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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宰】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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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发于2020.06.29
津轻,夏日祭。
那个瘦小的津岛家的六子,是怎么看到你的?
也许是交错人影留下的空隙,摊位间的间隔,山道上分开的灌木和恰好点亮你脸颊的的灯光;但更有可能是沉默柔和的一直追随着他的视线让他转过头来看到了你。
他穿着灰蓝色的细纹浴衣,用绷带缠起来一边眼睛。女性帮佣用粗糙的大手牵着津岛修治细小的手掌,在热闹的人群里穿行。
在女佣回过头询问的时候,他总是露出甜甜的,属于小孩子的笑容;当对方转过头去的时候,甜美的表情又很快沉寂下去。
前面是热闹的祭典场景,明亮的灯火映照得天都亮了起来,人们的笑语夹杂着小吃的香气飘到很远。而你,只静静地坐在一旁无人山道的石阶上,小小的提灯甚至难以照亮你的面孔。
你的视线穿过纷扰的人群,沉默地追随着那个孩子。
他注意到了,或者说,对于他而言,想不注意到都很难。鸢色的眼睛里是一潭死水,带着审视和一点兴味地回望着你。
但是女佣牵着他的手,很快离开了。你又垂下头去,抱着膝坐在山道上。
……
“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你比他高了不少,但因为你还是坐着的,于是小小的男孩可以很有气势地俯视你。
“你是哑巴吗?”
……
你只是用你深碧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津岛修治很快失去了兴味,轻嗤一声,坐在旁边不再讲话了。
于是你转过头去看他。
过了一会。
“你不会是哪里来的傻子吧。”
摇头。
真要说的话,他才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那就是个无趣又可怜的小哑巴。”
你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好。
“像你这样的人,又为什么要活着呢?”
“健全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像你这样无法开口说话的人,连多活一秒的理由都没有了吧?”
你没有对此做出回应,而是起身牵过他的手,轻轻地拉着他催促他站起来,然后带着他顺着山道向上奔跑。
说起来津岛修治也觉得很好笑,那时候为什么要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傻子跑起来呢?
那盏提灯照亮的范围很有限,但你奔跑的步调从来没有停过,只是照顾着他偶尔慢下节拍。
在津岛还撑着腿喘着粗气的时候,你已经坐下来盯着他泛红的脸颊,很快,烟火绚丽的光彩将瞳孔的颜色都映照地不真切,从山脚下城镇传来的焰火的呼声才慢慢悠悠赶来。
津岛修治也挨在你旁边坐了下来。
“就这?”
他勾起一边嘴角,没有一点甜甜的模样,深沉地像是个大人。
“真是无趣。”
……
最后的印象是五颜六色的绚烂花火在你的眼瞳里绽开。
女佣帮他掖好了被子,“小少爷累了就快睡吧。”
于是津岛修治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缩进被子里。
年长的佣仆接着说:“错过了祭典的花火,真是可惜啊。不过明年?不,今年的下一次祭典一定可以看到的。”
但是期待烟火这种转瞬即逝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时节的轮转,年年的丰收,人们的庆祝是不会停的。
你没有再像第一次一样坐在山道上等着他。
有时候是放在青石阶上的提灯,有时候是树后面露出的一片衣角,有时候是花火绽放的时候远离人群的一个隐约身影。
津岛家六子的绷带一年四季都缠的严严实实。虽然个子拔高了,他似乎还是总会露出小孩子一般、讨人喜欢的笑容,但也不会克制地流露出那双深色眸子里令人战栗的深沉————尤其是不断尝试上吊投水等自鲨方式,被救起来时候的冷哼。
津岛修治不再是一个孩子了,更准确的说,是一位少年。在你维持着少女体型的时候,他已经比你高上一些了。你可以看到他眼睛里的对津轻生活的厌倦无趣,啊,不如说,是对活着这件事情的厌倦。
随着津岛家家主的死亡,你很清楚地明白,他不会再留在津轻了。
他会去哪里呢?
这个时候,改了名字的太宰治有偶尔也会想到:那个祭典上的傻子,下次一定没人陪她玩躲猫猫的游戏了。
不出意外的话,没有下次见面了。
但是如果太过思念我,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也不是不行哦~
你不知道谈不谈得上思念,但挂念太宰治应该还是有的。
比如说随水漂流被人捞起,又接着流落街头的时候啦,比如说没有地方落脚————应该说是懒得找地方落脚,睡在桥洞里的时候啦。太宰治总是在你心里的那根弦上蹦来蹦去。
这一天下了雨,他完全不会在意身上的衣物够不够暖和,生病了又该怎么办。
于是你在他最有可能落脚的无人破屋里留下了一盏灯。你用简单的纸板杂物盖住了,确保进了门才能看见那漏出的一点灯光。
这样,会暖和很多的吧?身上的雨水也会被烘干的。
他进了屋,怔了一会,显然没有想到还有惊喜在等着他。揭开纸板后的表情也变得复杂。
“啊,这样一直跟着我,是求而不得的变态吧。”
“而且脑子不太清楚的傻蛋,该不会真觉得留这么一盏灯有用吧?”
你不为所动,你不动如山。
稍微收拾出一块地方,他很快脱离了雨水的冰冷、潮湿和粘腻,沉入暖和柔软的梦里。
次日早上醒来,他发现那里似乎从来没有过一盏昏暗到没什么用处的提灯,纸板和杂物积着灰尘散落在远处,好像从来没有被挪动过。
什么啊,这样一想,你应该是妖怪之类的东西吧。
太宰治一路漂泊到了横滨,被一个名叫森鸥外的黑医捡到了。
□□的生涯充斥着血腥和暴击。在一些人看来,太宰治是可怕的敌人,里世界的阴影,他走过的地方总会留下血色的脚印。
但总归不是个那个地主家可怜的小儿子。
他是个孩子,只有你和他的朋友会这样想。
你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不论是一点灯光,还是一片剪影,从来没有出现过。
是因为离家太远,跟不上了吗?是觉得无趣,不想再跟着他了呢?还是觉得浑身浸透血液的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孩子了?太宰治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把脖子往绳圈里套,又被赭色头发的神明连人带树都踹折了。
这个看起来,真的好痛啊。你想。
住院探病的时候,你觉得/他很可爱的/朋友说道:“啊,原来上吊的时候腰也会折掉吗。”
戴眼镜的朋友说出了你的心声:“不,这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更应该是出了某些意外或者被人暴打了吧。”
“这样的吗,原来上吊是有被人暴打的危险啊。”
你露出了无力吐槽的表情,眼镜仔也露出了无力吐槽的表情。
“不是这样的啦织田作,”太宰瘫在病床上指挥着坂口安吾给他削苹果。“说起来怎么想都是一个傻蛋的错~”
“啊,这样的吗。”
“没错没错,我跟你说,是一个大晚上提着灯出门的哑巴,看上去就不太聪明的样子哦。”
坂口安吾:“现在还有人晚上出门拎着手提灯吗?这样一说,那还真是不太聪明啊。”
织田作之助:“我觉得提灯和不太聪明,没有必然联系。”
坂口安吾:“为什么这种奇怪的点你倒是可以反应过来逻辑不对啊…”
话题没有在你身上逗留太久,他们很快就聊起了别的事情。
之后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直到Mimic事件,名为“织田作”的友人身死,太宰治叛变。
当织田作之助解下太宰治右眼绷带的时候,他的悲伤似乎直接浸透到了你的心里。
“太宰…既然两边都一样,不如做个好人…救济弱小,保护孤儿…正义邪恶对你来说也没什么区别吧,选择正义...至少还好一点。”
他不会再留在□□了。
太宰治永远不会完成次日出发的任务回到港口Mafia的大楼里复命。
你,太宰治,森鸥外,都很清楚。
太宰治难得睡的很沉,进入梦乡的时候,他恍惚了一会才意识到这是梦境。
织田作提着那盏灯光微弱的提灯:“啊,太宰,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织田作!”他扑过去,紧紧抓住织田作之助背后的衣料。但他的怀抱是冰冷的,只有那盏提灯有些温度。
织田作之助微微拥着他:“啊,太宰,我想到了。其实拎着提灯,跟不太聪明确实没有必然联系。”
“我知道,我知道,求求你,不要走。”
“抱歉,太宰…”
“不,织田作…不…”
“太宰,我是向你告别的。”
太宰治紧紧地攥着织田作之助背后的衣料,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还有提灯的小姑娘想让我转告你,横滨没有祭典,也很少放焰火,真的很无聊。”
“…好。”太宰治低低地应着,松开了攥着的衣料,微微笑着,但好像在哭“…再见,织田作,再见。”
织田作之助再抱了一下这个只是太过聪明的孩子。“再见,太宰。很抱歉,太宰,但我得走了。”
“孩子们还等着我。”
“我知道,我知道,咲乐、幸介、真嗣、优、克巳,他们还在等着你呢。”
“再见,织田作。”
“再见。”
“再见,再见,再见…”
太宰治洗白了两年,成功通过测试加入侦探社的晚上。
你穿着和初见时候一样的和服,站在坏掉不亮了的路灯下,提着那盏昏暗的灯。
你一直没长高,港口Mafia黑漆漆的帽子架比你还要高上一些,更别说太宰治了。他低低地笑着,还有些好心情地想着。
下一次你会在什么时候出现呢?
可能是一个下着雨的、没有月亮的夜晚,你会提着灯等候着他一同归家;可能是樱雨飘散的夕阳下,你撑着伞隔绝纷飞的花瓣回首看他,当然,还是带着你那小小的、也许根本不适合用来照明的提灯。
啊,也有可能好几年都见不到一次。
真是太糟糕了。
你也想着。
就算这样,也拜托在怎么也找不到你的时候,期待一下祭典的花火吧。
太宰治一敲手心:“啊,我知道的,找不到不会说话的小傻瓜的时候…”
你说不定就在山道上,守着一盏小小的灯,等一个人,一起去看平日里很难看到的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