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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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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海的那一刻,好像一切的长途跋涉都有了意义。
夕阳已经有半个沉入海里,许是视野一片开阔,它显得特别大,亮得像炽热的熔炉。
邝露赤脚一步步走过沙滩,触感从粗糙变成细腻,温热的海水漫过她的脚背。
心旷神怡。
肉肉在远处冲她大喊:“邝露——快过来,帮我扎一下棚子。”
邝露正看着一尾白龙在海中畅游翻腾,听到肉肉叫她,连忙跑过去。
肉肉费力地削着柔韧的树皮:“咱们今晚真的要海边露宿吗?”
邝露从来没在海滩上过夜,满心期待,听到她这么说愣了一下:“你不喜欢吗?”
“也不是不喜欢啦……”肉肉有些畏惧地看了一眼逐渐暗下去的海水:“就是,大海这么深,会不会有妖怪啊?”
“你自己都是妖精了,这种话说出来很奇怪哎。”
“但是……我只是个弱小的花精嘛……遇到厉害的妖怪都打不过的……”肉肉对手指。
两人边扎棚子边说话,突然听到唰啦一声出水声,一尾白龙自海中腾空而起,掀起大量的水花,和大量的鱼虾。
鱼虾蟹像下雨似的,噗通啪啦地落在沙滩上,宛如举办了一场海鲜盛宴。
金光一闪,白龙变成一个白衣少年,整洁的衣袍上没有残留一丝水气,清爽得像水墨画里走出的人。
“哥哥,”邝露有些惊讶地看着满地的海鱼贝类,“这是我们今天的晚餐吗?”
润玉点点头。
“可是,这也太多了呀。”
润玉脸上现出一丝淡淡的羞赫,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满沙滩乱爬的螃蟹,微微低下头。
邝露表示理解,你不就是看到海激动得忘了形,在水里玩得太高兴了么,我懂~龙性亲水嘛,可你也不必为了掩饰,捞这么多海鲜吧,迫害多少生灵啊。
正准备说话,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旭凤抱着一堆树枝回来了,他把树枝撒在邝露他们脚下,不爽地说:“这些够了吗?”
邝露仔细看了一眼,很是鄙视的对旭凤说:“你自己看看你拾的这些能当柴烧吗?这是海边,这些被海气浸湿了的木枝子根本点不起来,就算能燃起来,也扑你一脸黑烟,你是想取暖呢,还是想呛死?”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要怎么样!”旭凤看起来快爆发了:“你竟然让尊贵的凤凰去捡柴!”
“尊贵的凤凰哦……”邝露脸上的鄙视更深了:“尊贵的白龙给我们捕鱼,不尊贵的露珠和多肉在准备今晚露宿的地方,你不去捡柴,你还能干点啥?”
旭凤憋得满脸通红。
“还愣着干啥,去远一点的森林里拣啊,要干柴哦,记住,多拣些那种又细又长的,好烧。”
旭凤瞪了她一眼,伴着一声怒气冲冲的凤鸣,他化出真身,向着丛林深处冲过去了。
看旭凤飞远了,邝露拍拍手站起身来:“肉肉你先忙着,哥哥你跟我过来。”
她拉着润玉走到海边,一路上捡了一路的鱼,来到海边,邝露蹲下:“这些鱼也太多了,我们来放生一部分。”
润玉点点头,正要蹲下,只见邝露从头上拔了一根尖细的钿黛,在鱼肚子的侧面戳了一下。
润玉惊讶道:“你在干嘛?”
邝露戳完那条鱼,就把它抛进海里,又再拾起一条,边戳边说:“哥哥不知道吗?这些鱼从海下比较深的地方突然一下离开水面,因为压……压……因为不习惯,所以它们的鱼鳔会被撑得很大,如果不给它们戳个孔放一下气,它们回到海里就会潜不下去,最后反而被饿死或者被吃掉。”
润玉有些哑然:“……确实不知道,露露懂得真多。”
邝露心想,谁又知道这是怎么得来的知识呢,也许以前我也是个海钓爱好者,又或者是一名船工,可是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着就有些惆怅,她摇摇头甩掉这些想法,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有话想单独跟我说?”
润玉点点头:“确实如此,这些话,我不好当着旭凤的面说,一路上,也找不到机会单独和你说。”
“是我们离开栖梧宫后哥哥和肉肉独处时得到的情报吗?”
润玉再次点头,将肉肉的话和自己的猜测跟邝露复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邝露陷入了沉思:“这样看来,花界特意隐瞒先花神的死讯,定然是有什么不能被外人知道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跟天界之人有关。”
“对,”润玉接口道:“和先花神同辈的人,能牵扯到的基本都可以用排除法确认,那么和先花神的死最可能有关系的就是——”
“天后。”
“父帝。”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又惊讶地对视一眼。
“怎么会是天帝?”邝露率先提出质疑:“任何卷宗都没有记载先帝和先花神之间有什么关系,他们又怎么会扯到一起?相比起来,先花神曾有六界第一美人的盛名,天后嫉恨她,合情合理。”
润玉不知道该怎么跟邝露说,自己的父帝在道貌岸然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有花堪折直须折的心……这些年,他未娶天妃,不是因为他是个惜花人,而是因为被他摘下的那些花都被天后清扫干净,连一丝香气都留不下来。
他在天帝的书房见过先花神的画像,当时他没放在心上,只是如今想起来……他又想到栖梧宫中的留梓池,先花神的名讳就叫梓芬,这难道是巧合吗?
可是这些话,实在难以启齿。
两人的剧本……
一个是天潢贵胄始弃终乱,世家小姐羞愤寻短;
一个是一代花魁惊世绝艳,妒妇迫害香消玉敛。
根本对不到一块去。
邝露看润玉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被自己说服了,便继续道:“何况花界和鸟族素来争执不断,天后于公于私,也是为了出一口气,况且从天后对你做的那些事来看,她显然不是个能沉得住气的性子,急怒之下做出了什么事,也完全说得过去。”
润玉犹豫了一下,觉得邝露说得也有道理,若天帝真和先花神珠胎暗结,天后没可能被完全蒙在鼓里,先花神的死,少不了天后的推波助澜;让邝露从这个方向去思考,也不失为一种角度。
于是润玉点点头:“露露说得也对。”
邝露有些疑惑,正打算说什么,却听到又一声怒气冲冲的凤鸣,旭凤就像一团火焰似的,从海岸线那边席卷而来。刚一落地就化作人形,朝着邝露大喊:“这次行了吧!全都是在向阳面拣的!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润玉和邝露对视一眼,站起身来,润玉从旭凤手中接过树枝,看了一眼,夸道:“旭凤真会办事,全都是很容易烧起来的,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旭凤得意地看了一眼邝露。
邝露并不去理他,和润玉一起搭柴,剖鱼,洗扇贝螃蟹。肉肉忙完了自己的工作,也过来帮他们。
在众人的合力下,很快柴就堆起来了,食材也都准备完毕,旭凤吐出一口火,点燃了柴堆——此时已经夜幕低垂,星辉满天,月光撒在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给大海披上一层闪闪发光的银沙。
几个人烤着海鲜,也烤着火;看着海,也看着对方眼中的海。
是那般的温柔。
人在这广袤无垠的世间是如此渺小,有时他们觉得自己是仙人,已经掌握了天地之力,处于巅峰的顶端;可当天地真的出现在眼前时,这种无边无际,这种浩然壮阔,却足以让最骄傲的人生出谦卑之心。
大海不夺走什么,它包容万物,也变幻莫测;它接纳世间的风风雨雨,也涤荡一切的尘埃和喧嚣。
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和起起伏伏的涛声相宜得章,交织成一首美妙的安眠曲。
今夜,四个人都歇了个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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