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无花 ...
-
叶孤城上少林寺的时候，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这千年古刹，然后发现这莆田的少林寺并不如嵩山少林寺之气魄巍峨、但也有一番庄肃皓然之气。
而跟在他身后的龙九几乎是心事重重，只怕这人一双眼一颗心全放在少林绝技上，见着一个僧人便有心开杀，那要如何是好？
他几乎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石阶上，而叶孤城不知藏了何等心事，脚步格外沉重，根本没有半分楚留香的轻盈，反倒是他龙九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
而叶孤城再走几步，忽的停在原地不动，心中不知想个什么胡海山河。
龙九回忆了一下这位狠人擅长迷路的特性，忍不住提醒：“叶城主，楚留香当时是从侧边越墙而入。”
叶孤城：“……我知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走向了正门，完全无视了侧边。
龙九：“……”
这少林寺的门，虽是人人可走得，可要想进去，也需得层层通报，岂能说进就进？
可叶孤城偏偏就往正门去了。
大门口微微敞开，里头候着两个年轻和尚，眼见叶孤城走来，只看到此人气质高贵异常，身上一袭简单素衣，被他穿来，却似一抹月下幽幽白云，连褶皱都带有飘逸之采。如此气派，非富即贵。
可走近一看，却见得那人一双冷眼如电，在这佛门之下，似乎也有不可逼视的凛冽。
二人相顾一视，都断定了此人大有来头，其中一个小和尚便合手上前，道：“施主是何方人士，来此有何贵干？”
叶孤城淡淡道：“我找无花。”
那小和尚含笑道：“原来是找无花师兄的，敢问施主与师兄是何关系？”
叶孤城一挑眉，竟反问道：“你认为楚留香与无花是何关系？”
小和尚惊得一张嘴，合十的双手也没了摆放之地，道：“你，你是楚留香？”
他这一声近惊呼，马上引来了寺中护法的注意，四条灰色的影子无声息地飘近，如四道灰云一般笼住了大门，正是四个武力强横的灰袍僧人，他们四双眼睛齐齐发亮，全盯凝在龙九和叶孤城身上。
而龙九正要紧张起来，叶孤城忽冷冷道：“你何时见过楚留香带剑？”
小和尚低头一看，果真瞧见对方腰间系了一把宝剑，再看这人凛凛烈烈的气质，看着更像个杀过许多人的剑客。而楚香帅手上又何时沾过一滴血？
总算当场解开了误会，这年头能把话好好说清楚是多么不易？
龙九刚松一口气，却见叶孤城非常淡定地一扭头，指向龙九道。
“楚留香，我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龙九目瞪口呆。
叶孤城冷冷道：“经书且由你自己去盗，好自为之！”
他一转身便从容离开，而龙九刚要施展轻功，那四个灰袍僧人立刻把他团团围住，其中一个年级较大的僧人沉声道：“阁下在寺外踱步而来，脚步几乎轻到听不到，我道是哪位高人轻功如此之高，原来是楚香帅大驾光临！”
另外一个僧人面目严肃道：“敢问楚香帅为何看上了敝寺的经书？你劫富济贫，莫非要劫到少林寺头上么？”
龙九一愣，原来叶孤城特意走得沉重，走得缓慢，是希望离正门不远的四个护法注意到他？他走向寺庙正门，是想要借着这几人来甩开自己？
不讲武德啊！
龙九余光一瞥，早不见叶孤城的踪影，这才回想起，原著的叶孤城本就不讲什么武德充沛。此人表面高冷，似乎与西门吹雪的人设重复了七成，然而他的心思多到令人惊讶，能设套路、会演虚弱，演得把陆小凤这么个聪明人都骗的团团转，直到最后一刻才被揭穿。
而自己居然会以为他会老老实实地走正门？
这龙九心内百转千回，脸上却是一丝表情皆无，结果那四个僧人眼看这人一句话不说，似乎是默认，当下便有一人扑了过来。
而叶孤城那边，却早已从侧门翻墙而入，因为借着龙九在寺门口引发了骚乱，吸去了许多护法，他几乎是一路顺顺畅畅地长驱直入，其中竟无遇到任何阻拦。
他身形微变，拼命催动内力，几乎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跃上长空，俯瞰大地，只为了迅速浏览寺内的地形。
终于被他在高处发现一处小院。
此院竹叶森然，草幽道深，院中有二人盘膝端坐，桌上摆了小火炉、紫铜壶、以及一套精致的茶具，由此可见，二人此刻正在品茶。
叶孤城迅速施展轻功，飘然而下，果然看见这二人中，一个是须眉皆白的老僧，另一个是面若少女的年轻僧侣。
叶孤城淡淡道：“妙僧无花？”
那年轻僧侣乍听此话，竟未回答，不过眼眸闪了一闪，手上继续倒茶的动作，仿佛他身边的老僧才是主宰一切的人。
而那老僧也果真淡然庄肃，眼见叶孤城忽然闯入此院，却连一丝面肌都未曾颤动，以这位少林高僧的气度，哪怕这大地在他眼前裂开，他都不会挪一下身子。
即便是叶孤城在此，竟然也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他皱眉道：“天峰大师？”
天峰大师缓缓一笑道：“二十年来，能闯入此处的 ，施主还是第一人。只是施主身上杀气颇重，不与此间景色相合。”
他竟丝毫未动怒火，只是察觉到了叶孤城身上的杀气，话中隐有劝诫之意，而叶孤城却淡淡道：“我有杀气，而茶中亦有杀意，岂非正好相合？”
天峰大师缓缓放下茶杯，话里有话地问：“茶中自有清心意，杀意何在？”
叶孤城道：“要人性命的茶，清心也只会唤起杀意。”
来的路上龙九已说过，无花烹茶，意在毒杀。
而话音一落，四周静的连针响的声音都能听到。
那年轻僧侣，也就是无花，此刻竟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人似已与茶香花香融为一体，以至于脸上连一丝凡人该有的情绪都瞧不见。
没有被揭破的惊惶、恨怒，只是静若磐石，沉如神佛。
确实是好涵养，谁又能把这位神佛般的年轻居士，和当日悬崖边粗鄙无礼的天枫十四郎混作一谈？
叶孤城稍稍提高了对此人的评价。再看那天峰大师，发现对方的严肃面容，也未曾有大起大伏，只是双眼微微沉下，似有一层浓浓的悲伤与沉痛。
所以，他其实知道了些许真相？
天峰大师放下茶杯，从头到尾未曾去看无花一眼，只是看向叶孤城。
“施主既能说出这番话，想必不是来品茶的了。”
叶孤城道：“受人之托，我在找这位烹茶人 。”
天峰大师若有所思：“是何人在找无花？”
叶孤城淡淡道：“楚留香。”
这是一句极易引起误会的真相，天峰大师听了，只淡淡一笑道：“是楚香帅在找无花，却为何是你来？”
就算叶孤城说自己是楚留香，他身上的杀气也不会承认。
因此他未曾回答，而这位睿智的大师似已从沉默中领悟到了部分真相，整个人放松了几分，状若随意地问：“任老帮主已故去了？”
叶孤城道：“他死了，南宫灵也死了。”
说得轻轻巧巧，仿佛说的是两只蚂蚁从树上掉下来了，而不是两任丐帮帮主先后去世。
而话语一出，这位明察秋毫的大师又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只叹了长长一口气，连双眼都已合起来，仿佛不愿看见某些注定要落下的花，被这锐气和苦风碾落在尘土里。
“该来的总是要来，无花，你随这位施主去说几句话吧。”
无花起身，到了这一刻，他的神情竟依旧悠然恬淡，连向天峰大师行李的姿势都是那么地潇洒自然，仿佛丝毫没有听懂方才的对话是什么。
后山的道路又窄又暗，而叶孤城与无花并肩走在这崎岖之路上，双方不约而同地沉默，又约好了似的在某一处某一刻停下，彼此都直视对方。
无花微微笑道：“为了一个楚留香，先生在崖上与天枫十四郎狠斗，而后杀死南宫灵、身闯少林寺，如此不惜性命，当真值得么？”
叶孤城冷冷道：“你在教我做事？”
一双寒星般的眸子就这般肆无忌惮地看过来，连杀气也毫无遮拦，让无花几乎在瞬间产生错觉，以为他流的血液已被这冷冷一看给凝成了冰。
这果然是个身经百战的杀人剑手。
他是楚留香身上绝无仅有的傲慢与冷酷的化身。
但也只是一瞬的迟疑，无花随即拾起笑容，慢慢道：“这世上有谁能教先生做事？只是我认识楚留香这么多年，从未听他提起过有先生这样的朋友。可见楚留香未曾真正认识过我，我也未曾真正交上他这个朋友。”
叶孤城目光森然道：“朋友二字，你本不配。”
无花神色不变：“我若不配，先生觉得自己就配么？我有所隐瞒，难道先生就一直诚于人、诚于剑？”
叶孤城几乎讽刺般地问：“你在说我不诚？”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西门吹雪才会说的话。
而他一想起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回去，去见该见的人，做该做的事，目光几乎寒若冰锥，望之如死！
无花头皮发麻之际，竟也能压住情绪，淡淡一笑道：“先生扪心自问，你想要杀我，究竟是因为我背叛了楚留香，还是因为楚留香把我当做最重要的密友？”
……
叶孤城陷入了难得的疑惑。
一个好涵养、好品味的恶人，为何总说出一些毫无联系的蠢话？
莫非楚留香时常陷入与男人的纠葛之中，所以才会如此引人遐想？
如此说来，此人确系值得一杀。
无花笑道：“其实先生也知道，他若在此，是绝不会让你碰我的。”
叶孤城沉默许久才道：“确有一个人，不让我动手杀你。”
龙九的确说过，得让无花自杀。
无花缓缓一叹道：“我想我知道那人是谁。”
叶孤城道：“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无花道：“为了什么？”
叶孤城冷冷道：“诚与不诚，世上独有一人有资格与我评说，你本不配。”
无花眼皮一跳：“那人是楚留香？”
叶孤城不欲多言，只冷冷道：“用上你的少林功夫，接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无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