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差》鹤午桉

1、雨夜 2013年

　　2013年定武市冬

　　今年冬天也是一如既往地冷，这几天的乌云密布加上大雨更是一度让气温屡创新低

　　晚上九点定武三中晚自习的学生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了，各个都缩在厚厚棉袄里，走向那几个热气腾腾的小摊位面前。

　　许川连静静地走着，高高的马尾在校服的蓝色领子前晃着，作悠闲的样子。却暗自深深地嗅着那些食物的香气，揣在口袋里的手按压着被亏待许久的肚子，努力镇压着它的蠢蠢欲动。

　　不时又将带着冻疮的双手捂在嘴边，呼着几口热气，然后又快速的把手揣回兜里，继续着未完成的镇压

　　她走了不一会儿，很自然地停了下来，望向那个熟悉的面摊。张姨额头冒着一层细汗，脸上却仍是挂着笑，笑里有孩子的学费，有生活的希望……对许川连而言，是最陌生而又熟悉的

　　许川连每次经过总会驻足很久，也总是会看到那个身边围着很多朋友，吃面条很斯文的女生。

　　许是川连的目光过于直接，女生也投来好奇的目光，还对她点头示意。

　　许川连楞了一下，立刻低下了头，试图快步离开，却不曾想乱了步伐，差点被自己绊倒。

　　女孩见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围的朋友问起也只道没事，笑着望向许川连的方向

　　站稳以后，许川连转过身，对着女孩微微鞠躬。些许慌乱的马尾驱赶着耳朵旁正吹着的冷风，可耳朵还是红得不像话，不知是因为天冷还是因为女孩的笑。然后转身疾步走远。

　　走到了巷子口，她放慢了步伐。巷子里的路灯忽闪忽闪着，雷声似是在不远处传来，轰隆着咆哮。天空不时煞白，可地下的影子却仍是黑的，而且黑的更深刻……

　　拿出书包里的钥匙，打开那锈迹斑斑的铁门。酒瓶子占领了客厅的大部分空地，许川连熟练的用脚尖将那些酒瓶子划开，意料中的清脆碰撞声却被男人低沉的声音覆盖了

　　“舍得回来了吗？小小年纪就他娘的夜不归宿，你对得起我姐吗？居然就为了你这么个小兔崽子……啊！！你为什么就死不了呢？”

　　男人眼里带着颓唐，用吼叫宣泄着他的愤怒，而后直直的盯着客厅墙上悬挂着的黑白照片

　　拿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口，酒精流入肚肠，在血液里冲撞，最后由泪腺流出，辛辣不减半分，周而复始，又何尝不是别样的恶性循环呢

　　许川连走进房间里，用书桌把门的右下角的凸起顶住，躺在木板床上，将校服和毛衣脱下，整齐的叠在旁边。

　　把身体完全融进冰冷的被窝，感受着被窝慢慢升起的温度，但是脚还是冷的不行，遂又紧闭双眼试图入睡来摆脱寒冷。

　　男人的咆哮却渐渐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重不一的步伐，给了本就不时漏风的木门一顿重击。

　　“兔崽子，给老子买酒去，一天天就他 ，娘的知道睡觉，快点给老子起来，听见没有!”

　　许川连只好将枕边的校服重新套上，随意的把头发绑起，挪开抵住凸起的书桌，向男人摊开右手。

　　男人掏出破烂的皮夹，点了一张最大的绿色票子，粗糙的手上满是水痕，已然分不清是酒还是泪了

　　“一箱定武就行，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别他，娘的乱花钱”

　　许川连接过钱，点了点头，刚打开铁门，男人的声音又传来，还是那轻重不一的脚步。可许川连下意识的护住脑袋，低着头的她没看到男人愣了一下

　　“兔崽子，别把老子的酒搞湿了，喏，伞，别在外面鬼混，晚回来了，老子把你腿给打断，十点还看不到你，你就完了”说完便递来一把破旧的长柄伞

　　便利店近得很，和巷子口就离了一条街，但是许川连走得很快，买好酒后拿了一个桶面，狼吞虎咽了起来，把剩下的钱叠好，放在口袋里

　　再抬起头，外面已然大雨倾盆，只好用脖子夹着伞柄，熟练的抬起啤酒往回走。

　　刚走进巷子口，就听见有人在死胡同里大声的吵架，雨声太大，许川连听得不是特别真切

　　那个死胡同可是没什么人会去的，估计是有混混在里面勒索钱财，许川连顿了一下，但还是打算离去。

　　可吵架声突然变成了女生的尖叫，不一会儿尖叫声戛然而止，呜咽与雨声交杂在寂静的街道显得格外凄凉。

　　意识到大事不妙，许川连只好快速的将手上的啤酒放下来，用钥匙划开箱子，拿着瓶啤酒，合上伞快步进了死胡同。

　　悄悄地靠近，然后拿起瓶子就用尽全力砸在了扑在女生身上的那个男人，男人摇摇晃晃的倒下，鲜血由后脑勺流出，这时许川连才看见了他身下闭着双眼的女生。

　　“这女生晕了？等等，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许川连正想着

　　不曾想身后原本倒下了的男人，悄悄地抓起了刚刚被许川连丢在脚边的啤酒瓶颈，准备向她捅去。

　　许川连听到背后的声音，侧了侧身子，没伤到要害，但是腰间的血还是流出许多，许川连奋力的想将他撞开，但男女力量差异还是存在，只推开了一米左右的距离，又倒退着拉开两米距离

　　许川连乘机捡起长柄伞，将伞尖刺向男人，男人痛呼一声，遂坐在地上，捂着腹部。而后又拔出长柄伞，丢在一边，支起身体，向许川连扑来。

　　许川连被扑倒在地，雨水混合着男人后脑勺流出的血水淋在她的脸上，男人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她的身上，时间在此刻显得尤为漫长。

　　没一会儿，许川连抓准时机，她感受到男人手劲儿在减少，就用左手狠狠的扭着男人的腹部的肉，并且咬住男人的肩膀，再用右手将他推开。

　　原本以为会迎来男人的反击，可没想到血水里的他挣扎了一下想着爬起来，却只是躺在水泥地里嘴巴微张着，眼睛也任由雨水流进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