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鬼》不二佳

1、第一章 原来是小软

　　第一章

　　半夜有谁推了一把周自柔，力道不小。
　　正是午夜，周自柔从床上翻坐起来以后，耳边只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家里就只有她和她妈妈两个人，出去不是她，不用猜，那就只能是她妈。
　　房间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从屋外传来的微弱的灯光，和足以忽略的气流声。周自柔只静了两秒，眼神渐渐空洞，下了床站起身，穿好鞋，走向客厅倒水，一张略显苍白的小脸在室内若隐若现。

　　“无趣，”一个声音懒散轻漫地从不远处传来：“还是上次那个男人。”
　　周自柔脸色更白了。

　　她转了个方向，这次的朝向正对客厅窗台，在离她不到十米的高台上正坐着一个少年，一身白衣，幽幽地支着左腿，右腿在半空中晃荡。

　　“？”姬盏从窗台轻轻一跃，不到一秒就飘到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奇怪道：“不是你让我叫醒你吗？为什么看着不高兴？”

　　面前的少年正是推她醒的那个人……哦不，准确来说，是鬼。
　　他们约好，伊慧茹快出门的时候姬盏就会叫醒她。
　　周自柔别开脸：“我没有。”
　　姬盏：“哦？”

　　压抑的情绪就像是积攒许久的气球一样，忍不住爆开发泄个完全，“我有！我不高兴行吗！满意吗？”说完，她别开脸擦眼泪：“你看见自己妈半夜出去私会男人你开心得起来？”
　　姬盏：“……”

　　“是我失礼了。”
　　他乖巧地道歉。
　　沉默两分钟以后，周自柔反复呼吸，把眼泪憋回去。

　　“不是……你没错。”周自柔抿抿唇，知道是自己乱发脾气了，他本无辜：“是我……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
　　周自柔一周前发现自己母亲和一个叫李辉的男人来往甚密。
　　周自柔本是打算自己熬到十二点的，前两天还可以熬，毕竟一想到自己母亲可能做出那种事，睡意怎么也没了，但无奈两天没有休息好，今天实在敌不过睡意，打着反正这鬼又不睡觉，就干脆让他帮自己“守夜”的算盘。

　　姬盏身形飘移，飘到阳台边。
　　周自柔敛着眉眼，提步跟上。
　　夜风吹散了一丝烦闷。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不知道。”

　　姬盏身为一个鬼魂中的奇怪种类，来去自如，自然是早就笃定了伊慧茹红杏出墙的事实，才会把这件事道与她。
　　可周自柔不相信，非得自己亲眼看见。
　　可真正地看见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难受。
　　同样，姬盏也是一周前碰上周自柔的。

　　那是一日，他百无聊赖地从餐厅飘过，正巧碰上伊慧如带着女儿周自柔从餐厅吃饭出来，同行的还有伊慧如的同事李辉。
　　吃饭期间，周自柔全程没怎么说话，她看出来自己母亲和这个叫李辉的男人有些奇怪的地方，或者说，只是她自己在怀疑什么。
　　【笑那么开心，对着爸爸的时候也没见你这副样子。】
　　姬盏正欲走开的脚步徒然顿住。

　　他确信，这个声音是那个被唤“柔柔”的女子的，但他分明看见她一直是双唇紧闭。
　　李辉：“柔柔还喜欢吃什么？下次李叔叔还请你。”

　　【可别请了，不想有下次。】
　　周自柔勉强一笑，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个男人，甚至连个语气词都不想发。

　　这次更确定了，姬盏眨了眨眼睛。
　　难不成，他听见的是……她的心声？
　　姬盏跟着他们一路，一直到一所学校门口。
　　分别时，周自柔道：“李叔叔再见。”
　　【最好再也别见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接着，周自柔进了学校，姬盏则顿了顿，他看见女孩进校门后不久，又偷偷跑了出来，看着女人和男人的背影。
　　这时，姬盏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周自柔心中想着：【想跟上去看一看。】
　　直到心不甘情不愿的周自柔进了校门，本无意于探究伊慧茹两人的姬盏眨了眨眼睛，鬼使神差地替周自柔跟了上去。

　　姬盏悠然地跟在伊慧茹和李辉后面，看见他们先是同入了一家公司，在公司电梯里趁没人的时候，李辉拉住了伊慧茹的手，伊慧茹娇俏地挣脱了一下，之后又任由他把手放在自己屁股上。
　　姬盏心想，现代人一贯开放。

　　这一天里，伊慧茹和李辉在公司时不时地就会眉来眼去，姬盏就歪坐在他们公司阳台上，打着哈欠。
　　一直到晚上九点半，伊慧茹和李辉都下了班，坐进一辆车里。十点，一并进了酒店。
　　接下来会干什么，昭然若揭。

　　姬盏不打算进去观赏，怕□□之事污了他的眼。
　　而这时，高三的周自柔刚下晚自习。
　　她今天在教室里频频走神，脑子里想的全是李辉和伊慧茹。

　　走出校门口以后，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白衣少年。
　　古装的衣服，还有悠扬束起的长发，立在校门口，但奇怪的是，大家好像都看不见他一样。
　　【cosplay么？】

　　少年不过弱冠，远远一瞟就能察觉其容貌惊人，面态精致，五官略而显白，没有很凛冽的攻击性，但眼波内含有一丝阴柔感。
　　她边想边打算低着头绕过，却没想到白衣少年蓦然开了口。
　　“你猜得没错，你母亲的确和那个男人有染。”
　　周自柔猛然停了下来。

　　她左顾右盼了会，确认了他的眼神以后，反手指了指自己。
　　你在跟我说话？
　　姬盏先是沉了沉眼，接着笑了，点头。

　　他只是试探，但没想到这个女子果然不同常人，竟然能看见他，还能听见他说话。
　　周自柔意识到他说的什么，眼睛泛红：“你说的是真的？”
　　她妈，真的和那个叫李辉的男人有一腿？

　　姬盏笑了笑，他笑起来人畜无害，让人很容易相信：“绝无虚言。”
　　周自柔浑身冷的像冰：“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姬盏很坦白地告诉了她自己的身份。

　　看着少年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完了还知礼守礼地立在一旁，周自柔如鲠在喉。
　　至此，周自柔和姬盏结识。

　　-
　　翌日清晨。
　　周自柔下眼皮泛着乌青，背好书包从房间里出来。
　　“起了，来，过来吃早饭。”伊慧如气色不错，招呼女儿。
　　周自柔置若罔闻般穿过客厅，一字不吭地在玄关处穿鞋，女人皱眉：“不吃早——”了吗。
　　“砰”地关上门，将女人和剩下的话齐齐隔绝。
　　“……”
　　女人面色红润的模样犹如在眼前，周自柔站在门前，闷着头，一忍再忍，压抑了一周，实在要骂出脏话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贱人！不要脸！贱人！不要脸！】
　　女孩手里揪着书包带子，发狠了力道，眼圈由开始泛红。
　　爸爸在外地工作，几乎要两周才能回来一次，伊慧茹不仅不忠诚于婚姻，还恬不知耻地把她带去和奸夫见面吃饭。
　　周自柔忍着难受，低着头不发一言。姬盏走在她身侧，他本来也只有周自柔一人看得见，平时她还会偶尔和自己小声地搭话，可如今她心情不甚好，姬盏也不奢望她能搭理自己了。
　　姬盏在这时间游荡五百年，四处漂泊，好容易碰上一人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还能和他有肢体接触，实属难得，所以暂时没有考虑别的去处。
　　西通街的人行道上，一人一鬼异步同速，前往霖学八中——周自柔的高中。
　　-
　　教室里。
　　周自柔从后门进，缓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书包放在膝盖，呆滞地看着半空中一个虚无的点。
　　姬盏试着去听她在想什么，但什么也没听到。
　　周自柔在班上朋友不多，因为性格慢热而且偏内向，又喜欢蜗居做社畜，有轻微的人际交往障碍，所以并没有太多人和她打招呼。

　　有人问了她一句：“诶，周自柔，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周自柔拉书包的动作一滞，声音有些沙哑：“啊……为什么这么问？”
　　“就那个韩剧啊，男主是鬼的那个，最近贼火的那部剧啊，你不会没追吧？”

　　“哦……”周自柔脑子里懵懵的，没在意她说的什么，勉强回了一句：“这我当然不信了，鬼什么的一点都不真实嘛。”
　　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只明晃晃的鬼：“……”
　　姬盏晃悠地坐在教室后排的书柜上，听完这句话，眯着眼轻嗤：“倒是会骗人。”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
　　高三时间紧，体育课自由决定，想回教室学习和呆在操场都可以。
　　周自柔在器材室抱着一个排球发呆。
　　“……”

　　姬盏瞄了瞄她，时间过去十分钟了，再继续发呆，这节课都不用上了，他飘到周自柔身边，突然想到什么，心情带了点恶趣味和试探，俯下身，看着她，嘴唇贴在她耳边，缓缓吐出一口气：“喂。”
　　姬盏明显能看见周自柔的双肩抖了抖，这才幡然清醒。

　　姬盏眼底的兴味越发浓郁，他更有意思了，在周自柔面前，他完全没有一只鬼该有的样子，连气息，她都能完完全全地感受到。
　　从来没有男生离她这么贴近，周自柔只觉得耳朵瞬间像被火点着了一样，生烫滚烧的。
　　双目含怒。
　　姬盏即刻示弱，道歉到：“不好意思，冒犯到你了吗？”

　　周自柔移开眼，她早就发现，姬盏这个鬼长得很好看，不仅长相人畜无害，语气也总是温温柔柔。关键是，最会道歉，一道歉的时候，少年就会微微地收下颚，离她的距离也立刻规矩了起来，语气还带着浓浓的悔意。

　　她这样周自柔就拿他很没办法，反而瞬间觉得是自己的错。她心想：“自己不争气地脸红，还怪别人！周自柔！你要不要脸！”
　　周自柔只好回：“没，没事。”字句磕磕绊绊。
　　“那走吧。”
　　周自柔点头。

　　在她背后，看不见的地方，姬盏微勾唇角。
　　原来，是个小软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