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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齐书兰端着粥慢步走上阁楼,看到齐书瑶坐在窗前,下巴枕在胳膊上望着窗外发呆,齐书兰把粥放在书桌上,悄悄的走到齐书瑶后面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喂,小丫头回神啦!”

      齐书瑶知道是齐书兰,但也只抬眼看了齐书兰一眼,然后回过目光,又做着刚才相同的姿势望着窗外,齐书兰撇了撇嘴也不在意,调笑道“今日不是挺热血的一少女吗?积极参加游行请愿的进步学生,怎么现在蔫啦?”

      齐书瑶听过,本就难受憋闷的心顿觉的更是酸楚,抬头看着齐书兰,眼泪啪啪的往下掉,带着哭腔道“二姐,你怎么这样啊,人家已经很难受了,你还在此幸灾乐祸!”似在家里没了顾忌,说完更是放声哭了起来。好似要把心中的悲伤、委屈与恐惧化作眼泪倾泻而出。

      齐书兰看着齐书瑶哭的撕心裂肺,顿时慌了,这个妹妹从小没这样哭过,手忙脚乱的找出手帕为她轻试眼泪“我哪有幸灾乐祸,我说什么了吗?我没说什么啊,你快别哭了!”

      齐书瑶边哭边道“就说了,就说了,你不但说了此时还不承认!”

      齐书兰只觉得自己冤比窦娥,可是面对此时的齐书瑶,也知道她受了刺激,正是要发泄情绪之时,忙道“好好,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快别哭了,让爹妈知道我此时惹哭了你,定是要说落我的”说着端起书桌上的粥道“这是妈熬得粥,特意让我给你端上来的,快喝吧!”

      齐书瑶泪眼婆娑的接过粥边喝边流泪,本是有丝甜的粥混着眼泪便有些苦涩,她觉得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粥。

      她不想哭的,可是就是忍不住,真的忍不住,下午时她已经哭了很长时间,现在又不停的流眼泪,眼睛已经干疼,喝了半碗粥后哭着对齐书兰说“二姐,我眼睛疼。”

      齐书兰看着齐书瑶的可怜样,心疼的道“疼!疼你还哭!”

      齐书瑶抽噎着道“我也不想哭的,可是就是忍不住!”

      齐书兰无法只好道“我下去给你打盆井水,用毛巾敷一下想必会好些。”

      齐书兰下去看到齐父、齐母担忧的站在楼梯下,两人看到齐书兰下来,齐母忙问道“你小妹怎么样了?”

      齐书兰道“没什么,只是想必今日哭的多了,眼睛有些红肿,直喊着眼睛疼,我下来给她打盆井水,用毛巾敷一下想来会好的。”

      齐母听过忙转身去井边打了半盆水递给齐书兰,嘴里直催着“快上去,快上去!”

      齐书兰端着水盆上去,拿了齐书瑶的毛巾在盆里打湿,然后再把毛巾拧到半干,看齐书瑶仍然坐在窗前,上前把她拉到床边道“快躺到床上去,我给你敷敷眼睛,不然明日定是肿的不成样子了!”

      齐书瑶顺着齐书兰的动作躺在床上,感受着眼睛上的温度和湿度,在黑暗中,她似乎又回到了混乱的街上,似乎被军警包围,那沁满鲜血的还带着温度尸体的脸庞又浮现在眼前……,所有的画面充斥在脑海中,似卡住了她的脖子让她不能呼吸,她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

      齐母端着一杯放了些盐的温水上来,坐到齐书瑶的床沿,叹了一声,轻扶着齐书瑶的头顶,孩子都是前世的债!

      齐母抚摸着齐书瑶,她可以明显感到齐书瑶的身体是紧绷着的,她伸手握住齐书瑶的手,然后用拇指不停的摩擦“妈在,别怕!”

      齐书瑶感受着手上的温度,这是一个手心布满老茧的手,摩擦在她的手背上有些发痒,听着那温暖轻柔的话语,她顿觉在黑暗中无比的安心。

      齐书兰上前摸了摸毛巾,拿下来又在盆中重新打湿。齐母端着温水杯轻声道“书瑶,喝些水,喝些水。”

      齐书瑶慢慢起身就着齐母的手喝了水,然后头枕在齐母的腿上,齐书兰趁机把毛巾再次敷在她的眼睛上。

      齐母放下水杯搂着齐书瑶慢慢的拍着,就如哄婴儿入睡一般,齐书瑶紧绷的身体慢慢的放松,然后睡意袭来慢慢的侵入那无尽的黑暗。

      看到齐书瑶睡着,齐母慢慢的把她平放在床上,凝望了她片刻,叹息道“你多看着她些,我下去做饭!”

      齐书君今日回家很晚,凌晨两点多才回到家中,报社很忙,忙着统计今日被枪杀学生的数目,学生被巡警抓的数目,以及逐句审核明日要发到报刊上的谴文。今日之事使他们愤怒,学生何错之有,他们不过想要公平,而那些人面对手无寸铁的学子怎么能下得去手!愤之、哀之,他们所能做的也只能是把一切化为笔锋下文字!

      回到家中,院中除了齐父、齐母的房子还亮着灯,其他地方都是黑的,齐书君悄然走到父母屋子的窗下,伸手轻轻敲了一下窗户道“爹、妈,我回来了,你们睡吧!”

      齐母听到“哎”了一声,道“睡了,睡了!”然后关了卧室的灯。

      齐书君在父母窗下站了片刻,暖心的同时又有些心酸,自己让父母担心了!

      齐书君拾阶而上,当快上到最后一个台阶时猛然发现那里坐着一个人,抬眼望去是齐书瑶,齐书君拍了拍有些受到惊吓的胸口道“书瑶,不睡觉坐在这里做什么?”

      齐书瑶抬头看着齐书君“在等大姐。”

      齐书君疑惑道“等我?有事吗?”

      齐书瑶深吸口气,抬手擦了下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眼泪“想问大姐,今天的事情怎么样了,你们一定知道的。”

      齐书君看着齐书瑶,慢慢坐在她身边伸手搂住她问道“今日你也去了?”

      齐书瑶点了点头。

      齐书君叹了口气,担忧道“没受伤吧?怎么回来的?”

      齐书瑶摇了摇头“没受伤,恰好碰到了霍团长,他送我回来的,大姐,情况怎么样?很……很糟吗?”

      齐书兰想到白天的情形,深深叹了口气“很糟,死了十五人,被抓的统计出来大概有一百多人,受伤的更多。”

      齐书瑶听过紧紧的咬住了衣袖,夜晚黑,但没有她心里黑,她浑身颤抖,如果说白天她还有什么期待的话此刻真的化为乌有了,此刻她想着,如此的黑暗和残忍,有着五千年历史沉淀,有着四万万中华儿女的国家是否还有救?

      “大姐,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些被抓的学生救出来吗?”

      齐书君道“我们联系了许多教育界学者和一些政界的人士,我们都在努力,写了谴文把此事见诸报端,想来会有一个说法的。”

      齐书瑶把头枕在齐书君的肩膀上,双眼望着布满星子的夜空“大姐,以前对于你们所做之事我支持,因为我觉得你们做的是对的,可是我总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觉得你们是对的,可今日之事使我有些明白了,你们是在努力建设一个光明的、公正的国家。”

      齐书君听过,伸手慢慢摩擦着齐书瑶的头发“是啊,建设一个光明的、公正的国家,只要努力坚定信念,我们相信这并不是遥不可期。”

      “大姐,今日之事我永远都忘不了,也不想忘!”

      “我们都不会忘的!”

      齐书兰倚在门框上看着两人的背影,今日之事给她们什么触动她是不明白的,也不想弄明白,那不是她关心的,她觉得在这乱世中只要自家人是安全的,其他人又干她何事,她没有那个心去想什么民族大义,国家光明,她永远成不了大姐那样的人。对于今日之事她明白的只有权力与财富的重要性,如果一个人有了权力与财富,又何必去在乎一个小小的公派留学名额呢!

      这日齐书君在天刚蒙蒙亮时就收拾好出去了,而齐书瑶是没有那个心力再去关注事态的发展,在齐书君走后,她就浑身难受,病来的如此突然,不过片刻功夫,她整个人如置身在火炉中一样难受,满面通红,额头滚烫。

      齐父、齐母急的团团转,齐母不时的用酒精给她擦拭身体降温,齐书兰匆忙跑到街上叫来了一辆人力车“爹,把小妹背到车上,我们快去医院。”

      齐书瑶这场病来的迅猛去的缓慢,病情反反复复,等她康复的走出西医院已是一个星期之后,一个星期前的激情热血、血腥死亡此刻都已平息,淹没在大上海的灯红酒绿之中。

      所有被逮捕的学生被释放,以上海市教育局的刘局长登报认错辞职走人而结束,事态发展的结果有些讽刺,用齐书兰的话来说“最起码在明面上它是平息了的”,是的,在明面上它是平息了,好像雁过无痕,可齐书瑶知道,在自己的心中、在参与这件事所有学生的心中它永远不会过去。

      齐书瑶出院的第二天,恰好赶上了上海教育界的学者文人以及师生给死亡的学生办哀悼礼,齐书瑶所在学校的礼堂也设立了哀悼点。

      齐书瑶穿着学生装走在校园内,这里到处镶嵌着折叠的白色花朵,去往礼堂路的两旁被各处送来的花圈所摆满,死亡学生的遗像被摆在了礼堂的正中间,一片肃穆。

      来到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哀思,齐书瑶把手中一捧白菊放在地上,前面的悼桌已被鲜花铺满,再没空隙,地上也已堆满了黄白相间的花朵。

      许是迫于社会的舆论压力,上海市市长出席了哀悼礼并做了演说,在演说上称“此次政府选派公派留学生本是为培养更多优秀之人才,为国效力,只此好意被某人所误……对于意外伤亡之学子深表哀痛……再此,为体现教育之公平,政府决定重新选拔公派留学名额……”

      对于这个结果,许多学生称是牺牲学子换来的胜利,齐书瑶望着礼堂中的十五个学子的遗像,他们用生命为活着的学生换来了所要的教育清明,可这个代价太大了,齐书瑶在这件事情中成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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