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错》江醒一

2、要救你

　　2018年
　　这时，我正在陪父母亲看一档法制节目。
　　节目正在讲一起十年前广西的一次斗殴事件。

　　伤了人，理应接受惩罚，不知道这节目究竟有什么好报道。
　　画面里出现了嫌犯父母的面孔。他们是一家食品公司的创始人，母亲在镜头面前痛哭，说自己儿子并没有参与斗殴，他当时正从饭馆吃完饭后出来，恰巧遇到他的好朋友在打架，并且目击到刺伤了一个人，他没有离开，留下来帮忙而已，不曾想被认为是同伙。

　　但饭店的凭条机器故障，看不到记录，店员也表示没有印象，当时打印出来的凭条更是被他儿子随手一扔，又是独自吃饭，更是没有证人可以证明。

　　我表示不屑，竟然连这种谎言都讲得出来。不过正在画面里痛哭的母亲倒让我一愣，熟悉感袭来。

　　原来是我曾负责过的一个项目的甲方，那家食品公司现在开得较大，不再是十年前那家创业公司，那几个老员工还是年轻的样子，我也都认得出来。不禁感叹命运的巧合。

　　看完节目我便早早入睡，离职后的我一身轻松，工作一度让我迷茫，我试图遵从内心，准备起了跨专业考研，继续自己儿时的考古梦。
　　现在每天在家学习，也能多出时间陪陪父母。作息调整也还算不错。

　　我做了一个梦，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在做梦。
　　梦里我和妈妈来到了广西旅游，奇怪的是我变成了初高中时候的样子，思维却还是如今的我。我们的航班被取消，只好在这里再停留一天，我们坐在一家饭店对面的台阶上，我和妈妈讲，这家饭店非常好吃，她笑着问我怎么知道，我心里想，十年后出差我就来过这里。

　　这时，有个男孩出现，二话不说便开始翻起我旁边女人的包，转头又想来翻看我的，我一把抓住自己的单肩包，警惕地看着他。
　　他说他在找一张消费凭证。
　　我向来嘴巴不饶人，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旅客，包里怎么会装着他的消费凭证。
　　他看起来急切又疯狂，情绪即将在临界点，妈妈看出了他的失控，示意我不要再讲。

　　这时，他的妈妈也赶来了。
　　我一惊，这不就是我的甲方，那家食品公司的创始人。
　　喔，那这就是她犯罪了的儿子，我的时间线开始清晰了起来。
　　这应该是2008年。我15岁，高一，面前这男孩，应该也差不多大，记得新闻好像说还未成年。

　　她正在安抚她的儿子，说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等他出来后可以安排进她朋友的大学学习。不过专业是历史学，会有些孤独。
　　她说，历史是枯燥的，每个帝王也都是孤独的。

　　我腹诽这是什么弱智台词能从一个创始人的嘴里说出，又是怎么个社会，可以这样随意将一个犯罪的儿子用在饭店吃饭出门遇到斗殴这种鬼理由脱罪不成，出狱后还可以送进大学读书，真是可笑。
　　最后，我鄙视起自己，还不是因为自己水平不够，才会有这么拙劣的梦境。

　　这使我笑了出来，男孩看向我，眼神是那样不解和愤怒，我无所谓地耸肩，带着妈妈走进对面的饭馆。
　　饭饱过后，我在洗手间下意识想要掏出口红补妆，忘记了自己的身体是中学小朋友的事实，正在懊恼之际，看到自己的包里有一张纸皱皱巴巴的压在最底部。
　　那是一张消费凭证。是纪录片里那家据我的甲方说她的儿子去用过餐的饭店。

　　我开始为这场梦感到荒唐，这怎么可能在我包里，难道是对我今晚看节目时不屑的惩罚？

　　正当我发呆之际，在洗手间碰到了食品公司的几个老员工，她们和老板也一起来吃午饭，当然，那个男孩也在。其中一个老员工看到了我，表情疑惑，问我是不是曾见过。
　　我笑着说，十年后我们会见到，麻烦你把这个凭证交给老板，对她有用。

　　我和妈妈走出饭店，那个男孩叫住我，脸上是稚嫩的不服气和别扭。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让我翻你的包，这是什么？”
　　我气极，心想你知道个屁，这都是一场梦而已，还那么认真。
　　我转身就要走，他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谢谢。
　　我回头，不客气，但是，你也不配学历史。
　　他生气地上来拉住我的手腕，我吓了一跳，醒了过来。

　　2019年
　　我26岁，23岁大学毕业，工作两年，辞职，开始考研，一年后考上了华南xx大学的考古系。
　　今天去找导师，又迟到了，我在学院楼里狂奔，却感觉到后面有人在追我，我一回头，差点撞上，那人拉住了我的手腕。
　　欸，这不是...
　　你是那个... 那个...帝王都孤独！
　　他咬牙切齿，你他妈才是。
　　我实在震惊，我说你等我，我找下老师，马上来。

　　我和他并排走在校园里。
　　他27岁，历史学院中国古代史研二学长。
　　他说，梦到我那年，他17，高二，他说醒来手里就握着那张消费凭证了。有了证据后，他与斗殴事件无关，开始努力学习，18岁高考，他基础太差，没能考上本科大学，又不服气，开始复读。
　　20岁，他考上一所本科，24毕业，考研二战，26岁考入华南xx大学。
　　然后遇到了我。

　　我感叹，你可真够笨的，看来真不是学习的料。
　　他不服气，挡住我的路。
　　好高，有185了吧，我被他气场压制，不敢抬头。
　　“我配不配学历史？”他问。
　　我哈哈大笑，点了点头，与他告别。

　　回家，我打开电脑，搜索那档法制节目的往期视频。
　　查无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