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星曳月》亿恙

57、自卑

　　“谁？”王堇熠裹着浴巾站在门口小声问道。

　　隔着门传来熟悉的一声：“是我。”

　　门开后夏皎被眼前这个只裹着浴巾的人惊呆了，他立马进来关上了门，犹豫着开口：“你……这是？”

　　虽然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王堇熠还是在一刻感觉到了羞耻。此情此景怎么看都很难不让人想歪。

　　他急匆匆的转身往里走：“你等我先穿个衣服，刚洗完澡你就来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窗帘也遮住了外面已经黑透的天。

　　夏皎没再多说什么，一路跟进来静静地看着王堇熠背对着他穿衣服。因为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刚穿上的白T恤的后颈处很快被沁湿了一块。

　　他坐到床边将一旁的浴巾扯过来搭在王堇熠的后脑勺揉了揉，没几下头发里大部分水就被吸收了。

　　“怎么过来的？”沉默了好一会儿王堇熠才低着头问他。

　　“我借了剧组的车开过来。”夏皎扔了沾满水的浴巾，从王堇熠身后将人抱住。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王堇熠惊讶道：“你又没有错！”

　　他转身拥抱住夏皎：“明明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跟别人闹出绯闻，是我不该明知道她喜欢我还答应顺路送她，是我不该被公司牵着没能第一时间出来澄清，是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皎温柔的捂住了嘴，他无奈道：“好了好了，你是在背什么自诉书吗。”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王堇熠看着夏皎试探着问：“那你还生气吗？”

　　“就算生气也不是生你的气。”夏皎亲了他一下笑着说：“你这么好看又这么优秀，有人喜欢你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我能生什么气，顶多吃吃醋算了。”

　　“真的？”

　　“那还能有假。”夏皎突然躺倒在床上盯着王堇熠问：“你一个人大老远跑这里来就因为这个？”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

　　“我……想你了，来看看你。”王堇熠伸手握住夏皎搭在床边的右手：“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小左跟着一起来了，这种时候公司怎么可能放我一个人离开北京。”

　　夏皎牵着他的手顺势把人拉近：“过来给我抱抱。”

　　等到王堇熠在他身边躺下，两人面对面形成一个拥抱的姿势，夏皎凑近了笑着说：“我也想你了。尤其这两天吃饭都没胃口，还好你来找我，不然等到八月份杀青我们才能再见了。”

　　“这次拍戏累吗？你不是说那儿信号不太好，那收工以后你都在干嘛？”王堇熠抓着他的手臂捏了捏，感觉比上次见面更结实了。

　　“累啊！每天都灰头土脸的，收工了就跟大家讲讲戏，如果还有力气就跑跑步然后睡觉。”夏皎回想了一下自己规律堪比中学生的剧组生活：“没你陪着我是不是真的挺无聊的？”

　　“哪无聊了，剧组不都这样吗。”王堇熠想起自己在剧组拍戏的时候每天忙完就只剩下吃饭睡觉的力气了，夏皎还能有跑步的心思也是很厉害了，“那你明天回去来得及吗？”

　　“明天一早就走，剧组八点多才开工，我七点半出发都来得及。”夏皎说完这话轻笑着吻住王堇熠问他：“不是说想我了，光嘴上说说？”

　　光嘴上说说哪够，这种天时地利人和，不干点什么也太浪费了。

　　两人身体力行的证明着对彼此的想念，亲了好一会儿夏皎才说：“要不你等等，我先去洗个澡？”

　　“这个时候你犯什么洁癖？”王堇熠不乐意了：“要么别洗，要么一起洗，只能二选一。”

　　鉴于王堇熠刚刚才洗过澡，夏皎果断选择了先干正事儿，干完再一起洗。

　　等到两人再次一起从浴室里出来时，已经十点多了。王堇熠收到一条左西夕十分钟之前发来的微信，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

　　“小左说吃宵夜你想去吗？”王堇熠觉得运动真的挺消耗体力的，今天晚餐吃的好像都消化殆尽了。

　　夏皎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递给他：“你还有力气往外走？”

　　“那不管，我饿了！”王堇熠也懒得出去，想了想说：“不然，让小左买了打包给我们带上来吧。”

　　“行吧。”反正夏皎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好不容易见到人，现在心情好的不得了，食欲都跟着好起来了。

　　左西夕本来等了半天没收到回复已经做好单独行动的准备了，出了酒店门才收到王堇熠发来的微信，让她看看有什么好吃的，给他多带点，因为夏导也在……

　　怪不得！等半天了才看到她的消息，原来故事的主角已经悄悄登场了。

　　指不定刚才在忙什么呢！左西夕偷笑着朝酒店不远处的烧烤摊走去，想着两个大男人加上她也挺能吃的，就选了好多串儿烧烤。

　　当地烧烤摊的主角依然是羊肉串，羊腰子之类的。她是爱吃羊肉串，羊腰子却接受不了，不过还是贴心的替另外两人要了两串。

　　等的时候王堇熠懒洋洋的躺着，跟还在卫生间的人闲聊。

　　等夏皎出来坐在他旁边后被他踹了一脚：“你今天可没功夫再去跑步了吧？”

　　“那可不嘛！”夏皎侧过脸看着他：“干这个可比跑步累多了。再说你都大老远来了，我哪还有心思跑步啊？就想陪着你。”

　　半个小时后左西夕提着满满两袋椒香四溢的烤串儿敲响了王堇熠的房门。

　　她把烤串递给来开门的王堇熠，夏皎也跟着过来和她打了声招呼。

　　见她另一只手还拎着半打RIO鸡尾酒，夏皎想着反正房间都收拾好了就邀请她进来一起吃。

　　“不不不，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左西夕把东西送到就很有眼力见的给自己带了两瓶RIO鸡尾酒回房间了。

　　当什么电灯泡！她左西夕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王堇熠跟夏皎这地下恋情一工作起来就难得见一次面，没有条件她也要帮着创造条件才行，这才是做助理的本分。

　　吃好喝好之后，王堇熠想着夏皎明天还得早起开车回剧组就催着他赶紧休息。

　　夏皎这会儿哪哪儿都吃饱了，精神百倍根本睡不着非得拉着人聊聊。

　　刚好王堇熠也攒了好多话想跟他说，聊着聊着又扯到了两人的工作上。

　　“邓芊芊在你剧组还搞得定吗？”王堇熠从前在横店拍戏有幸见过邓芊芊的排场，这次听说她成了夏皎新电影的女主角，拍摄的地方条件又那么差，最开始还真替夏皎捏了把汗。

　　“其实也还好，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夏皎笑着说：“你知道吗，她给自己搞了辆豪华房车开到剧组住，剧组有的女生还去她那房车蹭浴室用。还好村子里接水挺方便的，她也大方，只要不影响她用，剧组里谁借都行。”

　　“那你也去借用了？”

　　“我一个大男人哪好意思，随便凑合一下得了，反正在哪洗澡不是洗。”又不是真没地儿洗澡，夏皎才懒得去凑那热闹。

　　真要全剧组都去蹭那房车的浴室用啊，就是把房车改成公共澡堂二十四小时开放估计也够呛。

　　“你这次来打算待几天啊，明天想去我拍戏那地儿看看吗？”夏皎也知道王堇熠来这肯定待不长，自己几乎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也没时间陪他。

　　“我能去吗？被认出来不太好吧！别人问起来我是来干嘛的怎么说呢？”王堇熠其实挺想去看看的，就算知道那条件不好，他还是想去看看，他还没真正看过夏皎当导演的样子呢。

　　夏皎有点心酸的开玩笑道：“我就说你是家属来探班好不好？”

　　听到这话王堇熠咬着下唇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不太好。”

　　“也是，万一你爸知道了，突然撤资怎么办？”夏皎自嘲着说：“我现在可彻底得罪不起他！万一得罪了他，就算他肯放过我，公司和其他投资商也不会饶了我的。”

　　“哪有那么严重！”王堇熠拍着胸脯保证道：“别怕我爸，有我给你撑腰呢。”

　　“我现在只能努力把这部电影拍好，指望着到时候电影票房大卖，你爸能对我刮目相看。”有未来岳父资金加持的电影，果然压力山大。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王铭之所以投资夏皎的电影，根本就没指望能在票房分红上赚多少钱，无非还是想站在甲方的位置压夏皎一头。

　　就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才迫使夏皎更想要争点儿气。

　　“夏皎，你回国当导演拍戏真的觉得开心吗？”王堇熠也明白他爸王铭给夏皎造成了不小的压力和心理阴影，更知道夏皎放着好莱坞的大好前途回国是为了什么。

　　可是重新开始的代价不是谁都负担的起的，事业也是，感情也是。万一最后的结果没能如愿，那会不会将来有一天他会后悔当初回国的这个决定呢？

　　“靠近点儿。”夏皎说着张开手臂让王堇熠躺了上来，望着酒店房间咖啡色纹路天花板叹气道：“你知道吗？从小我就挺自卑的，尤其是喜欢上你以后。”

　　“你？自卑？怎么会！”这话王堇熠从未听过，更从没这么觉得过。

　　要知道，打小他们认识开始，夏皎就是大人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听话懂事成熟稳重，重点是还成绩还好。

　　要不是他自己喜欢电影想当导演，才走了艺术生的道路，不然考大学怎么着也是985的实力。

　　“怎么不会。你别看那些大人老夸我什么懂事听话，其实都是被逼出来的。我爸妈工作忙，家里也没别的大人，我除了听话懂事还有别的选择吗？”夏皎苦笑着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自卑的？你这么优秀还要自卑，那别的普通人要怎么活！”王堇熠还是不明白这跟自卑有什么关系。

　　夏皎跟抬头看他的王堇熠对视了两秒才坦白道：“我自卑，其实很大程度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开什么玩笑！

　　“拿开你的男友滤镜，其实我就是个普通人。”夏皎弯折手臂用手掌蒙住了王堇熠的眼睛：“我爸妈虽然很好，但也给我很大压力。从小就要求我争气努力，要优秀要上进。虽然他们也没什么错吧，但总让我很有危机感，觉得自己处处不如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再努力总有比我更优秀的。”

　　王堇熠安静听着，一只腿却不安分的搭在夏皎身上。

　　夏皎顺势夹住他的腿继续说道：“认识你以后，我爸妈他们就经常跟我灌输你是大城市北京来的孩子，你爸妈一个做生意一个搞文艺。而他们就只三线小城的普通职工，能提供给我的实在是太有限了。”

　　“这有什么！我还不是一路跟着你从小学念到大学，你还出国留学了，可比我有出息多了。”王堇熠没想到夏皎的父母居然有这种想法。

　　“我爸妈是觉得我跟你根本就不在一个起跑线上，在他们眼里你家大业大，再不济还能继承你爸的产业，一辈子衣食无忧也能过得很好。可我不一样了，想出人头地有所作为只能靠自己打拼。”当初自己提出想考电影学校当导演，也是坚持了好久才说服爸妈的。

　　他们那种普普通通的家庭，父母的观念都是努力用功读书，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毕业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就最好了。至于学艺术拍电影，那都是不切实际的。

　　梦想又不能当饭吃，现实生活可跟理想生活差着十万八千里。

　　要不是夏皎有高中三年稳定在年级前十名的成绩做保，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坚持了好久，父母根本不可能同意他去考电影学院学导演。

　　“可是我也很努力啊！我真的很喜欢表演，也想当好一个演员，拍更多的好戏，演好我的每一个角色。我压根就没想靠我爸，更不想继承他的公司什么的。你爸妈真的是一点儿都不了解我！”王堇熠觉得自己被深深的误会了，难道在未来公婆眼中自己就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你当演员这事儿，我都没想到更何况是我爸妈。不过你放心，从小你在他们心里就一直是个甜心小宝贝，喜欢你还来不及呢。”

　　这话夏皎还真不是说假的，夏鹏强和萧莉两口子对自己的儿子是严格的爱，对邻居家的王堇熠就是百分百单纯的喜爱了。

　　“本来我对我爸妈说的那些也没有很当回事儿，可是当我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以后就越来越觉得我爸妈的话很有道理了。”夏皎叹了口气：“你从小就那么聪明可爱，家里条件又好，跟你比起来我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这么普通的我，怎么敢奢望你也喜欢我呢？”

　　王堇熠从没听他说过这些，突然听到心里也是五味杂陈，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抱着人安慰他：“怎么不敢，我可是初三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谁叫你那么迟钝又那么胆小，让我等了三年才敢跟我表白！”

　　“那是因为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想努力变得再优秀一点儿，才配得上你的喜欢啊！”夏皎吻了吻王堇熠好闻的发梢：“在我心里，你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我想跟你在一起，就不想只当一个偷太阳光的月亮。”

　　想要星月同辉，本身不发光的月亮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