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孤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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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凤自认为瞧过许多擅水的男儿，有过水上的见识，可像阿楚这样像在水里出生落地的人，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到了疑似出海难的地方，水手们显出神通，以红铜做的头套套在颈部，又穿上山羊皮做的水衣，再用一根长长的皮质水管连接红铜套子，通出水面，以此在水下活动呼吸。若是有人牵动皮管，说明已是气闷胸短，陆小凤便以两指夹住皮管，迅速地把人提上来。
这是采珠的疍民们常用的潜水法子，陆小凤看这些装备看得新奇，忍不住摸上了手，东摸西摸，甚至想自己都潜上一把，可阿楚只看了一眼，居然就没有了兴趣。
“我从前未曾用过，恐怕也不会习惯。水衣皮管还是留给他们吧。”
陆小凤挑了条儿水管子出来：“可你在水下气闷了又如何？”
阿楚笑道：“若是气闷，我游上来呼口大气便是，何须麻烦别人？”
他笑是这么笑，说也是这么说，仿佛已有自信掌控这一片海域，叫陆小凤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潜水毕竟不比别的，这人的自信是否有足够的来源？
三个水手接连下水，都很顺利。
而阿楚却接连两次出来换气，每次换完，又不得不重新潜下，进度竟是有些落后了。
这便让陆小凤觉得更想笑了。
难道阿楚不屑使用那套水衣装备，竟要因此落后于海上生活的老手们？
他甚至在心里已编好了足够多的俏皮话，准备在这人上岸的时候好好开他一番玩笑。
可接下来他却笑不出来。
只因阿楚在第三次出来换气以后，再度沉下去，却许久没有浮上来。
对方没有换气的设备，甚至没有便于游动的水衣，万一在海里叫什么东西绊住，或者一时气闷，他要如何脱身？
陆小凤忍不住用两指提了一皮管，这是之前约定好的提前浮出的暗号，不过一会儿，一个名叫王大的水手浮上水面，陆小凤便问：“你可有看见过阿楚？”
王大摇头，又说水下越潜越深，实在是看不见什么。
陆小凤心中一急，又提了另外一个皮管，把那名为李二的水手也迅速提上来。
李二同样没看见阿楚，只说水下地形复杂，草石交错，实难看见什么。
阿楚从未下去过这么长的时间，难道他真的已经遭遇不测？
水下救人讲的就是争分夺秒，陆小凤二话不说，就要脱了衣服，取了水管，自己跳下去救人。
不料就在这时，阿楚竟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而陆小凤在看见他浮上来的一瞬间，才感觉到胸口压着的大石落下，忍不住伸出手，一把将他拽了起来，细细打量，又忍不住重重跺脚：“你怎么在水里闷了那么长时间？”
楚留香无奈摇头道：“你这个人，平时还算冷静，一担心起朋友来，就像个发脾气的小孩子。”
陆小凤瞪了他一眼：“你明明找到了换气的法子，却不声不响地下去，你就很像个大人了？”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知我找到了换气的法子？”
陆小凤道：“这船上的水手曾与我说，这片海域下有一片水底岩洞，里面地形复杂，九曲十弯，因此天然造就出一块儿海底干地，潜水的人就能在里头换气。你一定是去了那儿换气，才能待这么长时间。”
楚留香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水，道：“你都猜到了一切，还担心些什么？”
陆小凤却道：“这岩洞地形复杂，稍有不慎就会迷失，王大和李二都不敢去，你还敢去，还不让人担心？”
楚留香振振有词：“就是因为地形复杂，我前两次下水的时候，都不敢停留太久，只是第三次下水时有了把握，才在里面换了气，接着游。”
说得这么有道理，让陆小凤也不禁笑了起来，道：“你这个人，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何止像个大人，简直像条老狐狸。我就问你，你在水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都发现了什么？”
楚留香便把腰带一松，衣服一放，竟然真掉下来了不少东西。
有腰刀，有玉佩，都是被水浸泡过许久的物事。
在王大和李二惊异的目光中，他看着这些东西，神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我在水里发现了沉船的残骸，但历经半月，里面已经没有多少完整的人了，只这些东西还有些全的。”
陆小凤先是叹了口气，随后道：“但你也没有发现叶孤城的尸体。”
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痒的鼻子：“有句话，我本不该说。”
陆小凤道：“你是想说，也许他已喂了鱼虾，连尸体都寻不着了？”
楚留香道：“而你不这么觉得？”
他知道叶孤城的身体如今在哪儿，自然不希望对方把时间白白浪费在这上面，他们的才能与智慧，本该用在寻找这件事的凶手上。
陆小凤沉默一小会儿，忽道：“我总要找找看的。”
他所说的找，第一是把沉船翻了个遍儿，除了得到一些残尸和物件外儿，一无所获，第二就是搜寻附近的岛屿，楚留香在半引导半透露下，领着他们去了最近的那个岛。
他还记得自己在那儿岛上埋了个人，若是陆小凤见了那人的尸体，说不定可以告诉他更多线索。
可没有想到的是，等他到了那地方后，岛上的尸体还在，只是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楚留香的笑有些出不来，陆小凤的推理先一步走出来了。
“这是白云城的叶望海，他是跟着叶孤城在那艘船上待过的，可他却死在了这里。”
楚留香道：“想必是被海浪冲刷至此，可惜他伤势颇重，没有撑下来。”
陆小凤近乎自言自语道：“但看这尸体旁边的脚印，至少还有一个和他在一起，这个人却活了下来。”
重临现场，楚留香忍不住摸了摸发痒的鼻子，问：“你认为这另外一个是什么人？”
陆小凤沉默片刻，道：“他特意搬尸到阴凉处，而不是抛尸入海，说明他先一步来到海岛，或许还试着救过这人。这样看，他们至少不是敌人。”
楚留香道：“你认为这也是海难的幸存者？”
陆小凤道：“倘若是幸存者，这就是个轻功极高的幸存者。”
楚留香道：“哦？”
陆小凤笑道：“你看这脚印，不过寥寥几点，与地面的接触面极少，说明他当时背负着尸体，却可以跃空而行，这样的人，轻功又怎会弱到哪里去？”
楚留香笑道：“脚印可以被雨水冲淡。”
陆小凤道：“这也不是不可能，但他的靴子倒是很贵，这种鞋底的纹路很独特，在中原极少。”
楚留香道：“所以这一定是那艘船上的幸存者。”
陆小凤笑嘻嘻道：“而且这个人一定长得很漂亮，说话也很动听，让人看了就想和他交朋友。”
楚留香哑然失笑：“这你都能看得出来？”
陆小凤道：“不是看出来的，是我之前在岸上寻访的时候，曾寻到一伙船夫，他们在这岛上曾经救过一个落了海难的男人，只是到了岸上就失了他的踪迹。想必这脚印就是那人留下。”
楚留香面上八风不变，心里却暗自惊讶。
他没有想到陆小凤表面上急的像只瞎飞乱撞的蝴蝶，暗地里竟已查到了这一步。
陆小凤又道：“他们说那个人衣衫褴褛，但风趣健谈，相貌如同世家公子，却平易近人、温柔潇洒，你若和他说上几句话，就免不了要喜欢他、帮助他。”
楚留香笑道：“这听起来不像是叶孤城。”
陆小凤也笑了一笑，同时看向了楚留香。
“但这听起来却很像楚兄你，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第12章 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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