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怜江中鱼》言仨

1、初遇 病

　　病房里，一个女人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戴着氧气罩，面色苍白而安详，一动也不动，仿佛没了生息，只有心电图机上的画面昭示着一个生命的存在。
　　门被推开，女孩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杯。她轻轻地走进来，环视一周，走到病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那女人的手。
　　“小云来了？”李姨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甩了甩手里的水珠，便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宋云站起身，乖巧地点点头：“李姨。”
　　李姨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女孩的肩膀，那瘦弱的身子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她叹了口气，却也不再说什么。
　　她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前年暑假，他们一家人自驾去旅游，本该是高高兴兴的日子，却在半路的时候被辆突然变道的大货车撞上，小轿车从高架桥上翻下。一起坐在后座的宋雨为了保护她，用身子将她护在怀里，挡住了车子的重量。而她们的父亲被车前的碎玻璃扎进了腹部，没了呼吸。
　　急救车来的时候，宋雨还在拼命安慰她，自己的腿已经鲜血淋漓，送去医院的途中失血过多，抢救无效。而她母亲成了植物人。
　　货车司机肇事逃逸，至今没有下落。
　　女孩在一夜之间仿佛失去了全部希望。可她能怎么办？母亲还躺在病床上，她怎么能一死了之，怎么对得起舍命护着她的姐姐。
　　还好领居李姨心地善良，一直帮着她照顾母亲，还告诉她不能辍学，好好读书才有出路。
　　李姨今年五十多岁，儿子常年在外工作，平时就疼李家这个乖巧的小女儿。
　　“今天医生说，你妈妈她的生命体征在慢慢恢复，醒过来只是迟早的事儿，你也别太累了。”
　　宋云没什么反应，麻木地点点头，这种话她已经听了很多次了，无非就是医生和李姨想安慰她而编造出来的善意谎言罢了。
　　“嗯。”宋云走到一旁，用湿布给母亲擦脸，抬手的瞬间，手臂上青紫的疤痕露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的显目。
　　“小云，你手臂上是怎么回事？”李姨一惊，连忙跑过去掀起她的衣袖：“你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的，出门太急撞到了。”宋云急忙退开两步，苦笑着遮住伤处。
　　“你这孩子……哎……有什么难处就跟李姨说，别一个人扛着。”
　　宋云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现在已经六点多了：“李姨，我得先走，我妈妈就麻烦你了。”说着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杯：“那汤是炖给您的，趁热喝。”
　　“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李姨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走，可别迟到了。
　　门一关上，宋云无力地靠在门板上，她看了看自己手臂上布满的青紫的痕迹，仰起头，拼命忍住了想哭的冲动，从书包里拿出眼镜戴上。
　　刘海长到半遮住眼睛，黑框眼镜，短发，老旧的校服，长相一般，属于那种扔在人群里不会被别人留意的那种，一看就是不爱说话的乖学生，加上她成绩好，不少人对她心生不满，那些淤青也是这么来的。
　　凤城是座小城市，就算是最好的高中在全省也排不上名，更别说南中这种差校了，自然会有校园qi ling的事情发生，老师也是熟视无睹了。
　　她走到教室里，无视了所有人奇怪的目光，径直走到位子前，刚想坐下，就看见桌肚里放着一只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鼠，肠子都露出来了，泛着阵阵臭气，十分恶心。
　　宋云立刻吓得弹了起来，没吃早饭的胃里一阵恶心，想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人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她猛地推开旁边的人，捂着嘴跑了出去，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边的笑声：“瞧她那样……”
　　累，好累……
　　宋云把自己锁在了厕所里，靠着门，抱膝蹲下，把头埋进了臂弯里，她没哭，因为她姐姐告诉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
　　“刚才那女生是怎么了，脸色怎么差成这样？”于江抱着一叠资料站在高二办公室门口，问旁边跟着她的女生。
　　“学姐你是不知道，那人叫宋云，就是个怪人，性子又孤僻古怪，和谁也合不来，听说克死了自己的爸和姐，还有个植物人的妈。”女生低声说道，只字不提别人欺负排挤宋云的事。
　　高二和高一的教学楼不在同一栋，自然对这边的事不了解，只是听了这话，于江的眼眸动了动，不自觉地望向宋云跑远的地方。
　　她只是代表学生会来送资料的，高一的地盘发生什么跟她的关系确实不大，但心里就是莫名地感到十分不舒服，堵得慌。
　　“嗯。”于江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把资料抱进去。
　　“你们快要军训了是吧？”半晌，于江扭头问她。
　　因为天气原因，高一年级的军训放到了五月份。
　　“嗯？嗯是，后天开始。”女生迷惑了一瞬，立刻答道。
　　“知道了。”于江指了指办公桌上的资料：“把这些转交给各班的老师。”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没听见身后的女生不屑地暗骂一句：“嘁，不就是学生会会长吗？长的有几分姿色了不起啊!摆出这高傲的样子给谁看呢。”
　　宋云冷静了一段时间，洗了把冷水脸后走出来，正好碰上了站在门口于江。
　　这女生长的真好看，不过应该不是高一的，之前没见过。宋云心想，但也不关她的事，便想躲开她从旁边走。
　　“等一下。”宋云被吓得怔住，脚步下意识就停了。
　　“没事吧？”于江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巧克力：“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低血糖吗？吃点吧。”
　　宋云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眼前的女生一米七多的个子，即使没化妆也美艳动人，一看就是那种不缺男生追求的类型，她会这么好心？宋云心里冷笑，但没有接，只是沉默地跟她对视。
　　于江伸着手尴尬地站着，似乎也觉得自己怎么做有些唐突了：“我就是……看你好像脸色很差，抱歉啊。”
　　宋云没理她，侧着身从她身边走过。
　　“诶……”于江叹了口气，收回手，把巧克力放回口袋里。不领情就算了吧，她干嘛非得管这档子闲事？
　　宋云回到了班里，老师已经到了，站在讲台上面色不好地看着她，敲了敲黑板：“有些人啊？别仗着自己学习成绩好就能随便迟到，比你优秀的人多了去了。”
　　她装作没听见，低着头，回到座位上，强忍着恶心坐下。她是班里唯一一个单独坐的。
　　“后天就要军训了，到时候会请专业的教官来指导你们，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做好，别给我丢脸。”班主任是个发福的中年女人，四十多岁，脾气不好，教学也一般，所以才被分配到这个班。
　　下边没一个学生理她，都自顾自地玩手机聊天打闹。她翻了个白眼，将课本在讲台上用力拍了一下，就走出了教室。
　　“给，把老鼠清理一下吧。”前桌的女生转过头递给她一个黑色垃圾袋，宋云不得不接过，用垃圾袋包着老鼠的尸体扔进了垃圾桶，到处泛着尸体腐烂的臭味。
　　“真恶心，离我远点，脏死了。”班花林韵敏把她一推，捏着鼻子，精致的五官皱起，一脸的厌恶和嫌弃。
　　宋云被推得撞在了墙上，本就伤痕累累的手臂一阵生疼，冷汗顺着脸颊流下。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咱别理她。”吴柯安慰林韵敏：“听说啊，咱后天的军训会有高二的学长学姐去做后勤，肯定会有长的帅的小哥哥。”
　　“诶对对对……希望于江学姐也会去……”一个男生插嘴。
　　教室里吵吵嚷嚷的，不时在人群中传出一声大笑。
　　但周围的热闹都跟宋云没关系，她重新坐回了座位上，拿出书本开始预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