在Begin again碰头。
而蒋晏早起，实在是被积极的室友们吵醒的——不管是积极学术还是积极恋爱，816最近还挺有活力。
“怎么样怎么样，”华洲对着镜子捏了捏衣领，“还行吧？”
樊英耀十分捧场：“岂止是还行，帅爆了。”
方逾初点点头，笑道：“好看。”
蒋晏躺在床上，伸出胳膊，敷衍地比了个大拇指。
在其余三人的“鼓劲”或“凑数的鼓劲”之下，华洲欢天喜地出了门。
没过几分钟，樊英耀也背上包出发了。宿舍只剩下两个人，方逾初一边把校园卡撞进口袋，一边看蒋晏打了个打哈欠。
方逾初笑了一声，问：“不睡了？”
方逾初自己也发现了，在蒋晏面前，他似乎能笑得更自然，也更频繁。哪怕是过去觉得乏善可陈的场景或事情，也变得有了那么点趣味。
蒋晏摆摆手，说：“正好整一下收回来的问卷。”
方逾初说：“上周你发朋友圈那个？”
蒋晏一愣：“你填了？”
方逾初不置可否，背上包朝蒋晏摆摆手，还顺便带上了宿舍门。
蒋晏迅速打开电脑，在问卷填写人里搜索，还真搜到了“计算机院/方逾初”。
这只是一份辅助式问卷，不会对蒋晏的个人研究有很大影响，所以他只是佛系地发了条朋友圈，颇有“愿者上钩”的意思。
没想到方逾初就是那个“愿者”。
蒋晏往下滑动方逾初的回答，嘴角一直扬着，就没下来过。
问卷最后是一道开放题：“你理想中的教育，能让人获得哪些能力？”
这个问题蒋晏或深或浅地问过很多人，包括田野调查时遇到的老师、学生，还有自己的同学。很多人会说“学习能力”、“解决问题的能力”，另一些人会谈到“独立思考的能力”、“成长的能力”。
蒋晏怀着好奇心点开了方逾初的答案。
“罗素写过一篇文章叫What I Have Lived For，他说支撑他活着的力量是the longing for love, the search for knowledge, and unbearable pity for the suffering of mankind. 我理想的教育能让人也得到这样的力量，有爱的能力，对知识保持好奇的能力，还有共情的能力。”
（译：罗素文章名为《我为什么活着》，三种力量是对爱的渴望，对知识的追求，对人类苦难不可遏制的同情。）
蒋晏对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研究生面试的记忆瞬间闪回，他想起祁知源问自己“作为人类学系的学生，你希望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几乎是借用了罗素的话，给出了一模一样的回答：毫无保留地爱，渴望新知，敬畏人世苦难。
这种感觉很奇妙，共鸣本就是件可遇不可求的事，而自己要有多幸运，才能和喜欢的人共享着同样的精神力量。
整整一个白天，蒋晏时不时就会笑一下，在旁人看起来简直有点不正常。
距离Begin again演出还有两个多小时，蒋晏就不自觉地来到了咖啡店。
因为晚上有演出，安娜下午便暂停营业以作修整，看见是熟人才开了门。
“没打扰吧？”蒋晏说，“我不知道下午休息。”
“没事，乐队还没来呢，”安娜说着，又往他身后看了几眼，问：“朋友没一起？”
蒋晏早定好了演出前排两个位子，他笑了下说：“来，不过他是个大忙人，估计快开始再来。”
蒋晏常来这家店，但不常带人，Begin again更像是他喜欢的一个秘密基地。认识这么久，安娜也只见过他和韦斯年一起来过。两人互怼的样子一看就是多年损友，蒋晏才不会用这种不同寻常的语气提及韦斯年。
咖啡店是什么地方？每天都和这么多客人打交道，安娜早就是个人精了。她试探着问：“这朋友……关系很好吧？不是一般朋友？”
当然。蒋晏心想。
他笑道：“套我话呢，安老板？”
这么说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安娜正要继续八卦几句，忽然听见手机的响动，便示意他接电话，自己去忙了。
蒋晏看了眼屏幕，居然是郭翰律师的来电。
另一边的方逾初没想到自己提前结束了任务。他回想起上次的失约，决定早点去Begin again点好单，也算是表表诚意。
Begin again在巷子尽头，不临街，但胜在安静、空间大，顶层还有一个露天平台。方逾初虽然知道这家店，但还是头一次来。他把背包留在了实验室的私人柜子，只拿着手机和演出票，在咖啡店门口徘徊片刻，发现里面居然还没有人。
安娜也发现了这位面生的客人。她快步走来，刚要解释说店里在为演出做准备，忽然瞥见了方逾初手里的票。
是紫色的，前排VIP位置的票。
这次的前排票全留给了老熟客，只有蒋晏一个人提前定了两张，说是要带朋友。
朋友……
安娜福至心灵，顿时明白了。她笑眯眯地朝方逾初说：“来找蒋晏？”
方逾初有些诧异，但随即很快点点头。蒋晏说过他常来这家店，那老板和他相熟也是正常。
安娜往楼梯一指，笑着说：“他在二楼。桌上有菜单，看看想喝点什么。”
方逾初道谢，一边顺着楼梯往上走，一边无奈地笑了下。本想着自己来的够早了，谁知蒋晏这会儿已经到了呢。
熟悉的声音越来越近，方逾初顿住脚步，发觉蒋晏在打电话。
“嗯，对，”蒋晏说，“财产证明我已经签过了，大概是……”
方逾初一愣，不自觉地停在原地。
几个令人意外的数字从蒋晏口中接连蹦出来，方逾初反复想了好几遍，才敢确认就是他以为的那个意思。
他知道自己对蒋晏了解不算太多，也从没主动问过他的家庭。可方逾初做梦也没想到，原来对方属于另一个世界。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他与蒋晏之间似乎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蒋晏的声音还在继续：“能拿回来九成已经很好了，谢谢郭叔……”
方逾初脑子乱作一团——这是他认识的那个蒋晏吗？
亦或是……他以为自己认识的蒋晏？
方逾初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那些包含着无言的照顾的咖啡也很可笑。他有点生气，不知道是气自己先入为主，误会蒋晏经济困难，还是气蒋晏什么也不说，不够坦诚。
可作为室友，他有什么义务在这方面坦诚？
方逾初不知道自己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蒋晏挂断电话抬起头，两人才对上了目光。
蒋晏彻底愣住了。
沉默在发酵。方逾初手里攥着那张票，几乎把票的一角揉出了褶皱。
看着他异样的神色，蒋晏张了好几次嘴，才艰难地问出口：“你……都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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