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前传 良辰悲霖     ...

  •   旖旎一宵
      凄凉一路
      羁绊一许
      轻狂一诺
      眷念一人
      相思一门
      高涯花烛合衾夜,缘尽缘断缘来时。

      天,暗无天日。大雨倾盆,淋漓滂沱。
      人,新婚燕尔。合衾承欢,缠绵旖旎。

      茅棚柴扉,高山峻岭,冰蕤琼花。

      从碧落之上俯瞰,夜雨如墨,两根擎天大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其中一峰却仅至千丈,千丈峭壁之上,竟是一片平整之地,仿若被巨斧齐齐削去了山巅。
      只是此处终年浓霾笼罩,经年不散,诡秘莫测。无人能穿透层层云雾,窥得山中真容;无人知晓这两座比肩而立的擎天柱究竟高至何处,更无人通晓此山矗立了多少岁月。
      因着这数不尽的未知与奥秘,千百年间以讹传讹,世人便认定这里是凡间通往九重仙境的唯一通途,攀上此山便可羽化飞升,还为它取了个荒诞俗气的名号,唤作神仙之路。
      世人自然无从知晓,雾障深处藏着断峰残麓,更不知那与世隔绝的险峰之巅,立着两间茅草枯枝搭成的棚屋,也看不见屋内明明灭灭的微弱烛火,以及烛火映照下,红衣凤冠、正行洞房花烛之礼的一对璧人。
      屋外,漫山遍野的荼蘼攀附在篱笆栅栏上,纵使枝叶葱郁,也在狂风暴雨中摇摇欲坠。孟秋时节盛放的佛见笑,已然濒临枯败,一场暴雨倾盆,花瓣便如琉璃般寸寸皲裂,片片凋零。
      苍穹死寂如灭,从未怜悯过世间众生。狂风骤雨淅淅沥沥,无休无止,整片碧落如同被凿穿锅底的铁釜,灾厄源源不断,无有穷尽。
      黑夜中的暴雨愈发狰狞,伴着电闪雷鸣张牙舞爪,分不清是甘霖还是浩劫,气势张狂至极,似是在预示着什么——是天灾降临的前兆,还是腥风血雨的征兆?
      但无论答案是哪一个,都能断定,今日,绝非适宜婚嫁的良辰吉日。
      劫与难,终将如期而至。
      茅棚内家徒四壁,仅在墙根四角,种着一丛丛皑蕊琼苞的荼蘼。
      栽种之人显然不通花艺,无论生长环境还是培育之法,皆不得要领,再加时节不佳,屋内的花枝尽数萎败凋零,枯枝落叶散落一地,满目苍凉。
      只是这繁花落尽的花枝,仍留有余香,一缕若有若无的馥郁芬芳在屋内飘荡,总算为这破败的屋子,留了最后一丝清雅气息。
      烛泪滚落烛台,屋中人已然酣然入梦。
      炕上,新娘覆枕而眠,柳眉安然,青丝半掩容颜,胭脂点唇,香粉敷面,妆容明艳动人。
      而新郎,却身着大红喜服,蹲在炕边,伏在榻沿暗自伤神。
      吧嗒的声响接连不断,是他潸然落泪的声音。
      他生得极美,肤白俊美,长眉如剑,眼眸似含春水。此刻梨花带雨,眼底尽是化不开的悲怆与哀戚,那是历经极致绝望才有的抑郁忧伤,如同氤氲了千年的秘密,深邃得让人沉沦,连旁观者都忍不住为之动容,心绪纷乱。究竟是为何,让他在这良辰美景之时,如此凄凉?
      他心中藏着烦恼,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藏着难以言说的苦楚。
      可到底是何事,让他在这大喜之日,愁绪满怀,悲从中来?
      他手中提着一只灰褐色陶瓷酒壶,壶嘴早已开裂,醉人的酒香源源不断地涌出,弥漫在整个屋内。
      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任由这醉生梦死的液体滑过咽喉,麻痹自己的五脏六腑。
      “是我太过单纯天真,还是这世间太过繁杂纷乱?是我内心太过脆弱,还是人心本就难测?”
      他似是在问沉睡的新娘,又似在喃喃自语。
      片刻后,他露出一抹苦涩又释然的笑。
      他厌恶冤冤相报,反感杀伐血腥,更不屑于无谓的争斗。可在红尘江湖中沉浮多年,他早已明白,身在红尘,便要顺应红尘规则;身处江湖,便不得不向江湖世事妥协。每一次出生入死,都让他对这份无奈,有了更深的领悟。
      他更懂,何为世事无常,何为身不由己。
      这场婚礼,大概是这世间最荒诞独特的一场了。
      他低头看着身上华丽明艳的大红喜服,这是他此生从未穿过的奢华衣物。
      可这身喜服,却是他抢来的。归家途中,他路过一处小镇,恰逢一户人家嫁娶,便趁乱出手,逼着那对惊慌失措的新人,褪下喜服占为己有。
      更残忍的是,这场他念了多年、梦寐以求的婚礼,眼看就要圆满落幕,他却要面临此生从未有过的、生离死别的抉择。
      人这一辈子,短短百年光阴,终究一直在循环往复地做着一件事,那就是抉择,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是否心甘情愿。
      他手中的酒,是自己窖藏了十几年的佳酿。两年随波逐流,他看尽世间繁华,却只觉得这万丈红尘,都与自己无关。兜兜转转,跌跌撞撞,最终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还是这座山,这间茅屋,亲手窖藏的佳酿,身边的人也未曾改变。一切看似如初,可时过境迁,万事万物,早已物是人非。
      岁月匆匆,光阴流转,刀剑可开碑裂石,青丝依旧绕指温柔。
      眼角的泪水始终不停,他不耐烦地抬手擦拭,可泪水却如决堤之水,怎么也擦不尽。
      索性便不再理会,他清楚自己为何落泪。
      也只有在自己的家里,他才能开心时肆意欢笑,悲伤时尽情痛哭。
      指尖轻轻拂过新娘的脸颊,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蚊蚋:“世人都说天意弄人,同胞血亲沦为杀妻仇敌,挚爱化作至恨,至亲之人成了修罗。若能选择,我本不愿经历这一番沉浮。”
      他顿了顿,又满心怅然地叹道:“若当初没有不辞而别,没有那场意外,没有这诸多变故,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这满目疮痍的人生,究竟是谁的错?
      命运,又究竟要将他逼至何种境地?
      万籁俱寂,无人能给他答案,即便有,也无法解开他心中的困局。
      蓦地,一阵隐约的呼喊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从窗外缓缓传入。
      “故知踏夜而来,岂有闭门之理?夜半来客,细雨如珠。危崖峻岭无退路,莫非是天意留客?”
      声音悠远缥缈,发声之人明明远在数里之外,新郎却瞬间纵身而起,掠至窗前,推开窗棂向外望去。只见方才的瓢泼大雨,已化作绵绵细雨,四周云雾缭绕,混沌一片,根本看不到半个人影。
      但对方自称故知,只听这声音,他便知晓来人是谁。
      “终于来了!”
      他放下羊皮窗,转头看了眼炕上熟睡的新娘,确认她未曾被惊扰,才从一旁木柜中取出纸笔,放在桌上。
      笔杆老旧,笔毫早已开叉,屋内又无墨汁,他便将笔尖放入口中轻舐,蘸取唾液润笔,在宣纸上落笔成书。
      他本就不通文墨,短短两行字,写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每写一字,纸上便晕开一滴泪水。
      放下笔,他反复看着纸上的字迹,寥寥数行,歪歪扭扭,却字字千钧。
      他转头望着炕上的新娘,泪水再次失控,汹涌而下。
      夜半留书诉衷肠,夜深雨重念绵长。温衾抚眉记卿颜,今夕销魂泪湿枕。若卿不怨别离苦,谅我满心难言语。连理相缠,羁绊经年。待我归来花仍艳,承诺相守共长缘。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推开柴扉,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行至百米外,他站在万丈悬崖之巅,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天堑,云雾之下,是繁华的人间尘世。
      苍穹之上,皓月皎洁,清辉遍洒。这座地狱峰本就奇异,纵使阴雨连绵、冰天雪地,明月也从未被浮云遮掩,高悬于天际。月光洒下,将他手中的魅蚺腾鞭映得熠熠生辉,他轻轻抚摸着长鞭,这是陪伴他多年的伙伴,随他历经数十场恶战。长鞭原本通体银白,如今却布满斑驳血迹,那是手下败将的血,散发着淡淡的诡异血腥气。
      这柄银鞭虽沾染过无数鲜血,却从未取过人性命。他向来厌恶杀戮,可今日,他不得不动手。
      曾经亏欠,今日便尽数弥补。
      “小家伙,又要劳你出力了。”
      他将长鞭缠在腰间,纵身一跃,跳入脚下万丈深渊,身形瞬间被云雾吞没,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他走后,茅屋周遭彻底归于寂静。
      崖上一片沉寂,崖下的榕树林中,却早已刀光剑影,厮杀震天。
      直到咆哮声停歇,呐喊声平息,杀伐屠戮暂歇,所有来犯之敌尽数倒地,兵刃染血脱手,天地间才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数十人的惨烈厮杀,鲜血染红了枝头,兵刃交锋的疾风,与天际的暴雨交织在一起,真正是血流成河。即便在漆黑的夜里,也有人举着火把,照亮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最终能稳稳站立的,仅剩六人,其余党羽,非死即伤,断手断脚、身首异处、肚破肠流,惨不忍睹。
      四丈开外,一名中年人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头戴紫冠,身披锦衣,满身珠光宝气,尽显贵族尊荣。他周身内力流转,漫天雨幕落在距他头顶两尺处,便被尽数挡开,纵使身处暴雨之中,棕袍锦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依旧片雨未沾。
      他的脸庞隐没在黑暗之中,即便身旁两名护法高举火把,摇曳的火光也无法驱散其面上的遮蔽,诡异至极,唯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显露在外,眼神凌厉锐利,自带睥睨天下的霸道威势,那是久居上位、执掌权柄才有的至尊气场。他淡淡扫了一眼地上堆叠的尸体,便闭目垂眸,毫不在意。
      他身侧左右,各立着一人。左侧是手持千斤铜锤的虬髯大汉,身形魁梧,身高九尺有余,比马背上的中年人还要高出一头,手中铜锤比他身形还要粗壮数倍,膂力惊人,举世罕见。
      右侧则是一位叼着烟斗的花甲老者,瘦骨嶙峋,满脸褶皱,形如枯骨僵尸,可双眼却泛着幽绿寒光,雨幕同样无法靠近他周身两尺,一身内功深不可测。
      只是这两人,无论气场还是威势,与马背上的中年人相比,都相去甚远,仿若云泥。
      这便是王与寇的差距,臣与君的分别。
      “尊皇,前来滋扰的小喽啰已经清理完毕,可我们寻遍方圆数里,都找不到那两人的踪迹,该如何是好?若是敌方强者随后赶来,人多势众,对我们极为不利,那件宝物,恐怕就要错失了。”老者躬身向中年人进言,提及“那两人”时,眼底满是忌惮,说到“那件宝物”,表面看似平静,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极致的贪婪。
      中年人面色阴霾,容貌依旧难辨,并未答话,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紧盯前方,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刺骨:“远来的客人已等候许久,我这个主人若是迟迟不出,岂不是太过怠慢?”
      他语气平淡,可声音却在崇山峻岭间不断回荡,雄浑浩荡,响彻天地。声音明明近在耳畔,却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让人难辨远近。
      此话一出,身旁两人大惊失色,耳畔嗡嗡作响,连忙左顾右盼。
      是他来了?还是她来了?
      两人一番张望,眼前除了盘根错节的榕树,便是堆积如山的尸体与刺鼻的血腥气,哪里有半个人影?
      正当二人惊疑不定之际,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中年人前三丈之处,仿若凭空降临。
      来人红衣紫冠,衣袂翻飞,正是一身新郎装扮。黑夜之中,悄无声息地现身,鬼魅惊悚,让人不寒而栗。
      “既为客人,便该守本分,在我门前杀人放火,岂不是更失礼数?”男子声音温润,磁性悦耳,听之令人心旷神怡。
      “公子别来无恙。”
      中年人语气瞬间从凌厉变得谦和,带着一丝试探,“这些宵小之辈不自量力,夜半惊扰公子良辰,在下顺手代为清理,还望公子莫怪。”他顿了顿,又隐晦说道,“在下并非有意喧宾夺主,只是不请自来,等候许久,都未见公子现身,便多管了一回闲事。倒是在下,想请教公子居所何在,竟让这些人遍寻不得?”
      新郎抬手,指向天堑彼岸的神仙路山峰:“我便住在那上面,不过两间寒舍罢了。”
      闻言,马旁三人齐齐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只见天幕之下乌云翻涌,雾霭封山,细雨连绵,视线根本无法穿透,哪里看得见半分屋舍的痕迹?
      一壮一瘦的两人面面相觑,满心怀疑,而马背上的中年人却双目微眯,若有所思。
      不等他细想,眼前突然银芒乍现,一股致命的危险瞬间席卷全身。一条布满尖刺、通体雪白的长鞭,已然袭至他胸前三寸,蝎尾倒钩般的鞭梢,悄无声息地对准他左胸多处大穴。这一鞭来得太过突然,毫无预兆,诡异至极,等他察觉时,已然来不及招架,只得双腿夹紧马腹,猛地后仰躺于马背,长鞭才从他胸前半寸处掠过,堪堪躲过一击。
      这一鞭来得惊天动地,去得无影无踪!
      胯下骏马陡然发出一声惨嚎,重重栽倒在地。中年人纵身跃下马背,立于数丈之外,看向倒地的骏马,只见它口吐白沫,脑浆迸裂,早已没了气息。
      中年人眼中寒光骤起,怒视着红衣新郎:“公子留客,何必痛下杀手,残害一匹无辜坐骑?”
      “怕你骑马逃走,我追不上。”
      话音刚落,新郎第二鞭已然出手,风雨之中,魅蚺腾鞭一化万千,无数鞭影铺天盖地地朝着中年人席卷而去。
      黑暗中,只见万千银蛇飞速舞动,快到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瞥见一片耀眼的银芒。鞭势凌厉,却不阻雨水落下,全程悄无声息,让人心中发寒,产生视觉幻象。明明只有一柄长鞭,却仿佛化作千万条巨蛇,看得人心惊胆战。
      叼着烟杆的老者与手持铜锤的大汉对视一眼,默契地连连后退。两人深知,场中二人皆是江湖顶尖高手,武功远胜自己,当初也曾见过他们交手,明白双方实力悬殊,若是被鞭风掌力波及,必定非死即伤,为求自保,只能远远退开。
      中年人眼神一凛,深知对方这一鞭拼尽全力,威力无穷,若是稍有不慎,便是身死之祸,不敢有丝毫大意,立刻抬手取出兵刃。
      高手对决,向来一招定胜负,唯有实力旗鼓相当,才会陷入持久战。
      三丈外的两人屏息凝神,紧盯着战场,想看清这场旷世对决的胜负,可以他们的眼力,竟根本看不清两人的出招、攻守与格挡,只能听见阵阵兵刃破空的飕飕声,在空气中连绵回荡,许久之后,才传来一声皮肉撕裂的声响,随后破空声渐渐减弱。
      两人全神贯注,依旧满心惊骇。他们深知,当一人出招快到极致,前招与后招层层叠加,衔接毫无缝隙,即便刹那间使出千百招,功力不足、眼力不够之人,也只能听见兵刃响动,根本看不清招式。出招如此神速,早已世间罕见,匪夷所思。
      若想破解这般快招,唯有以多胜少,联手围攻。任凭一人招式再快,也难以抵挡多方夹击,终究会顾此失彼。可若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旁人连一招都接不住,便另当别论了。
      不等兵刃声彻底平息,两人已然看清战局。
      风依旧呼啸,天依旧寒冷,雨依旧不停。
      广袤的榕树林无边无际,黑暗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四人,还有第五人躲在树冠之上,暗中窥伺。
      场中交手的两人,胜负已分。红衣新郎手中的长鞭失去内力支撑,在雨中坠落在地,细看之下,鞭身布满细密的倒钩尖刺,皆是毒蛇之牙镶嵌而成,萦绕着丝丝黑气,原本雪白的鞭身,此刻也染上了斑斑血迹。
      新郎捂着胸口,半蹲在地,俊美的面容苍白如纸。
      再看数丈外的中年人,脸庞依旧被遮蔽,可双眼浑浊,满是痛苦之色,嘴角溢出鲜血,还夹杂着碎裂的内脏,身体踉踉跄跄,只得用左手握着兵刃,杵在泥泞中,勉强支撑着身体不倒。
      他手中的,是一柄四尺长的鎏金蓝锏,锏身泛着幽光,而他的左手早已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锏身缓缓流淌。
      旁观的两人惊恐地大喊一声“尊皇”,连忙上前搀扶。可还未靠近,红衣新郎抬手一抖,魅蚺腾鞭再次横扫而出。两人来不及取出兵刃,便被一股寒意笼罩,后背冷汗直流,顾不得中年人的安危,连忙左右闪躲,退至三丈之外。
      两人侥幸躲过一劫,可中年人却彻底失去庇护,鞭梢径直朝他面门袭去。他不敢大意,强提内力,将手中蓝锏横在身前,想要格挡长鞭。他这兵刃坚硬无比,寻常刀剑难以损伤分毫,堪称绝世神兵,可魅蚺腾鞭本就不以硬力取胜,擅长缠绕捆缚,如今他内力不济,根本无法发挥兵刃威力,这一番格挡,不过是徒劳。
      果然,长鞭触及蓝锏后,顺势缠绕其上,并未停下,鞭梢继续向前,瞬间缠住了中年人的脖颈,将他连人带锏死死困住。
      中年人心中大惊,知道自己大势已去,窒息之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内力,嘶吼道:“且慢!”他终究是一代尊皇,枭雄霸主,即便命悬一线,身体摇摇欲坠,依旧勉强站直身躯,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我,定会杀了你!”
      听到“杀”字,红衣新郎眉眼间闪过一丝别扭的惶恐。
      他一生历经无数战斗,数次身陷险境,手中长鞭沾染无数鲜血,却从未取过人性命。活了二十余年,今日是他第一次杀人,心中难免惴惴不安。
      他怕对方用缓兵之计,拖延时间,不敢有丝毫留手,手腕发力,猛地收紧长鞭。中年人发出一声惨哼,眼中满是不甘与遗恨,缓缓垂下了头。
      即便油尽灯枯,他握住蓝锏的手依旧死死不肯松开,不知是贪恋这绝世兵刃,还是放不下手中的权柄霸业,抑或是对人世的留恋和贪婪。
      他头颅低垂,双眼却圆睁着,死不瞑目。
      解决掉强敌,红衣新郎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这场打斗看似短暂,却瞬息万变,他使出三千余招,拼尽全力,再加上本就身负旧伤,一番激战过后,丹田内力紊乱不堪,扶着榕树,大口喘着气。
      他抬眼望去,那虬髯大汉与枯瘦老者,早已趁着中年人与他交手之际,仓皇逃走,没了踪迹。
      他调息片刻,稳住心神,转头看向黑暗的角落,沉声喝道:“还不现身,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这荒无人烟之地,你竟能发现我的行踪,想必是有话要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