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歌》夏卿缡

28、杀与不杀 是个问题

　　天色大亮的时候，桃花姑娘被一束阳光逼得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和苏六爷抱在了一起，并且两人还都是一样的衣冠不整，情况概括起来很像野合现场。
　　桃花紧了紧领口，退出他的怀里。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缕袅袅青烟。
　　蹦到湖边，猫似的洗了洗脸，脑袋沉下水去，猛地呼出一口气，幼齿的吹泡泡玩。
　　等到再回来，美人竟然还在睡。
　　因为没有鸡，只好由桃花姑娘亲自去叫苏六爷起床。
　　别过半散的头发，终于看到他那张苍白的小脸，还有皱紧的小眉头。
　　桃花暗道奇了，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颇有些幸灾乐祸，“你发烧了。”
　　六爷已经处在半昏迷状态。
　　“鬼城来到凤州，一切都已经超出大家掌控，现在不仅不知道上面是什么情况，青冥剑落在谁手里也成了谜。”
　　桃花仿佛心情大好，对着万事不知的苏六爷说的尽兴。
　　“你曾经告诉过我，苏公子既能名满天下，就断然不是好欺负的主儿，你还说你最讨厌女人骗你，偏偏我就是喜欢对漂亮男人一骗到底。”
　　“你猜对了，我们一开始的相识就是个阴谋，我接近你，的确是想借助六王爷的身份，断了旁人跟我争青冥剑的念头。”
　　流霞四散，远处的枫林隐隐听到云雀嘶鸣。
　　“可是现在你和我一起掉下来，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我们上去了，你重回了擂台，也一定抢不到我想要的宝贝。”
　　“你是个王爷，虽然被你四哥百般压榨，骨子里仍是皇家人的傲气，庙堂江湖，本来河井不犯，但要是惹急了你，桃花城和我。。。可就危险了。”
　　桃花撑起下巴，一脸的柔情蜜意。
　　苏六爷依旧微皱着眉头，却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
　　桃花勾过他的下巴，多么狐狸精的一副容貌。
　　“你说你多傻啊，知道我不是好人还把我留在身边，每天捧在手心里，恶狠狠的疼着我，一开始做做戏就完了呗，偏偏到最后还忍不住拿命来爱我。。。哪有半分王爷的风骨，戏文唱的不就属你们这些人最寡情薄幸吗？可是有句话你说的很对，谁能保证你对我的兴趣能维持多久呢？他日你幡然醒悟。。。满身骄傲的六王爷，还容得下小小桃花吗？”
　　“其实我也和你一样的，从小吃了很多苦，我们家也乱着呢。。。我娘接近我爹好像是为了杀他，可是两个人又莫名其妙的爱上了，结果我娘被我小姑姑杀了，我爹也死了，我算是被我小姑姑带大的。。。她是天下第一美人，出现的地方似乎刹那间就能百花齐放，可是小姑姑的心比谁都冷，世上只有一个人在她眼里是活人，那就是我爹，其他的都不过是工具罢了。”
　　“她告诉我的第一个道理就让我受用终身，她说人都是自私的动物，为求自保做出任何事都能原谅。。。趁人之危这种事本来我是不屑做的，可是你我二人之间真的创造出了彼此的很多唯一。”
　　桃花犹豫了下，还是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了一吻。
　　冰冰凉凉的触感，兰草般的气息。
　　手慢慢移到苏六爷的脖子上，仍是情人低语似的喃喃，“我不想死，也不想随你回京，更不想给桃花城带来任何麻烦。。。如今这是个大好机会，倒省了日后的兵戎相见，官府即便查下来，也不过是你身坠云崖，尸骨无存而已，这里蓝天白云的，也算是个很好的安身之所。”
　　指尖一点点的收紧，“你说你不后悔遇到我，可是我却后悔了，大家都是一样骄傲的人，讨厌不能运筹帷幄的感觉，阴谋撞上阴谋，赢的就该是更狠心的人吧，苏公子，苏六爷，你曾输给了你四哥，今日也要输给我。”
　　血顺着桃花的肩膀流到苏六爷的脖颈上，多讽刺，他有多难受，便要她拿几分疼还回来。
　　“睁开眼睛，说一句你不爱我，说你日后不会强我迫我，不会找桃花城的麻烦，你说一句。”
　　那日六爷也是这般，千方百计的找借口，求你一句话，求你不再骗我，低三下四，也不过是几分不忍而已。
　　桃花姑娘真是狠心至极，此时此刻眼睛里仍旧清清透透，无波无澜。
　　“。。。我叫沈桃歌，因为我爹姓沈，我是桃花城的人，我娘又很会唱歌。。。应该是这样吧，小六，你做了鬼也不要忘记这个名字，到时候再来找我好不好？”
　　苏六爷的额头上已经起了细密的汗珠，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手再一用力，指尖下是清晰的动脉。
　　桃花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表情很困惑。
　　忽然就想起了初见时的月夜，妖娆的苏六爷用扇子勾起她的下巴，姑娘这般美貌，从了我可好？
　　此刻那绝世流氓正奄奄一息，指尖一挫，他便再也笑不出来。
　　桃花猛地跳起，原地转了两圈，一脚狠狠的踹在六爷身上。
　　造孽造孽，到底谁造的孽。
　　再一回头，树边便多了一个人。
　　“舍得出来了？”
　　皇依看戏正看得正热闹，“我还是喜欢欣赏你惊讶的表情。”
　　“用得着吗？小姑姑怎么会放心我和苏末单独相处，自然要派个奸细下来，皇依姑娘当惯了狗，必定是首选。”
　　“我一来就见你要杀他，还以为你当真和你小姑姑一样绝情至此，却也不过尔尔嘛，是不是一想到他不能再对你哭对你笑，你就好心痛？”
　　“等我杀了江停云之后，我会记得问问你。”
　　皇依霎时媚眼如丝，“我是来救你们的。”
　　“你若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让江美人死的时候多痛一个时辰。”
　　桃花姑娘果然积了满腔怨恨，特征就是见不得别人恩爱。
　　皇依老实了，“前面有间小木屋，把他扶过去吧。”
　　等到桃花推门一看，禁不住又有些哀凉。
　　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却齐全的让人齿冷。
　　桃花拿起一把小梳子，把玩了两下，“小姑姑想得倒是周到。”
　　“你还不了解她吗？她若不想让你死，你就是只剩一口气也得吊一辈子。”
　　皇依给六爷把了把脉，真心但很没诚意的叹道：“苏公子好骨气，伤成这样愣是能挺到现在，我若是再和你心上人逗几句闷子，你就真要去给阎王做女婿了。”
　　“我可以现在就让江美人去给阎王当干孙子。”
　　又是一叹：“桃花姑娘，劳您去外面打盆水，我要给他清洗一下伤口。”
　　桃花拎个小盆婀娜的去了，皇依拉下六爷的衣服，相当色情的在他胸口上戳了戳，“可惜骨气虽好，福气却太薄，苏公子，你还是睁开眼睛吧，神医面前装死，好大的胆子。”
　　一声轻笑，苏六爷果然醒了，若非脸色白的像死人，便真是芙蓉初醉般的慵懒妩媚，“又见面了姑娘。”
　　“送姑娘个见面礼，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醒的？还是根本就没晕？”
　　“我要是不说，你会不会直接给我一刀？”
　　“有这心，没这胆。苏公子，我对你的佩服真是更上十层楼，那时候桃花的杀气都能冻死一头牛了，你竟然还能坦然自若，真当自己在醉卧美人怀吗？”
　　“爷玩的就是悬念，筹码不过几分自信而已，我赌她舍不得杀我。”
　　豁出命去斗，真真假假间，不明不白的就多了些刻骨铭心。
　　桃花端着水进来，看见六爷一愣，“真是神医啊，他这么快就睁眼了？”
　　皇依自叹不如，“还是大家厉害啊。”
　　苏六爷斜倚在床头，衣衫半解，笑容依旧风骚，“小桃花儿，为什么我很想对你说一句好久不见？”
　　桃花也笑眯眯，“小六你可吓死我了，不吩咐一声就睡过去，要我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这才真是高手。
　　一边是绵绵蜜糖，一边是毒药穿肠。前一刻还柔情款意，后一刻便狠下杀机。
　　皇依真是心悦诚服，“苏公子，您的伤，可真是耽误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