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黑夜》叶儇

1、流浪

　　叶湄三个月大的时候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
　　她不是残缺儿，相反她很健康，笑起来很甜，只是在孤儿院生活的岁月里她很少有笑容。
　　那个孤儿院遗落在城市一个偏远的角落里，外面有点荒凉，荒凉的是那些没有开发的地方，里头也很荒凉，荒凉的是包括叶湄在内所以孩子的心。
　　叶湄说不清自己对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有什么感觉，在这个缺乏关爱的地方孩子的成长充满着缺憾，每天都上演着很多欺负与被欺负的事件。那里的人有的很沉默，有的很霸道，都是一群特别的个体，而叶湄是属于沉默的个体。但是她又并不胆小怕事，内心总想些什么东西。她虽然沉默但有人欺负她时她懂得反击，她不会默默承受，所以她不属于被人欺负的一类孩子。这里的人，无论是欺负的还是被欺负的，都是孤独的。院里的阿姨太少了，有谁能逐个去关心他们呢。从小在这儿长大的孩子，孤独是与生俱来的。
　　从前叶湄不知道父母是什么，她以为所有的人都一样，都这样子生活。直到有一天一个新来的孩子哭喊着爸爸妈妈，挣扎着要回家，她才跑去问阿姨，什么是爸爸妈妈。院里的阿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等湄湄你长大了阿姨就告诉你，现在别问了，去玩吧。”
　　后来她知道了什么是父母，再后来更大的时候看见那些有父母的孩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眼睛都都直了。她在羡慕，她在思考，倘若那个孩子是她该多好。她哭了，哭得很伤心，两只小手使劲擦眼泪，可一直擦不完。
　　阿姨看见了把她抱起来，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只是模糊地哭喊着：“我也要爸爸妈妈……找……找爸……爸妈妈……”
　　“湄湄不哭，乖啊……”阿姨边拍着她的背边哄着，脸上尽是无奈。
　　当然，在这里也有快乐的时光，带来这些时光的是那把躺在院长屋里头的吉他。虽然有些岁月，外表有点斑驳，音色也有些变调，却是叶湄最钟爱的宝贝。她会弹吉他，一个来这做义工的姑娘教她的。只有弹吉它的时候，叶湄才觉得自己活得很好。
　　十八岁的时候，她抱着吉他离开了。流浪的日子没有终点，今天这里，每天那里。打个工，赚点钱，继续前进。有时候实在没有人愿意请她，就一屁股坐地上，用略带低沉的嗓音唱着橄榄树，经常很久也弄不来一丁点钱。
　　到后来她习惯执笔来记录下自己走过的足迹，无论是喧嚣大城市的灯红酒绿，还是淳朴乡村的平静安宁，都一一浮于纸上。叶湄会寄到杂志社赚点生活费，她从不去想这是卖字，因为她没办法这样想。
　　流连并不是那么美好的日子，因为社会有很多险恶，她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危险。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她看起来总是很淡漠，掩盖了她的恐惧。
　　有一天，一个纯真烂漫的姑娘站在她旁边听她唱了很久的歌。女孩一直看着她，叶湄终于停止弹奏，问了一句：“好听么？”
　　“还可以。”女孩坐到了她身旁。
　　叶湄顿了顿又继续弹唱，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蔡琴的歌。那歌声，好像流转的时光机里传出一般，带着岁月的沧桑感。有些路人停驻聆听着。往昔的日子，随着歌声有规律似的在脑海回放，遥远，美好。
　　当然，那只是倾听者的想法，对于叶湄，往昔从来都没有与美好这个词沾过边，但是她就是偏爱蔡琴的歌。
　　一曲终了，和往常一样，听的永远比给钱的多不知多少倍，不过叶湄也是惯以为常了。当她转身拿水的时候，发现刚才那个女孩还没离开，那女孩被她盯紧了，不好意思地傻笑了起来：“呵，我，我收回刚才的话我觉得你唱得很好，真是——”女孩搔搔头，想着该怎么表达。突然她似乎明白什么似的尖声道，“就是天籁之音，绕梁三日不绝！对了，就是这样！”看着女孩这时的理所当然模样，叶湄真是哭笑不得，还真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么不搭配的两句话来形容她的歌声。
　　叶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笑着道了谢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姐姐你明天还会在这儿吗？”女孩问道。
　　“不知道，看情况吧。”
　　“你明天再来好不好，我想叫我哥来听，他也很喜欢蔡琴的歌。”女孩一脸哀求地看着叶湄。
　　叶湄没有看她，依旧自顾自收拾着东西，转眼她把吉他背起来淡淡地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明天再说吧，小姑娘。”
　　“我当你答应了呀，记得要来呀。”空气中飘荡着女孩风铃般清脆的声音，叶湄的心莫名有了种奇怪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