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自愈了》不滞

54、校园（五四）

　　经理急匆匆走后。
　　郑颖书关上门，开始穿外套。
　　湿润的发从领子里拨出来，她敛眸一颗一颗扣着纽扣。
　　看样子只吩咐了工作人员还不够 ，她要亲自出去找。

　　楚桥放下书，轻声道，“外面零下三度。”
　　雨夹雪的天气，虽然没冷到不能出门的地步，但从郑颖书一头湿发来看，并不是个明智的决定。

　　郑颖书对她的话置若罔闻，扣完纽扣到玄关又开始换鞋。
　　她的下颌线紧绷着，勾勒出一道固执沉默的弧度。

　　楚桥压了压眉，实在是不善应付这样的情况，虽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但想到她刚刚回暖泛着粉的耳尖将再一次染成苍白色，到底还是忍不住插手，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腕，“吹干头发再去吧。”
　　郑颖书没有挣扎，停下了动作，尽管还是没有看她。

　　楚桥手指感受着她脉搏轻微鼓动，轻声道，“那个东西没有那么重要。”
　　她知道郑颖书为什么看重它，但物再如何，怎么能与人相比。何况，未来，郑颖书会一直在她身边。

　　她说的理所当然。
　　但传到郑颖书耳里，却像一记闷棍。
　　几乎是嗡的一声，她便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不重要，确实是不重要。
　　就像在江边告白的那天，即便当时她已经昏迷了，楚桥依然没丝毫心软。等她醒来时，除了枕边的吊坠，便什么也不剩。
　　她日日等着她能来见她一面，然而最后，等来的却只是告别。

　　郑颖书眼眶红了，她转头极轻地看了楚桥一眼。羽毛般从楚桥面上掠过，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无边情绪沉甸甸压过来。
　　楚桥一顿，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语气不由再软了两分，“你等等我，我去拿吹风过来。”说完转身就朝浴室走去。
　　郑颖书目光随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在浴室门口。
　　她的眸光暗了下去，好像世间所有的光也随着一并消失。
　　她推开门，迈步走了出去。

　　门闭合的‘咔嚓’声，从客厅传到了浴室，楚桥拿着吹风的动作停下来，几秒后，她弯下腰，把吹风又默默放回了原处。

　　“那个项链很重要吗？”麦琪在电话里问道。
　　这家北海唯一的星级酒店有她的股份，经理自觉事大，便跟她通了情况。
　　郑颖书没有立即回答，她脚步不停，从大厅，餐厅，走廊……这些她与楚桥一起停留过的地方。
　　直到麦琪又问了一遍，“颖书？”
　　“……重要。”

　　“好，你放心，不管是掉了还是被偷了，都会找回来的……”
　　郑颖书一心两用听着她讲话，如果大厅、餐厅、走廊这些地方都没有的话，还有一个地方——沙滩。
　　麦琪的声音还在继续，“另外，楚桥她、她确实有出境准备，7号那天她的职业经理人帮她办理了出境手续，日期定在了下周一。”
　　7号，楚桥和她谈判的那天。
　　下周一，明天。

　　也即是，楚桥那天说的所有话，都是有备而来。

　　郑颖书挂了电话，一个人走出酒店。
　　湿冷的风，吹得她眼睛针扎般痛，但即便这样，她还是沿着两人之前走过的路一寸寸寻找着。
　　但似乎连老天都与她做对，仅仅过去两小时，刚刚两人呆过的地方，现在便已经被潮水淹没了。

　　郑颖书踩在沙滩湿润与干燥的分界线上，看着浪潮一波淹没了鞋尖，又一波退回了大海，最后抬脚走进了浪里。

　　几乎立刻，远处有人大喊，“姑娘！要涨潮了！有什么事，别想不开啊！”
　　几个穿的酒店制服的人也跑过来，“郑小姐！郑小姐！”

　　吵闹的声音，让郑颖书眉稍微皱，但转瞬又面无表情。
　　她不是想不开，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吊坠。
　　垂在腿边的手紧紧握起，人和物她至少要留下一个在身边。

　　酒店经理便是在这么冷的天，额头都吓出了汗，“郑小姐，如果项链掉沙滩上，我们立即让人拿最先进的金属探测仪来，保证给您找到！您千万不能以身涉险！”
　　郑颖书看着海平面没说话。
　　经理又道，“您看这天色也快到晚餐时间了，外面这么冷，您要不先回去吃点东西？您和楚桥小姐想吃些什么？我让餐厅那边先备着，您觉得如何？”
　　‘楚桥’两个字，让原本神色比冰还冷的郑颖书，眼睫动了动。

　　……
　　郑颖书在门口停下脚步。
　　她看着金属门框里反射出来的自己，头发凌乱，鞋子脏污，整个姿容狼狈。
　　薄唇抿了抿，踟蹰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但等待她的——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呼吸一窒。
　　她再也记不起什么鞋子脏污，姿容狼狈，她唤着‘楚桥’的名字，脚步踉跄又抱着一丝期望的推开浴室门。
　　依然空荡荡。

　　整个房间除了静静躺在沙发上的旅行册外，再无楚桥的痕迹。

　　郑颖书脸色一白，联想起麦琪电话里说的话。
　　楚桥……走了？

　　她是不是一直就在等这个时刻！

　　指甲疯狂的掐进掌心，郑颖书有些神经质的念叨道，“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不能走不能走！！”

　　她手指颤抖的拨通手机，“找……找！找！把她找回来！天涯海角！我——”

　　【你不是想让她幸福吗？】
　　心里的声音，突然让郑颖书哑了声。
　　一滴泪从眼角滴落。

　　手机掉在地上，她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只留有她一人的房间，此时刹那像是个寒冷的没有空气要令人快窒息的封闭盒子。
　　她靠着墙角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像初生的幼儿在受到极大的刺激下身体的自我防卫。
　　“可是……我会疯的……”

　　直到，“啪”的一声，灯打开了。
　　郑颖书怔怔抬头。
　　恍惚间，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目不转睛看着，手指把胳膊抓的生疼也不敢眨眼。

　　那身影看到她，顿了顿后，问道，“蹲在这里做什么？”
　　魂牵梦绕的声音，像把钩子，让她模糊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

　　楚桥的脸那一瞬间清清楚楚。

　　郑颖书不出声，只紧咬唇瓣死死盯着她。
　　她浑身紧绷，压抑着自己，眼中的情绪那双漂亮的眼睛几乎盛不住。

　　楚桥若有所觉，走了过来。
　　“给，找到了。”
　　她在她眼前摊开手。
　　手心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黑色天鹅。

　　那一刻冻成寒冰的血液，有悄然碎开的倾向。
　　接着像寂寥的冬天突然有了温度，身体里的山河重新开始复苏。

　　楚桥摸了摸她的脸蛋，“怎么暖气也不开。”
　　“……”
　　回答她的依然是沉默。

　　楚桥直起身，去开暖气。
　　刚迈出一步，一双手便从她的腰上穿过，紧紧环住她。

　　“楚桥？”郑颖书的声音有些哑，微弱的气音喷在项间。
　　楚桥摸了摸她的手，没回头，“嗯？”

　　“……你不要走好不好……”

　　楚桥知道她大概是误会了，她出去的时候给工作人员留了话，只是她没想到郑颖书没见到她，居然没去问工作人员。

　　正想着，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她的后颈，是泪。
　　“你不要走……”

　　郑颖书从没在楚桥面前流过泪，她会笑着说‘我爱你’，会威胁着说‘我不会放你走’，会嘴硬着说‘随便你’。但她终归是城墙高垒，内心骄傲的郑颖书。
　　但此时，她的城墙尽毁，她放弃了所有防备和伪装，追逐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祷告。

　　“我难过的快要死了。”
　　她低声哀求，“求求你，不要走了，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紧紧抱着楚桥，好像落水之人抓住的唯一稻草。

　　这世上，有些能力确实是可以无师自通的。
　　楚桥回过身把她抱进怀里，轻声哄道，“我不走。”

　　郑颖书并不平静的心跳，在她怀里异常清晰。
　　“你总骗我。”

　　“对不起，我错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这声音再温柔不过，世间最暖的春风，在此时恐怕也不过如此。
　　“嗯……我爱你。”
　　楚桥吻了吻她的侧脸，“我也爱你。”
　　郑颖书闭上眼，如果这一刻是真的，那她便是世上最幸福的人，如果这一刻是假的，那她愿意抛弃任何自我，相信这是真的。

　　积雪初融的美景，理应只属于那个不畏严寒抛弃一切爬上山峰的人。
　　我当然爱你。想得到一个人凭什么不能算爱呢。

　　【任务完成。】
　　久违的系统声音响起。
　　楚桥眼中没有意外，她的手轻轻拍在郑颖书的后背，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