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方百计》3wishes

13、第 13 章 番外三、番

　　番外三

　　大人们从来不避讳他，抢夺死亡赔偿金时又闹得鸡飞狗跳，沈清舟很早就知道母亲死于意外事故。

　　生出寻找肇事者的念头却是在小升初那年的暑假，他一个小孩查到对方的家庭情况并不容易，他几乎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打听到。

　　起初他只是好奇肇事者的家庭有没有像他家一样经历巨变。当了解对方家庭同样因此而不幸，他又好奇对方儿子石安的生活，他才开始花费大量的精力偷窥石安，以至于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态。

　　很早之前他就谅解了肇事者，对死者一家背负着歉疚，午夜梦回会不会突然惊醒，内心的凌迟才是场终身的酷刑。

　　他打听到，肇事者一家出事后不久就搬离了城西，原来他们两家住的非常近。

　　如果不发生那场意外，他或许会和石安读同一所幼儿园、小学，他们也许早就在校园里碰过面，又成为连对方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现在石安和他同样不幸，他们的家庭都因此支离破碎，可石安又比他幸运，即便父母分开也把他保护的很好，他对于当年的事情似乎一无所知，他从小立志要考军校。也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他都不知道要趁早换个梦来做。考军校政审三代，即使他父亲有过酒后驾驶的记录都会被影响，何况是刑事犯罪记录。

　　石安填报志愿的失利，在沈清舟的意料之中。那个暑假他借宿在石安家里，对方无数次和他说过高考志愿。

　　他早就知道石安的政审会遇上麻烦，但是他开不了口提醒，何况他也有私心。他并不希望石安去读军校，他知道石安已经喜欢上自己，又因为梦想克制隐忍，自己随时有可能再被放弃。

　　但他真的并无恶意，第二志愿是他的主意，他给石安挑了一所国内名列前茅的大学，他以为被名校录取能冲淡石安不能如愿以偿的失落。

　　只是他不了解招生程序，名校在一档志愿通常就会招满，石安又不同意选择学校的医学部调剂，只能与名校也失之交臂。

　　石安当时对第一志愿信心满满，他任由沈清舟给他填了第二志愿，他以为这样的“胡闹”无关紧要。

　　当真相终于被揭开，沈清舟的难过并不比石安少，他无比心疼石安瞬间堕落谷底。

　　他愿意付出一切安慰石安，所以当石安醉酒靠近他，又和残存的意志反复搏斗，他主动了，那一夜之所以会发生大部分是他引诱的原因。

　　石安早就喜欢上自己，可石安比他想象的还要隐忍克制，从不曾有半分逾矩。如果不发生实际关系，石安酒醒后或许又会退回安全的距离。这样的机会转瞬即逝，他毫不犹豫选择抓住。

　　好几种酒混合着饮，后劲十足，即使这样中途石安也曾强忍着尝试推开过他。后来即使一发而不可收，整个过程石安都是个绅士。

　　石安彻底睡熟后，他蹑手蹑脚爬了起来。他在浴缸放满了热水，自己狠心躺了进去。身上那些斑痕是他自己掐的，为了逼真，他用后背蹭着洗漱面台的尖角划出一道道可怕的红痕……

　　收拾好卫生间他走了出去，他把滚烫的身体贴紧石安，又用显得十分虚弱的手拽醒他。

　　石安清醒后似乎瞬间明白了一切，赶忙抱着他去了医院。

　　在医院他支开了石安，医生不耐烦的询问，他又显得支支吾吾的回答。他主动提到了“未成年”、“学生”、“第一次”、“强制”等等敏感词，医生翻开他的衣服后感觉事情不对。

　　等医生走开，他又拉起石安告诉他医生可能要报警……

　　愧疚之情比单纯的爱恋来得长久，他就是要石安对他愧疚，对他心疼，这些还不够。

　　后来在他的故意引导下，石安的父亲终于发现了他们的不对劲。为什么选择这样的时机，因为他知道石父对石安愧疚之情正浓，不会在这时候再让石安难堪。如果不抓住机会，当以后一切都回到正轨，事情早已经公开，时间长了愧疚之情也就淡了。养育之恩和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放在一起较量，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在石父借口让石安去乡下时，他就知道稍等避免不了一场谈话。

　　他母亲的事情，他也是故意讲的，石安的父亲对他自然也有了愧疚，就不会对他们的事情多加阻拦。来自家庭的障碍被彻底扫清，他从不赌自己在石安心中的位置，万一石安就是孝顺不愿意让父亲知道性向，那么是不是石安以后也要经历相亲，经历父亲的逼婚。

　　石安出门前，他拿走了石安的耳机，他知道石安乘车喜欢听音乐，很快就会发现耳机不见的。他喜欢看电影，开始就必须一口气看到结尾，他不喜欢公放，自己又没有带耳机，他拿走过几次石安的耳机半夜躲在被子里偷看电影。石安常常半夜溜进他的房间，他被逮到过好几次。

　　等石安发现耳机不在背包里，便会明白是他想偷懒。他们两人刚定下目标，以后要考入同一所一流学府，他还要努力缩短和石安的差距。石安是不会放纵他的，必定会折回来拿走耳机。

　　石安父亲想要和他沟通时，他根本没打算去客厅。以为他拘束，石父让他留在自己相对熟悉的地盘。谈话开始前，他假装不经意把门推开到最大角度。

　　客房的位置在最里侧，不仅要穿过前厅和长长的过道，还要经过一道格栅，在格栅外侧看得见也听得见屋内的情形。

　　番外四

　　沈清舟十三岁那年无意间发现了母亲的日记。某天他放学回家门锁撬开了，屋内物品几乎被洗劫一空，邻居告诉他是后母一家所为。

　　他不想与他们再有过多的牵扯，也就作罢。被遗弃的物品乱七八糟撒了一地，他放下书包拿起扫把开始收拾。

　　母亲的那箱日记也是因此才重见天日，看完了日记后他便萌生出找到肇事者一家的想法。

　　在母亲的记述中，他的父母感情原本还算不错，交往时母亲曾认真记录下所有的浓情蜜意。虽然爷爷奶奶对她有过挑剔，父母还是磕磕绊绊走进了婚姻，并且婚后不久就有了他。

　　对于大多数家庭来说这都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可是却让母亲的生活天翻地覆。

　　新手母亲没有经验每天手忙脚乱，孩子太小又会畏手畏脚，她向自己的母亲求助。可是外婆毫不犹豫就拒绝了，外婆和舅舅一家一起生活，她有自己的亲孙要照顾。

　　母亲也很想得到爷爷奶奶的帮助，可是爷爷奶奶不乐意，他们乐于做甩手掌柜，事情不愿意帮忙，还总是挑三捡四数落母亲无能。

　　母亲只能咬着牙自己摸索，她在老公那儿也得不到慰藉。都说父爱如山，他的父亲如山一般岿然不动。

　　产假结束后，母亲无法兼顾工作和他，只得辞了工作，没有收入后她的家庭地位就更低了。

　　母亲成了全家人的免费保姆，所有人更心安理得指使母亲，母亲的付出在他们眼里也是理所应当。不仅如此，没有了收入一切开销都要问老公支取，每次伸手拿钱还要遭受语言的凌辱。

　　她曾经也是个独立女性，她受过高等教育，她也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如今的生活让她喘不过气，她很快心理就出现了问题，情绪也出于崩溃边缘。

　　特别是孩子啼哭闹腾的时候，她脑海中会出现把孩子从窗口丢下去的画面，随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去，死了一了百了。

　　可每当儿子露出微笑，她又感觉无比的满足，母爱一次又一次鼓励着她坚持下去。

　　早些年根本没有人会关注产后妈妈的心理健康，人们对产后抑郁症没一概不知。

　　而他的亲属更是过分，不仅没有对母亲有过关怀，还是导致母亲抑郁的罪魁祸首。

　　情况直到他六个多月时才得到改变，契机却是因为一场意外。爷爷奶奶难得来看孙子，一边喂他吃东西一边逗他笑，意外发生了，食物卡进了气管。

　　爷爷奶奶发现不对劲后，尝试用手指抠出来异物，却致使异物卡得更深。母亲在厨房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一把抢过他后立即将他翻过身倒扣在腿上用力叩击后背。

　　爷爷却觉得母亲在胡闹，用力拍打，那么小的孩子哪里会受得了，抬手就抽了母亲一个耳光。

　　母亲根本顾不上委屈，好在异物被拍了出来，抱着他这才开始嚎啕大哭。

　　她在日记中写到：“我终于明白没有哪个母亲能看着孩子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更何况是亲手结束孩子的生命，我无比庆幸没有干下错事，儿子因窒息表情开始扭曲，那一刻我豁然开朗，我的心理问题瞬间痊愈了……我抱着舟舟哭了一整个下午，我常常后怕不已，没有什么能比我儿子更重要，我想要舟舟健康快乐的长大！”

　　后来母亲的生活状态就积极很多，家里的欺辱再也打击不到她，她坚强的熬过了第一次抑郁。

　　母亲迫不得已在他十八个月时就把他送进了托班，本以为会轻松很多，可是实际问题并没有得到改善。

　　母亲找了份工作，家庭、工作得同时兼顾。他渐渐长大，进入了第一次叛逆期变得骄纵跋扈，母亲颇费心神。

　　家庭的关系依然紧张，即使他在托儿所发生了点小磕碰，家人却会因此无端指责母亲，可想而知她的境遇有多难言。

　　后来她开始抱怨，抱怨没有责任感的老公，抱怨蛮横霸道的公婆。她并非没有想过离婚，可是离婚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她不愿意把孩子留给老公，带走孩子她又无处可去。

　　在痛苦中挣扎了一年后，生活再一次把母亲推向崩溃边缘，职场上她没有优势，上托班后他一直很容易生病，母亲总是需要请假，领导因此非常不满。

　　终于在母亲又一次因为他肺炎住院提出请假申请，单位开始劝退她，她没有同意。

　　生病让他变得更加娇气，他每天都要哼哼唧唧让母亲抱抱，瘦弱的她每天精疲力尽，她早就被折腾的没有生气，不堪负重的她精神出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在日记中她写到：“生活让我变成了泼妇，我变得和母亲当年一样歇斯底里。我还记得当年母亲对自己施暴时的心情，现在却让舟舟也在经历这些暴力，舟舟不听话、不讲道理，我会冲着舟舟疯狂的咆哮，气急了甚至会动手打他，等情绪缓过来又觉得十分对不起他。舟舟，拜托你再乖一点，你是妈妈支撑的唯一动力，妈妈真的快没力气了。”

　　父母当初的浓情蜜意早就消磨殆尽，老公当年的誓言像个巴掌现在每天在狠狠抽她耳光，她肆无忌惮在日记里诅咒父亲。

　　她又有了轻生的念头，并且越来越强烈，只是这次她不会再带上儿子。她开始担心儿子失去母亲后的生活，她怕少了母亲的庇护儿子会不幸，她开始每天和抑郁抗争、拉扯……

　　单位通知她做完这个月就不要来了，他们愿意给付赔偿金，她工作能力很强却成了不被需要的那个。

　　她写到：“我想买部车了，这样每个周末都可以带着舟舟去动物园，带他去划船、坐摩天轮，我想带着他好好再看看这个世界。”

　　不顾家里的反对，母亲贷款买了部车，家里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下班后母亲不会再加班忙工作，她会带着他去游乐场、公园，还会每天带他去不同的餐厅，那一个月他一定是无比幸福的。

　　可母亲依旧每天在日记上写下绝望，她的的抑郁症终于要赢了。“每次下班回家，我都会想就到这里吧，现在就发生一场车祸或者我直接开向河里吧！”

　　沈清舟震惊的看完目前的日记，他从来没有想过或许这才是母亲的车祸的真相，会车时的远光灯只是一个契机，母亲在那一刻做了选择，也彻底放弃了他。

　　车辆购买了高额的商业保险，意外又发生在下班途中，她似乎已经提前想好了他成长所需的花销。

　　他常常不愿意相信，他更希望那是一场真的意外，母亲在最后关头又想到了他，只是已经来不及，他不要做被母亲放下的小孩，即使抑郁症也不可以。

　　在他发现石安是同性恋后，他想到把自己一辈子赔给石安，他烧光了母亲的日记，就让他来完成救赎，论愧疚，他的不比石安少。

　　他觉得愧疚比情爱更可靠，现在就让他们彼此亏欠，一路扶持到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