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曳月》亿恙

68、臆想成真

　　耳边还有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宋娴玥一时没反应过来王堇熠话里的意思，追问了句：“你说什么？”

　　王堇熠摇摇头，以为她只是没听清楚，只说：“他人真的很好对吧？”

　　宋娴玥点点头，这一点她还是认同的。

　　五分钟后夏皎招呼他们母子两上桌吃饭，他已经将所有的饭菜盛好摆上了桌。又过来扶着王堇熠一路光着一只脚蹦跶到了餐桌跟前坐下。

　　宋娴玥尝了尝离她最近那道清蒸石斑鱼，又喝了小半碗番茄牛腩汤，发自内心的称赞道：“小夏你的厨艺很不错啊！之前也没听说你经常下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阿姨你喜欢就好。”他看了一眼坐他对面正在专心捞番茄牛腩的王堇熠，顺手递给他一个小漏勺然后说：“其实是出国留学那几年练出来的，不然的话只能天天吃快餐吃方便速食，我这个中国胃实在是受不了，只能自己动手修炼厨艺了。”

　　夏皎其实今天已经发挥出他厨艺的最高水准了，再往上他也实在是黔驴技穷了。

　　饭后王堇熠陪着他妈看电视，夏皎则一个人在阳台开着电脑写他的新剧本。一直等到十点以后宋娴玥先回房睡了，夏皎才从阳台挪到房间里，刚躺下没几分钟王堇熠也进来了。

　　他反锁了卧室门两步将夏皎扑倒在床上，趴在他的胸口问：“你这一晚上是不是憋坏了？”

　　夏皎双手将身上的人紧紧抱住仿佛松了一口气：“还好，主要是怕多说多错，万一不小心被你妈先看出了，你说我会不会被赶出去？”

　　“才不会！”王堇熠笑着安慰他，接着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些女生婚后都不愿意跟公婆住一起了。别说公婆了，就是我亲妈来了我也觉得不自在好吗！”

　　“还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最好对吧！”夏皎简直不能更赞同。

　　虽然宋娴玥并不是挑剔难缠的家长，可有长辈在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束手束脚不自在。

　　更何况目前为止在宋娴玥的眼中他们的状况还只是合租而不是同居，若非如此，方才的不自在估计还得乘以十倍。

　　事实上宋娴玥也没那么多空闲的功夫在家和他们俩待着。除了第二天去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和孙女的满月酒之外，后面连着两三天她都有各种各样的朋友约她聚一聚。

　　她在北京生活工作了近三十年，大半的人生和交际圈子都在这座城市。几年前她选择退休回到老家陪父母，已有两三年都没再回过北京。

　　这次难得来一趟，不少曾经的好友得知后都三五成群的邀她一起出来聚聚。她也知道机会难得，下次再见不一定什么时候了，所有从到北京的第二天开始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王堇熠若是没事就给她当专职司机接送她往返各个聚会地，就连王铭得知宋娴玥来了北京都打来电话想趁着过几天王堇熠的生日，他们曾经的一家人可以聚在一起吃顿饭。

　　不过被王堇熠直接拒绝了，他拒绝他爸的原话是：“你老婆不是怀孕了吗？你不陪着她，跟你前妻这儿凑什么热闹。”

　　王铭当即说林婉怡不会出现，就他们三个一起吃顿饭，权当是为人父母的一起给儿子过一次生日。

　　王堇熠的本意是不想让他妈知道林婉怡怀孕的事情，谁知王铭又绕过他直接联系了宋娴玥。后来王堇熠才知道，她妈早在来北京之前就已经知道王铭的二婚老婆林婉怡已经怀孕的事情。

　　她和王铭离婚前就已经认识近十年，夫妻也做了八年多，两人在北京的朋友圈子并非完全没有交集。

　　更何况王铭和林婉怡也算是有些社会影响力的人物，结婚也好怀孕也罢，这些私事即便已经很低调了，圈子里的人稍微留心一下该知道的还是知道了。

　　宋娴玥一开始从朋友那儿得知此事只觉得荒谬，好在她早就看开了，也不会太在意这些与自己已经没多大关联的人。

　　只有一点她也和儿子想到一起去了，顾及彼此的感受都刻意没有跟对方提起这事儿。

　　王堇熠想着既然她妈妈已经知道了，难得他们一家三口能聚在一起。

　　好歹是他的生日，即便父母离婚多年依然略有嫌隙，王堇熠还是希望自己生日这天能有父母陪伴在旁。

　　考虑到宋娴玥和王堇熠都不愿意去王铭的那幢别墅，也不太想去外面的酒店餐馆。

　　王铭的大手一挥说交给他，他准备请米其林餐厅的主厨和宴会承包商将儿子26岁的生日家宴安排在了王堇熠租住的房子里。

　　这样一来既尽了他做父亲的心意，又能保证一家人尤其是王堇熠的隐私。

　　在他过生日的前一天，他特意跟经纪公司提前打了招呼，说是今年难得可以跟家人一起过生日，就不劳经纪公司多费心了。

　　王堇熠的生日，夏皎理所应当会出席。为了避免尴尬，他想还是提前跟父母说一下的好。

　　谁知宋娴玥听他一提竟然觉得有些不妥。

　　“妈，夏皎也住这里啊！明天我们在这儿给我过生日，那你要他去哪儿？”王堇熠打算先跟宋娴玥说了再电话通知王铭不要忘了让人多备一双碗筷。

　　宋娴玥欲言又止，犹豫了半晌还是趁着这会儿夏皎尚未回来，把儿子叫到身边打算问问。

　　王堇熠刚准备给他爸打电话就被叫住放下了手机。

　　“怎么了？”他毫无知觉的坐在他妈身边。

　　宋娴玥疑心多年，又观察了这些天，思来想去还是想亲口问个明白，不然她都没法安心回去：“儿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小夏，你们是不是……”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王堇熠还是没想到他妈会先开口提起。

　　他抱膝侧着身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妈小声道：“妈，你知道了是不是？”

　　不必明说，这话已经将宋娴玥的猜测证实了十成九，而那些没细说出口的话竟然成了母子两难言的默契。

　　沉默片刻后，他们异口同声的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初三那年国庆节放假，我无意间看到你偷亲了小夏。”宋娴玥闭上眼回忆起那个她多年不愿去想却又挥之不去的画面。

　　王堇熠惊愕：“原来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他！”

　　“那时候我只当你是青春期一时糊涂，不想贸然提出来伤了你的自尊。”宋娴玥摇摇头，不知是否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后来看你们各自长大又分隔两地，直到小夏去了美国以后，你们更是联系都很少，我以为你即便是真的喜欢他，青春期的那点儿冲动也早该烟消云散了。只是没想到……”

　　王堇熠攥紧了十指，声音颤抖的问：“没想到什么？没想到他会从美国回来吗？”

　　宋娴玥叹气道：“所以你们现在……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妈，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已经相互喜欢很多年了。”王堇熠看着她的眼睛一次性坦白道：“我考上大学那年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后来他去美国留学，我们又分手了。”

　　“为什么？”宋娴玥虽然惊讶他们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心意相通，却不明白为什么才在一起短短一年就又分开。

　　“因为我爸那时候知道了我们的事，是他逼着夏皎跟我分开去美国留学。”再次回想起来，王堇熠心中还是有太多意难平，替他和夏皎白白错失那五年感到遗憾。

　　“你爸他竟然早就知道了！”这么大的事情王铭居然没有跟她这个做母亲的提起过，就用自己的方法自以为是的觉得他处理的还挺好是吗！

　　虽然只是王堇熠的一句话，可从那个“逼”字，宋娴玥就足以猜想到王铭的种种手段会多么过分。

　　王堇熠点点头：“不过没用，就算我和夏皎分开了五年，我们还是喜欢对方。去年他一回国就来找我了，我根本就没有一天忘记过他，所以我们又在一起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索性一口气把自己的态度说清楚讲明白：“妈，我和夏皎本来是打算找个机会一起跟你坦白的，既然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我这辈子就和夏皎过了。即便不是他，也不可能再有别人。我希望你能理解和接受我们，实在不行的话……”

　　“怎样？”宋娴玥好奇他接下来的话会说着什么。

　　“妈，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自己的选择，所有后果我自己承担。如果你非要反对我和夏皎，那我们就慢慢说服你。反正一辈子还长，如果你真的爱我，总有一天会尊重我的选择。”反正木已成舟，生米也已经煮成了熟饭，谁来都反对无效。

　　宋娴玥听完这话竟然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小腿笑道：“傻孩子，你就这么肯定我是那种迂腐的封建家长，一定会跟你爸一样联合起来反对你们吗？”

　　虽然王堇熠知道以他妈的性子就算有朝一日知道了也不会大吵大闹反应激烈的反对他们，但能一下子就接受他们还是太出乎意料了。

　　“妈，你的意思是你同意我和夏皎在一起了？”王堇熠眼里放光充满期望的看向她。

　　“我可能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心理准备，现在乍一下跟你确认了这事儿，接受起来也没那么困难。”宋娴玥牵过儿子的手道：“况且小夏是个知根知底的好孩子，他待你那么好，你又这么喜欢他，只要你们真的能一辈子在一起过得开心幸福，我又何苦去做个恶人反对你们呢？”

　　明知拆散不了他们，少操点儿心不好吗。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答案让王堇熠有点懵又很感动，他憋着眼里的泪水说：“谢谢妈。”

　　“傻孩子，跟我客气什么。你肯定比我更清楚这条路再往前走一定很不容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走你想走的路，和喜欢的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或者别人怎么想怎么说，你只要记住妈妈一定是站在你这边，只希望你过得幸福就够了。”宋娴玥自知她已经是婚姻失败的典型，感情上的事儿又何须她来指点。

　　“嗯嗯，我明白。”

　　宋娴玥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小夏今天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他加班，跟我一样忙起来的时候人影都看不到。”王堇熠觉得最晚十点也该回来了，“对了，我爸他到现在还看夏皎不顺眼呢，动不动就想着法儿的给人家下套使绊子，简直太过分了！”

　　宋娴玥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宽心：“没事儿啊，你爸也是放心不下你以后，明天找机会我替你好好劝劝他。只要你们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你爸早晚会接受的。”

　　王铭那个人宋娴玥还是有几分了解的，都这么多年了早该想通了，无非就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才一直不松口。

　　终于把话说开了的母子两氛围融洽的又坐在一起聊了好一会儿，聊的话题也大都是跟夏皎相关的。

　　说到一半宋娴玥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事儿：“小夏他父母知道你们的事儿吗？”

　　王堇熠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夏皎还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他们，也没听他们提起过。”

　　“没事儿，在我印象里他们两口子一直都挺喜欢你的。”宋娴玥宽慰他：“别着急慢慢来，以后找好时间再跟他们好好说清楚，到时候妈在帮你们好好劝劝，他们会理解的。”

　　这件事上，他妈倒是和夏皎一样的乐观，可是王堇熠就不这么想了，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是夏皎父母理想中的儿媳妇。

　　从前对他的喜欢也不知道在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变得厌恶，对那一天的到来，他甚至是害怕多于期待的。

　　设身处地，夏皎怕是也未必能够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