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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和离不成,杀妻证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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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后的第二个季度了,灼华与温觉见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他说是忙于继承家业,没日没夜的待在温家产下的商铺学堂,连温知远劝他“先和灼华腻歪段时间也好”也不听。陶肆已经提着刀了,还是灼华与姚春仪合力把他拦下来的。灼华心思细腻,怎会不知温觉对自己的感情有变,只能各退一步:“今日回来,我与他谈谈罢”。
温知远作为戴罪的老丈人,受着陶肆刀子般的斥责,跑去勒令温觉今日早点回家了。灼华想着好歹今日能与他谈谈,不如炖点汤给他喝,就拉着姚春仪问了菜方。灼华听听记记,也没回温府做汤,在自家做还能给娘亲和爹爹补补。姚春仪躺在搬来的摇椅上,盖着毛毯,见自己女儿盘起头,是已为人妇了,却开心不起来。她劝陶肆说男儿重功名,也是为了灼华打拼的,也不过是骗骗他,骗骗自己罢了。温觉在意灼华的,把灼华捧在手心的样子太叫人印象深刻了,现在不爱了,谁又察觉不出呢。
灼华低着头,在蒸板上切葱姜蒜,许是力猛了,几缕青丝落在肩头,可不就是个出的厅堂下得厨房的美娇娘吗。也不知温觉是吃错了什么药。灼华不知自家娘亲在想什么,把切好的大葱蒜红枣黄芪放一半到了处理好的鸡肚子里,放砂锅里随它炖了,就洗净手坐到了姚春仪身边。
“娘亲,许是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灼华却没敢看着姚春仪眼睛说,只是对着砂锅里冒出来的水汽放空。
“是娘看走眼,叫你受委屈了”姚春仪内疚地摇摇头,抬起袖子抹抹眼。
“这还是成了亲后第一次下厨呢,等下给爹爹剩一碗。”母女就默契地没在谈这档伤心事了。“那他可要炫耀好半天。”姚春仪松了口气,又止不住的想,灼华要是不被束缚在闺阁里,该多好。不爱了就可以离开那个臭男人,可以去更宽阔的世界......
“什么味,这么香”早就打听到自家宝贝女儿回来的陶肆明知故问的进来了。
“去去去”姚春仪见他舔着个脸打扰自己和女儿的叙旧就把他当狗打趣。
“夫人是吃味了?”这么些年了,陶肆不仅长了皱纹银发还长厚了脸皮,颠倒黑白的能力一流。灼华见二老又要打情骂俏了就打趣了两句出厨房了。明明才离开这里半年,却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从温家到陶府,温觉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于她却是两段人生的割裂。灼华抬着头哈气,白雾出来了,再不久就要下雪,就要过年,给温觉过生辰。放半年前这还是她做梦都梦不来的美事,以妻子的身份同温觉过日子。现在却......灼华努力不去想这些,努力睁大眼睛也不敢低头,生怕脸上有泪痕叫爹娘看见伤心。
灼华一下午在陶府里来来回回的走,总算是情绪稳定了。到了晚饭的点,却不留在陶府吃了,只是留了两蛊鸡汤给陶肆和姚春仪,见他们喝得笑眯了眼,也就放心的带着剩下的汤回了温府。温知远回了,但不见温觉:“我同温觉说了,许是过会就回了”。这个过会过了日落西上,月上梢头,也没见半个人影。灼华见桌上的汤凉的不能再凉了,也不打算再热了,就研了点墨写了封纸条压在桌上。自己转身回房睡了。
次日,锅里的汤没了。灼华心好受了些,着手开始准备温觉的生辰礼物。是绣上桃花的荷包。灼华的女红不差,只是这些年陶父陶母惯着,又疏于练习,还是有些生疏了,手指上也扎了几个口子。庆幸的是陶父这几日有事,不会叫他见了心疼。至于温觉,是见不着的。
灼华把新婚活生生的过成守寡,半年了,再怎么压,坊间的流言也发酵了。什么陶灼华卸了妆是个黄脸婆,叫温觉恼羞成怒誓不回家。什么陶灼华命中克夫,父女联合骗亲,温觉是为了保命才不回的云云。灼华也就笑笑,也不是她坚强,只是还能离咋的。温觉又没有沾花惹草,只是不理自己而已,离了不过叫世人看她陶家的笑话。或是成婚了就是这般吧,只是自己在闺阁的时候想的太美妙了。
这日灼华把荷包绣的差不多了,手指冻得发僵,才发觉外面下了雪。她走到院子里,才觉着今年的冬天这般冷,冷到人骨子里了。叫她想回陶家,回姚春仪的怀里同她一起剪窗花。
但灼华不能回去,不能叫他们担心。快过年了,温府却没有挂灯笼贴窗花挂福字,那就她来布置。灼华戴了面纱盘了发就挑了身素静的出门采购。也不是不能指使下人,只是温府太冷清了,呆久了感觉人都要出问题了。
快过年了天也凉了,没几个人在街上走,小贩们也缩着身子攒在角落,有客人来了才露出个头。灼华却感到一阵自在,像是活了。倒也好笑,第一次去温家也是这般天寒地冻,却是温家温暖得叫她活了过来,如今加入温家,却得出了府才快活。灼华也不着急,货比三家,选了几幅字好的对联后正往前走,却听旁边俩男人小声嘀咕:
“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大胆的姑娘”
“是啊,搁酒楼里就敢往成了亲的男人身上靠”
“不过那姓温的也不推开”
“嗨,送上门的,不知白不吃啊”
灼华抱着对联,却忘了自己要往哪走,要做什么。却神使鬼差地走到陶楼,陶楼附近一街的酒楼商贩,碰碰运气,许是能见到的。灼华想见到,又不想见到。眼里却确确实实的闯入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刚从酒楼出来,身后还缠着一个红衣美人。远远地就能听到红衣美人喝道:“姓温的,不如你和离,和我过。本姑娘还未成亲,何必守着那黄脸婆。我家金山银山,定不亏你......你要不想入赘,本姑娘嫁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即使说的黄脸婆是自己,灼华也不得不佩服红衣女子的胆识。甚至觉得,敢这般赤裸说出爱意的女子,自己是比不过的。却也忘了自己当年也是要说的,只是被温觉止住了。灼华想着还要买什么,买的东西也是同红衣女子般火红火红的,却始终记不起来。也许自己这样清汤寡水的,温觉也记不起来吧。灼华不想买了,抱着对联往回走了。只是她不想回温家,却不得不回温家。原来嫁了人,是这般身不由己的。
灼华也没把对联贴上了,却没忘把荷包缝完。缝好了,送给爹爹都是好的。灼华甚至没吃晚饭,这半年,她味同嚼蜡,吃个饭倒像逼自己的了。灼华只想好好睡一觉,离这些破事远点。
早上起来,灼华却发现多了一人,是温觉。在她最不想见温觉的时候,温觉回来了。也是,这是温府,他有什么不能回的呢。“夫人”。温觉用婚后一贯虚伪的温柔语气道。“可是夫人秀给温某的荷包”。灼华只恨自己睡的时候没收起来,叫这负心汉捡着了。“是”。灼华酝酿了几番,却说不出什么祝福的话。要不是温觉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距离,她想起昨日路人说的“送上门不吃白不吃”都要犯恶心了。
灼华缓了缓,见温觉去吃早点了,却生了和离的心。她着实怀疑自己的青梅竹马被掉了包,要不就是从未看透他。不然怎得会一成婚就翻脸不认人,半年了,还没有以前半个月见的面多。至于闲言碎语,现在的就少吗,倒不如让她离开这个温家的笼子清净清净。灼华先是心口隐隐作痛,后腹部疼痛难忍,竟坐不起身,也喊不出声,只得把茶盏掀翻在地,把丫鬟引来。
灼华冷汗直起,才等到郎中来了。她被扶起身,睁开眼,没见着温觉。郎中把把脉,说是有些体寒,又问自己今日吃得如何睡得如何,就开了点养气血的方子,叮嘱了几句:“你这病,饭不可不吃啊。体虚不易怀胎,也要好生注意。”灼华苦笑。怀胎,她就连成亲那天都莫名其妙的睡过去了,温觉之后就跟避着她似的,说不定现在还是个完璧之身呢。
灼华送走了郎中,喝了点稀米汤,着实没了胃口,就叫丫鬟备点笔墨。灼华要写和离书了,最好是当面给他。要是年过了还不见他,就派人送他那叫他签去吧。温觉确实没回家过年。在温家产业都休假的时候,温觉也不想旁的借口了,就轻飘飘的不回,就真的过完了年还不见踪影。他也就是仗着灼华不愿陶父陶母伤心,还有温知远护着他。“灼华,这......”温知远万万没想到,灼华半年了没发一次脾气,刚过完年就憋了个大的,“和离可不是开玩笑啊。我去找温觉同你好好聊聊。”说着温知远就披了个大衣闯雪里去了。
灼华不想同温先生撕破脸皮。虽不是个好岳父,却是个好先生,和离也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法子了。灼华没想到,温觉来的这般快,匆匆的赶来,睫毛头发上都落了雪花,真像个好郎君。温知远为他二人遣散了下人,好生谈谈便离开了。
“怎么要和离?”温觉不解。
“温公子何必折磨我”灼华是不想叫他温觉更不愿叫他温觉哥哥了,“温公子不是刚成亲就决心与我做个表面夫妻吗。只是灼华如今才参透。”灼华扯出个笑,眼角却比没上口脂的唇瓣还红,一看便觉得是受了大委屈的。
温觉却急了:“你哪只眼睛见我不心悦于你,满城的桃树不是我栽的?”温觉两手钳着灼华的肩,却发现灼华单薄了许多,穿着衫子倒有“人比黄花瘦”的样子了。
“是,但半年不回的也是你。”煨了汤等到半夜三更也等不到的也是你。大过年的却从腊月到初十不见人影的也是你,酒楼不推开红衣女子的也是你。灼华却不想把话说太绝了:“是灼华无福消受了。不如一别两宽,各自生欢。”灼华拿出和离书,摆在温觉面前。
温觉听不得灼华左一句温公子右一句温公子的,生分得倒不如小时候的一句“温觉哥哥”了。眼前的女子张着灼华的脸,有灼华的字迹,声音即使冷漠也是灼华的声音,却叫他心如刀绞,着实不想承认就是灼华要与他和离。他还在不知名的枷锁中备受煎熬,灼华就要离他而去了。
不行,不行。温觉抱住灼华,紧的叫灼华难以呼吸。但灼华越是挣扎,温觉越是用力。等温觉注意到时,灼华已无力反抗。但她的眼里却好像没有光彩,也没有倒映着他,只是空洞的看着正前方,像是只有温觉同意了,她才会活过来。
如果注定得不到活生生的灼华,温觉恍然间看向堂中间桌上挂着的剑,取了下来,看着寒光,是很锋利的。灼华见温觉持剑越走越近,竟生不出逃跑的心思。只觉着这辈子叫父母好生操心,未能孝敬他们,着实遗憾。温觉拿剑尖对着灼华胸口一刺,力道是不大的,可能只是想吓吓她。灼华咬着牙不肯求饶,只觉着刺这一剑把她心口的小鹿刺死了。
温觉却不显慌张,反而有些仙人之姿,见她就想在看蝼蚁,还是碍事的蝼蚁。灼华脑袋昏沉,只感觉剑刺得更深了,像是刺破了什么,叫她身子发冷,浑身无力,只有被刺得地方有热意。灼华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胸口,只拿手抹了下,就见一个血红的巴掌。看来是活不成了,灼华叫不出声,也没人能听见,只能看着眼前的男人像是有仙气缭绕,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新的一年,桃树抽枝发芽,灼华没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