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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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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已过半，酒意正酣。
天后寿辰，各宫均使劲浑身解数，花样百出只为一搏天后欢心。尤其是鸟族的穗禾公主，献上一曲孔雀舞，聘聘婷婷，美不胜收，令天后开怀大悦。
更令天后喜出望外的是，今日的旭凤对穗禾毫无抗拒，她安排穗禾坐到旭凤身边，旭凤也默不吭声地接受了。
天帝看天后如此开怀，也不禁欣然快意，他端起一杯酒，正想敬天后一杯，就听到门口的仙侍高声唱道：
“水——神——到——”
天帝皱了皱眉，心道这个水神，在这种场合还迟到，着实是太不把天家放在眼里，嘴里却说着：“快请进来。”
“请——水——神——”
水神走进大殿，他看着年近不惑，却仍是一身翩跹惊鸿气，眉眼周正疏阔，神色淡然中带着一丝矜重。
近几千年，水神已难得出现在天界，是以，他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门口，满殿便已一片肃静。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停箸放杯，看着水神一步步走进殿内。
他身后跟着一个粉裙女子，她似是不大习惯这样的场合，有些怯怯地想抓住水神的手，不安地左顾右盼着。
这不是锦觅吗，待看清那女子的脸，邝露心中略略起疑。
和梦中锦觅的脸一模一样，是水神帮她解除了封印？
殿中其他人可没见过她，随着锦觅抬起头，倒吸凉气的声音不绝于耳，天帝霍然起身，不可置信道：“梓芬？？”
“回陛下，这不是梓芬，这是小女锦觅。”水神不卑不亢，淡然答道。
“胡说！”天后也骤然站起，满脸惊疑，颤抖的手直指着锦觅：“梓芬早就死了！怎……怎么会……！”
“锦觅是臣失落在外四千年余年的女儿，是臣与梓芬的骨肉。”水神牵着锦觅的手，满眼笃定和慈爱。
锦觅终于看到了熟悉的人，她对着邝露嘻嘻一笑。
邝露却愣愣地看着她，她的心开始噗通噗通地加快跳动，一种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锦觅想告诉邝露说，别担心，我爹爹对天界有点误会，但我已经全跟他说清楚啦，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他已经不生气了。
却见邝露虽然望着她，眼神却怔然似没有焦距，锦觅心下疑惑，也没法问她。
水神继续说道：“梓芬仙去前，用术法压制了锦觅的霜花真身，仅让她以葡萄之姿现于人前，以免她被……”
说到这里，他还是有些不平，压了压火气，也没能盖住声音里的嘲讽：“……奸人所害。”
天帝已从忽见梓芬的惊异中清醒过来，听水神语气中仍有不满，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却立刻想到了什么，招呼润玉道：“润玉，这就是你等了四千年的未婚妻，水神的长女。”
自水神进殿之际起，润玉就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此刻听天帝这么说，竟是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本能地去看邝露，只见她脸色唰地一下惨白，自己的心也仿佛跟着掉入了冰窟窿般，一直下沉。
天帝还在问锦觅：“锦觅，你愿意吗？嫁给润玉？”
“愿意呀。”锦觅高兴地道：“和大殿下成婚后我就可以一直住璇玑宫了是吗？”
她雀跃地偷瞄了一眼邝露，心想：以后我们就可以住一起啦。
“是呀，”天帝对她微微一笑，又转向润玉：“润玉，你愿意吗？”
他眼睛看着这个儿子，心里想的却是……
穷奇的死，和长久以来的军资预算会议上，夜卫兵对水族军明里暗里的维护。
润玉额头冷汗渗出，背心寒栗直冒，他心中瞬间滚过了千百个念头，最终凝在喉间，他迟疑地向天帝一辑：“禀父帝，儿臣……”
“润玉。”
润玉顿住了，一股战栗的压迫感自他的脚底心往上窜起，令他整个人都几乎被冷汗浸透。
“你——，可不要轻举妄动。”
满殿的人都被天帝释放出的迫人气势惊到，一时鸦雀无声。
天后也悄悄攥了一把手心渗出的汗，她不敢再去看天帝，视线低垂着往下滑。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
由于封印容貌的锁灵簪被取下的关系，锦觅一时找不到替代的簪子，于是便先把从邝露那儿拿到的那根借来用。
那正是凤凰一族送给心上人的圣物。
寰谛凤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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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布星台上，风尤其地冷。
燎原君双手在空中虚点，施法布星，白沙地上的大小石头被灵力托着漂浮起来，不规则地围绕在他身边。
在两千年多前，燎原君听说了润玉大殿下独斩一条成年蛟的事迹，慕名而来加入夜卫兵。他为人忠勇，富有责任感，夜神殿下对他青眼有加，时常私下给他开小灶，近来，更是亲自指导他学习布星。
只是，今晚的殿下，好像有点反常。
燎原君偷眼看站在一旁的夜神殿下，他心不在焉地摸着他那只魇兽的头，神情有些怔怔，连魇兽中途跑开了都没察觉到，无知无觉地抚摸着空气。
“殿下……”燎原君有些看不下去了。
“……嗯？”夜神殿下这才似刚惊醒一般，收回了抚摸空气的手。
“您怎么了？”燎原君有些担心：“……听说，今日天后寿宴上，您苦等多年的那位未婚妻出现了，您是在为这个烦恼吗？”
润玉怔怔地看着他。
良久，才从唇间溢出一句轻轻的叹息。
不是……
他看着满天星空，似是自言自语般地喃喃
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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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回璇玑宫的路，尤其的漫长。
润玉脚步沉重地踏在回程的路上，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
他知道，邝露正在璇玑宫等着他。
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再长的路也有走到头的时候，终于，眼前就是璇玑宫了。
润玉紧了紧拳，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宫门。
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松了一口气，提着的心却没有放下来。
像怕吵着谁似的，润玉放轻了脚步，悄悄地往自己寝宫走去。
“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敢来见我了？”
清甜柔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虽然是意料之中，还是让润玉呼吸一窒。
他不敢回头，听着脚步声一步步朝自己靠近，在这寂静的夜里，鞋底与玉石地砖相击产生的嗑哒声，尤为响亮，听得他心惊胆战。
“殿下，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邝露站在润玉身后，开口问他。
润玉暗暗捏了捏拳，转过身，对上了她黑如点星的眼睛。
看到她眼睛里闪烁的光，润玉又畏惧了，他呐呐地张了两下口：“……露露觉得，我应该对你说什么？”
邝露不答，秀眉微微蹙起。
润玉心下更慌，看她露出不悦的神情，只觉得有刀子在割自己的心：“露露你别生气，是我不够好，你……”
他的心被割得鲜血淋漓，她就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他触手可及；可她又离他那么远，远得两人之间像隔了一辈子的距离。
润玉的头颓废地垂下来：“……露露，你走吧。”
邝露不可思议地睁大眼：“殿下要我走？”
“不然我还能怎么办？我留得住你吗？”润玉退后了两步，苦笑道：“你跟着我会委屈你自己的，露露，我不值得。”
“你真的要我走？”邝露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怒气。
他不想放她走，他当然不想放她走，可留下来又能怎么办，继续当兄妹吗？不，从很早以前，她的自己的意义就绝非仅是“妹妹”这个词可以概括了。
可要他看着她恋爱嫁人，甚至怀孕生子，这对他来说才是更加痛不欲生的折磨，他又怎能忍受？
邝露看润玉沉默不答，不禁怒极反笑：“你要我走是吧，那你别后悔！今夜我踏出璇玑宫的门，就再也不会回来！”
她夺门而出。
夜又静了下来。
润玉轻轻地呼吸着，只觉得空气中的灰尘搔得鼻尖一阵发痒，心脏被割去了一大块，被她连皮带肉地拿走了，只给他剩下一丝血淋淋的空间，让他连呼吸都吞咽困难。
院子里桂花树的香气，添水的叮咚，池塘沙地上的月光，这一切都在润玉脑中无限放大，筛锣擂鼓，震得他脑子嗡嗡直响，让他陷入一种全世界只有自己的巨大恐慌。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荒唐的折磨，拔腿冲出了璇玑宫的大门。
门外空无一人。
润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过片刻，他毫不迟疑地就要朝太巳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别找啦，我在这里。”突然从身后传来的小小声音，让润玉全身为之一颤。
他猛地转过头，只见邝露靠在璇玑宫的大门旁，黑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回头，邝露叹了口气：“是你自己叫人家走的，现在又追出来，你到底要干嘛……喂！”
润玉大步上前，一言不发地死死抱住了她，看到她，他才终于从那种全世界只有自己的恐惧中缓过来，身体无法遏止的颤抖着，发白的指尖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邝露不舒服的挣扎两下，未果，她只好反手抱住润玉，头埋在他胸口，手臂环过他的腰，在他颤抖的背上轻轻安抚。
许久，感觉润玉的颤抖已经渐渐平复，她瓮声瓮气地问：“你还赶我走吗？”
润玉的眼睛顿时红了，语气也急了：“露露！你，你何苦拿这种话来气我……！”
邝露不服气地小声顶回去：“是你先说这种话来气我的。”但看他发红的眼角，她终究是没忍心言辞令色，只是一下下抚摸他的背。
她像在催眠他似的呢喃细语：“我知道……我知道你一直对自己没信心，觉得你给不了我保障，不知道到底要抱紧我还是推开我；可是我们都在一起多少年啦，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无论你是锦衣玉带还是一穷二白，我在意的都只是你这个人而已……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难道还对我没信心吗？”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看他眼里波澜的水光：“你觉得推开是为我好，可你有没有问过我呢？……再有下一次，我可就真走了，就算你后悔……我也决不再理你。”
润玉红着眼睛，再次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我再也不放开你，死也不放开你了。”
“露露，你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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