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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计日以俟平安夜 二货救美苏不正 我哈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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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哈欠连天地翻着桌子上的台历,红色“圣诞节”的方块格前还余空白的十格。若是有随意压缩拉长时间的表就爽呆呆了,我立马扭十圈快进到十天后。
学校今年甚多白发稀疏的老爷爷退休,随后涌进大股的新鲜血液,其中以二十多岁的青年老师居多。他们联名上书校长,希望筹划举办个联欢晚会,因为元旦照例是放假,而月份已健步走到十二月,就挑在圣诞前的平安夜。
我为他们的胆大包天喝彩,又讶异老校长何时如此开明,直到很久以后才琢磨明白:
拥有根深蒂固的刻板封建思想的人,总期望通过表达对洋玩意的强烈热爱来彰显自己的时髦与进步。明明不喜,却为着众人的爱与敬重,心口不一地矛盾着。
但年少的我们是不去管他乐意与否的,但凡有节过必得翻涌起轻倩的欢愉,不能遏制。面对这样迫切的渴望,张沁和我奇思妙想——买日历按天划去日子。某种程度来讲,这实在是个好方法,不是因为能更改时间的流速,而是提供给我们虚幻的快感。然后这二十天真的就倏忽跑了。
但是,怎么还有十天呢?指数上升的渴望对定倍增长的快感超车成功,十日仍显漫长。我百无聊赖地用铅笔戳向“圣诞”二字,徒劳无功地发泄无奈。
老李快步走入教室,宣布“黎一成功入选圣诞晚会英语话剧男主!”,我慵懒的神经跳跃起来,激动不已地拍前头酣睡小梨子的肩。他迷迷蒙蒙地醒来,奶声奶气地问我怎么了。
“小梨子,你离小金人更进一步啦!”
我抓着他的双肩来回剧烈摇颤,他眼里的困惑更加浓郁,张沁替我补充道
“黎一,圣诞晚会英语话剧的男主是你!老李新鲜出炉的好消息。”
他的笑意一步步从嘴角漾开,然后同我和张沁击了个响亮的掌。
之后的九天,绝大多数的课间及自习课,林天真的旁边都没有小梨子。许久没听见那声婉转脆甜的“姐…”,我心中难免空落落。林天真也有些丢失伙伴的伶仃,偶尔神情里显出些孩子似的可怜。幸亏王二货时常来同唐叨叨打嘴仗,热闹不曾在我们这团缺席过,只是少份清亮的笑声,总觉着不太完整。
日子停停走走,终于步履蹒跚地抵达目的地,平安夜那天的早晨,我踏着清晨稀疏的薄雾,爬楼至驻扎有66班的五楼,一路掠过的三四个班级,玻璃窗上都点缀了小玩意。白胡子、驼着背的圣诞老人自不可少,四散的六棱雪花主打蓝白两色,缤纷的彩纸碎钻似地不经意间成为焦点。
“这很是圣诞,朕很是欢喜!”
我自言自语地行到66班门口,念头一转,再走几步去瞧大玻璃窗的圣诞妆效。两三朵大红窗花夺人眼球,不愧是66班,过洋节也想着发扬中国优秀传统文化(奇葩朵朵开),可喜可贺!
What?那高处怎么有个大红的“囍”,这是什么鬼?
我正打量思索着那个精致的“囍”出自哪位思春的奇葩。一只修长的手忽然出现,俐落地一掌将另一个“囍”字“啪”地打在离我最近的玻璃上,惊得我向后一跳。
“苏不正!你快带林白痴回你们那儿去,我都快被他烦死了!”
王二货嫌弃地瞥了眼“两耳不闻窗外事,只顾埋头剪窗花”的林天真,推窗一尺来宽,低声向我抱怨。
“这家伙呆这半小时了,死缠着我要教他剪红双喜。我的红纸都快被败光了,一个像样的成品也瞧不见。谁能体会我这小学老师的痛难啊!”
“阿弥陀佛,你这二货罪孽深重!此翻是我佛慈悲,允你以教导幼童赎罪。万勿推诿,否则天打雷劈是也!”
我丢下这两句话,就兔子似的从前门回自家座位去。这后门的事自是天高皇帝远,爱怎样怎样?鉴于林天真是66班公用的团欺,在这新兴社会主义国家,谅他也不敢对公有财产滥用私刑。
薄暮时分
我把澡洗得浑身香喷喷后,慢悠悠地踩着晚霞的残影搭乘开往圣诞的平安夜巴士。正待上车,等等,好像遗落什么重要事情?啊啊啊,我这瓜脑子!现在还剩五分钟去教室搬凳子,若是再迟到老李铁定请我喝一罐茶叶!
“叨叨…叨叨…叨叨…”
他不情不愿地快走过来,问我什么事?
“唐叨叨,我有件急事要干,你能不能帮我搬凳子下来。再迟到,老李非扒我皮。”
“可以,但你以后在人群里要唤我威武霸气的大名。刚才你“刀刀”地喊,别人还以为我是卖凶器的奸商!”
“成交!”
我抱着大箱子勉力挪到大操场,乌泱泱的人海茫茫一片,我这一滴水应当位于何处呢?正迷惑难解间,“这儿!”的呼喊声从五米开外一站立黑影那传来,使我准确定位66班笔直的队伍。
快捷拆箱,一路分发,千叮万嘱,从头到尾。最后,我坐在唐叨叨的后面大口踹气,望着穿礼服长裙露美肩的漂亮女学生和西服男孩在那揭幕晚会开场,官方正式的假言假语一下就降低我的好感。
果然,有领导的地方是容不得不规矩的。几个舞蹈和歌曲无聊至极,台下学生开始自找乐子。我本昏昏欲睡,却见唐叨叨有序组织畅谈大会,六七把椅子围成一圈儿,几张嘴开始即兴说书。更晚的时候还有哆啦A梦似的家伙,从黑暗里取出几张毛毯,以头为支点,身体为支架,构造了个蒙古包。
以前遇着无聊大会,我从来都是在女生堆里休眠,完美练就“睁眼梦周公”的独门绝技。这次因让后面人移位麻烦得很,我就顺势和大高个们聚在后头。
夏日里这必是个迎面清风的好去处,但在这寒风瑟瑟的冬天,我手脚蜷缩成一团,渴切《精灵宝可梦》的小智能把我收了,有个咕噜球遮蔽涩寒北风。
迫于男女有别的忸怩,我并未同那几个大男孩挤在一起报团取暖。况且,这被八卦之人看见,我在年级绝对名声大噪,要是我爷听说了,提溜我回家种田可怎么是好呢?
一阵阵的欢笑随北风贯耳,我逼自己入睡忽略寒意,却未能如愿。却见二货从毛毯叠搭的圆形人蓬里探出头,看傻逼似得瞧我一眼。
“苏不正!冬天晚上冷不知道啊?你不带毛毯是想命丧黄泉吗?快给爷进来,这儿人多暖和些。”
我出神好一会儿,惊讶于他不同以往体贴。思虑两秒,打颤地婉拒。
“不用,万一被编排鬼话,姐姐的一世英名怎么办呢?再说,你们男生的悄悄话我可不想偷听。”
他摇摇头,觉得我无可救药似的钻回去。呼呼风声混合着嘈杂的音乐,像是在奏一曲唢呐悲歌,我愈发抖颤不停。
五分钟后,王二货掀毛毯而出,死拽我手臂硬扯往蒙古包。
“都二十一世纪了,苏不正,你别那么封建好么?这有什么的,谁嚼舌根,哥哥我撕烂她的嘴!”
“喂!你别用那奇怪的眼神看我,惹人心底发毛。我是怕你身患流感传染给我,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剜他一眼,知道这货就爱刀子嘴豆腐心。等入了蒙古包,水汽在我的镜片上蔓延,温室气体复苏着我的手脚,顿时浑身舒服许多。
小手电的光虚虚地散在四处,四五个男孩的脸忽明忽暗,唐叨叨的说书在我刚进去时停了一下,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开讲,我感激不已。
但是,我的凳子还在外头。犹豫着回头去拿?王二货扯扯我衣袖,示意我他另一只手上的贴着“武林盟主专用凳”的木头制品,我讪笑地接过来坐下,奇怪于他怎么在一手提凳子的情况下,一手把不配合的我拽进来的。
最终得出结论:这厮可能刚从少年寺还俗,天生骨骼清奇、臂力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