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俞朔

19、洁癖

　　一整周，全校都在为运动会做准备。
　　他们班入场式交给李思源设计，李思源挑的都是些有舞蹈功底的女生，跟班里那群糙汉沾不上边，也让不少男生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一下晚自习，沈文清就拉着余燃出去跑步。
　　起初余燃两千米还需要中途休息，逐渐可以一口气跑下来。
　　沈文清没事调戏余同学一下，余燃本人已经麻木了，反倒是离他俩最近的刘志恒同学受不了了。

　　“你俩现在算怎么一回事？”刘志恒终于找到了机会，趁着课间沈文清不在，把余燃拉了出去。
　　“什么怎么一回事。”余燃一脸懵地看着他。
　　“你跟沈大佬啊，他对你快比对媳妇还好了。”
　　余燃差点吐出来：“他是缺女人了吧，反正我是对他没感觉。”
　　“你拉倒没感觉，老实说，你是不是弯了？”
　　“弯你妹啊？我他妈现在看全世界都是直男，沈文清脑子有坑，我还想找美女谈恋爱呢。”

　　刘志恒满脸写着怀疑：“你看别的男的没感觉，不代表你对沈大佬没感觉，有时候看对眼了谁管你性取向。”
　　“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谁他妈乱传谣？”余燃恨不得给他一脚。

　　“我之前推给你的育德九中八卦墙□□你没加？”
　　“我只关注贴吧了啊，谁看那玩意。”余燃说着翻了个白眼。
　　“贴吧都是往届学生回忆和学校发公告的地方，同学之间最新的八卦消息都产自□□墙，你是2G网？”
　　刘志恒打开□□空间，划到最新的动态给余燃看。

　　“你胆儿真够肥的，在楼道掏手机。”
　　育德九中因为住宿生多，管手机不是特别严。
　　在课上老师也只是警告提醒一句，继续玩才会被没收。
　　但是他们年级主任查手机那是真狠，每天在楼道蹲学生，蹲到一个直接砸手机，一点儿情面都不给留。
　　余燃一边感叹，一边接过手机成为危险分子共犯。

　　“我靠……”
　　置顶依然是他俩，只不过换成了前几天晚上在操场跑步的照片，沈文清背冲着镜头抱他也被拍下来了，这个角度下两个人的动作简直不能再暧昧。
　　配文又是同学投稿：男生的纯洁友谊。（高一七班余燃×沈文清）
　　连余燃都能读出来这句话别有用心，果然评论区又磕起了他俩。

　　“放心，没人往这边看……”
　　沈文清的话不断萦绕在脑海里。
　　他也是脑抽了才相信，满操场同学怎么可能没人看啊！
　　余燃扶了扶额，心里骂了沈文清亿遍：“天天投稿的人真够闲的。”
　　他说完心里的气还是不顺，作势要让手机顺着窗户的方向自由飞行。
　　“别，我手机。”刘志恒害怕地把自己的宝贝手机抢了回去。
　　“我就纳闷了，这都要乱造谣。”余燃越说越气：“跑步跑得站不住了找个人靠一下怎么了，我靠的又不是哪个女的。”
　　“你就是宇宙一级直男，你要真靠的是个女生，评论区谁磕你俩。”
　　刘志恒环视了一下四周没人往这边看，才凑到余燃耳边小声说道：“现在这群女生，自己不谈不追就算了，就喜欢看帅哥和帅哥谈恋爱，你看看咱前几届学长也是有俩帅哥，被他们磕cp磕成真了，其中一个硬生生被掰弯的。”

　　余燃听得一愣，随即清醒过来锤了刘志恒一下：“你一大男人，天天看的都什么东西。”
　　“我这不为了爱情，帮美女们八卦一下吗。”
　　“我就算弯了对象也不可能是沈文清，你赶紧滚蛋。”

　　管他们怎么说，反正余燃自己知道。
　　他这辈子不可能弯的，这辈子，不可能！
　　……

　　“还有整整一周就运动会了，今天挑战一下三千米？”沈文清靠着球杆，懒洋洋地看着余燃。
　　“行，今天分开跑吧，你给我计时。”
　　沈文清点了点头：“那我先跑？”
　　“好。”余燃接过他手里的秒表，走在跑道边上，在沈文清起跑的同时按下计时键。

　　沈文清的体能确实不错，不知道他短跑成绩怎么样，反正长跑全程的呼吸节奏都比较稳定，跑过一半才开始有些喘息。
　　余燃低头看了看表盘，将近七分钟，沈文清跑了一半，前半程显然在保存体力。
　　“不错啊。”余燃趁他和自己擦肩而过，带着揶揄的语气冲着背影喊道。
　　沈文清高高举起胳膊，谦虚地冲他挥了挥表示回应。

　　最后两圈，沈文清加速冲过了终点线，双手扶着腰慢慢调整呼吸。
　　“我靠，11分47。”余燃震惊地按下暂停键：“你他妈体育生出身？”
　　“得了吧，体育生哪有我这么慢。”沈文清靠着附近的乒乓球桌撑住身体，做了几个深呼吸平复自己疯狂的心跳。
　　“那你长跑这体力是真的可怕。”余同学难得地发自内心赞叹他。
　　“谢谢，不过不光长跑体力好。”沈文清和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不正经：“你也可以试试别的，看看我的体力怎么样。”

　　他两手撑在背后，半坐在桌子上看向余燃，小道旁的路灯到时间点忽地亮了，立刻在两人肩上撒下一段柔和的光。
　　沈文清被汗打湿的发丝紧贴着前额，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也出了汗，在路灯的照射下愈发白皙。好看的右手抓着衣领向他自己扇着风，不经意间露出一侧精致的锁骨。

　　余燃站在他对面，两人相距一条跑道。
　　一阵清风迎面袭来，身旁的槐树抖了抖，应景地飘落了几片枯黄的叶子，秋天确实悄无声息地到了。
　　明明已经挥别了夏季的燥热之感，余燃也还没上跑道体验死亡长跑，他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看哪呢？”沈文清干涩的嗓音响起，才把他拉回了现实。
　　等他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哪时，已经不知不觉盯了对方良久了。

　　“没……没看什么……”
　　余燃别过头去，心情很是复杂。
　　沈文清这颜值这身材，是男是女都会多看上两眼，在学校还是个全才，估计家世也不会太薄。
　　这种人开局就是一张king牌。

　　余燃正想得出神，没注意沈文清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旁边，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走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啊。”余燃拍了拍自己心脏的位置：“吓死我了。”
　　沈文清笑而不语，俯下身抽走他手里的秒表。

　　“去跑吧，跑完了再给你看个够。”
　　那几乎是咬着余燃耳朵说出的话，很轻很轻。
　　一下子让余燃乱了思绪。

　　“谁……谁看你了。”余燃涨红着脸小碎步和他拉开了距离，一步步后退到了跑道上。
　　沈文清的目光始终留在余燃身上，看着他突然像炸毛的猫一样，终于忍不住低头盯着表笑起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谁也没出声打断这片寂静。
　　等余燃回过神提醒沈文清计时的时候，这个狗东西才幽幽开口：“从你站上跑道开始我就已经按下去计时键了。”
　　“我靠？”
　　“二十秒跑了零米，奥运冠军啊余燃。”
　　“你就是狗。”
　　余燃咬牙握了握拳又放开，最后用中指冲他指了指，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跑。

　　“14分钟，你这奥运冠军的资质不太行啊。”沈文清掐着表，看累成狗的余燃同学不顾干净闭眼往草坪上一瘫，累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文清走到他旁边蹲下来，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面前的死尸，确定死者还有呼吸，才长舒一口气。
　　余燃淡蓝色的校服上衣就这样和万人踩踏的草坪亲密接触，沈文清蹙着眉嫌弃地看了看他。
　　“你回去第一件事不是洗澡换衣服就别想进宿舍门了。”
　　“？”

　　余燃拽了拽被汗浸透的校服，他昨天刚洗的澡，也没闻到什么特别刺鼻的味道。正心想着沈文清什么晚期洁癖患者，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露出了一小截清瘦有力的腰，一点赘肉都没有，但看上去却很有弹性。
　　因为常年被衣服遮挡，他整个人又偏瘦，在深色草坪的映衬下，腰侧的颜色白皙得不健康。
　　也是这个角度，沈文清的视线一览无余，默默把他的上衣拽到最长，挡住那片令人羡慕的光景。
　　“赶紧回宿舍去。”沈文清说着在他腹部拍了一下，站起身独自走向宿舍。
　　余燃还没缓过来三千米肺部炸裂的窒息感，又被他这一下拍得吃痛，轻哼了一声抬头看去，早不见他人影。
　　不知道怎么形容，余燃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好像现在这种相处模式也不错。

　　溜的真快。
　　余燃缓了一会儿，往宿舍楼的方向跟去。
　　·

　　“先答应我第一件事洗澡，不洗澡就滚出去。”
　　沈文清早早堵在宿舍门口，斜靠在门框上，手臂挡住整个门，大有你不答应我就一直堵着的趋势。
　　余燃早就累得不想动了，恨不得进门就扑床上一觉睡到第二天。
　　看着沈文清带着杀气的眼神，余同学还是怂了，不耐烦地打了一下人形围栏：“我洗我洗，你先让我进去。”

　　沈文清眯眼打量了一下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个懒蛋会自觉进浴室。
　　于是也不嫌弃他浑身蹭得像泥人，一手托着余燃，把他扛到肩上，然后在余同学双脚离开地面的惊叫中踢上了宿舍门。
　　沈文清直接把他扔进浴室，丢了几件干净衣服给他就把门关上反锁了。
　　余燃晕晕乎乎没站稳，磕到盥洗台上，胳膊慢慢青了一片，紧接着是隐隐而来的痛感把他刺醒了。
　　又是那条胳膊，又是刚开学被沈文清磕的那一个位置，双伤并痛。
　　余燃终于忍不住，想冲出去直接给他两拳，拼命摇晃门才发现从外面锁上了。

　　“沈文清！！！你****！”
　　“我****！！”
　　“你就是个***！！”

　　任凭里面的人怎么捶打浴室门，沈文清都一脸镇定，调整成舒服的姿势安安稳稳地坐在书桌前刷题。
　　等没动静了就来敲敲门，招来一大片遮蔽词循环播放，还能确定里面的人健在，沈文清心里就又平稳了。

　　虽然是最好的宿舍，但也耐不住育德九中出了名的隔音效果差和余燃撕心裂肺的口吐芬芳。
　　隔壁宿舍的刘志恒一听就知道是余燃，忍不住敲了敲旁边正打游戏的李晖。
　　李晖正戴着耳机全神贯注跟对面adc对a，一分神，优势跑到了对面去，一下就被秒了。
　　索性郁闷地摘下耳机，正想问刘志恒干什么就听到了余燃下一声骂沈文清，不由得吓了一哆嗦。

　　“他俩干什么呢这大晚上的。”李晖揉了揉太阳穴：“余哥这是攒了一年的火都骂到沈大佬身上了吧。”
　　刘志恒赞同地点了点头：“都没成年……就在学校就玩这么激烈。”
　　“……”
　　这话一出整个寝室都沉默了，本来其他三人没想别的，硬生生被刘志恒的思想带脱了轨。

　　“咳，”刘志恒也意识到确实不太对劲，轻咳一声打算缓解尴尬。
　　“要不…咱回头集资给余哥他们送点鹿茸什么的……”
　　“…………”

作者有话说

　　余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