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传之劈山救母》三六将行

4、逐日 我们一起来

　　凭着龙珠所形成的结界，杨戬已经不伤分毫地将三位太阳追出天外之天，如此，不伤余地分毫，西海得保。

　　天外之天向来时间与空间变幻莫测，在三个太阳未到之前，层云堆叠，甚是好看，一群小童子在上面追逐打闹，但万变不离金木水火土，云为水，遇上太阳二话不说直接升华。三个太阳一入这天境，所有的云唰一下，瞬间变成水蒸气，又瞬间变干，小童子们见着玩闹的云没了，也讪讪地回了各自天界去了。

　　杨戬此时刻意放慢了脚步，一来天外天的时间与重力时刻变化，得耗大量元气才能稳定心神，二来这出闹剧，他只得令追捕，这追得想尽办法，捕嘛……他手中无令，捕啥。

　　于是他边追着，边欣赏着三个太阳为这天外天带来的奇幻光景，说是奇幻却略有寂寥，天外之天为无界之境，景色万千，如今一点云都没有，只有三个太阳和一个人，橙橙红红的一方天地，上不见顶，下不见底，八方空茫不见边界。

　　三个太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往天外之天更远处走去，却被扭曲的时空送了回来，三个太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阳六眼又与杨戬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尴尬地狠呀。

　　阳三公子先发话：不知名的小子，我们已经到了天外天，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杨戬答道：鄙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杨名戬，不如我们顺其自然，随遇而安，现在就在这呆着如何。

　　阳三公子的胆子较壮，想在气势上压杨戬一筹，挑衅着直接接了疤：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杨戬，神与人的儿子，据说你天生神力，今日担山逐日追我们，可见并非浪得虚名啊。可你知道么，自你家变之日起，所有人都担心你日后成魔，与天下为敌，以血家仇。你至今连个封号都没有，而我们是三十三天之下最为尊贵的太阳，你何必如此卖力。

　　杨戬说：劳得大伙费心，我成不成魔，或许今日会有所分晓，如若我真成了魔，或许首先该担心的应该是你们三个。

　　这九个小太阳虽然因为调皮捣蛋闯了祸，但放眼四海八荒，五方十界，金乌一族在神族之中还是规矩本分，那边的三个太阳听了这话，一句话都不敢再说……在众仙的八卦之中，杨戬的第三只眼睛自带煞气，只要一开，煞气遍布，周围百草皆枯，群鸟尽散，天地之中哀鸿遍野。

　　平日里这些太阳对此八卦只是好奇，任谁都没见过，金乌一族负责把光明和能量洒满人间，这辈子的工作就是规规矩矩地按时按点上班下班，虽说天上什么事都看得到，但所谓太阳底下也没啥新鲜事，日子一长总是乏味得很，看多了他们也无聊，偶尔也会闭眼小憩一番。所以每每有小仙八卦，他们总会问，那我怎么没见过。小仙说：着了魔道的人，自然都会走看不见太阳的小道。

　　太阳们一想，啊……究竟这理论，似乎好像也是成立的。心中又按揣，可能碰巧我们正在小憩，总归不会深究。

　　此时天外天中的活物放眼望去也就是他们四个，所以什么百草啊群鸟啊都不存在的，万一这杨戬的第三只眼睁开了，以身试法的只有他们仨。

　　这四位就这么耗着，空茫的天外天之中，引力也是时刻变化，时间于此虚无，但唯有太阳的光与热，不会被这个空间影响分毫。

　　过了不知道多久，反正耗着三个太阳乏惫不堪，再看杨戬，依然神采奕奕。

　　搭台子唱戏讨彩不难，难的是唱完了如何把那台子给周全拆了去。

　　杨戬在耗，也在等。

　　等啥。

　　等救兵。

　　他知道他只是个使者，这太阳一族，可不是轻易动弹的。更何况，他只是个使臣，跑腿卖命这等事，要紧的不是拼尽全力，而是全力以赴但能知其雄守其雌，点到为止，恰如其分。

　　上古大巫后羿，曾将金乌大帝的八个手足射杀。便是赫赫有名的“后羿射日”，但此事的余波成了滔天巨浪，引发了令当今的五方十界讳莫如深的仙巫大战。

　　世人至多知道美化后的后羿射日，却不知这之后死伤无数，多败俱伤的上古仙巫大战。这一战，让仙巫退场，太上老君率人教当道，形成现如今的世间格局。

　　那一战真的惨烈，令无数名动天下的战神折戟其中，生灵涂炭。

　　上古系的仙与巫，骨子里尽是天地鸿蒙初开时的神力与血性，初时为金乌及后羿的复仇，生衍成仙巫两族的仇恨。使得世间皆战场，寸寸河山寸寸血，战况惨烈得无法收拾，最终只能由女娲娘娘与三清共同施法，将那战场化为玄冥幽界——万万年过去，那是上古众神心中隐隐泛起的痛，也是为五方十界之中，太阳唯一概不涉足的界域。

　　他，不想重蹈覆辙，任他天生神力，可以担山逐日，惊世家变后被天下视为天字一号魔头种子。

　　他没必要做。

　　此时的杨戬，想的都是如何救出他被压在桃山之下的母亲。

　　无论多难多重的任务，能救出他亲妈是真，旁的都与他无关。太阳集体出游这事已经惊动玉帝和西海，自然会有更重要的人来此收场。

　　天外天之中，引力与时间时时刻刻变换，如无法控身定心，身形会随着引力的变化或拉长或压缩，因此，如果呆的太久，不是一般的耗气，漫长的等待僵持，让无论杨戬还是三个太阳，都感觉耗得厉害，杨戬即便有龙珠的神力护体，都明显感到了虚乏。

　　双方都耗得百无聊赖有些甚至绝望多时，两道华芒冲破天际，让这缥缈变幻的空间定住了一般。

　　杨戬循着光望去，发现两束光笼罩的人，正朝着他们走来。橙红色光芒笼罩的高大女神，周身散步着无比耀眼的光芒，温暖而又炽烈。女神身旁有一人身披金袍，俯首而走在她的身侧，谦躬的样子掩不住他的高贵，周身同样光芒无限，只是这光芒之中，隐隐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羲和女神与金乌大帝到了。这羲和女神是太阳一族的始祖女神，她给天地带来了光明，是至高的神尊。而金乌大帝则是羲和女神的儿子，现在司管金乌一族。

　　杨戬心想：我这救兵等的值，竟没想到等来了两张王牌。

　　平日里荣耀无比的金乌大帝扶着他娘的胳膊，素日里无上尊贵的气度之中，竟添了些许温顺出来。

　　杨戬朝着两位尊神拱手作揖，行了个大礼，而三位太阳一见祖娘娘来了，当场吓得跪地下不敢动了。

　　杨戬跪地叩首不起，说：羲和娘娘，金乌大帝，杨戬多有冒犯，请恕罪。

　　羲和娘娘说：你何罪之有，我家这几个娃娃闯下如此大祸，令我无颜面对天下苍生，幸得你少年无畏，担山逐日前来追拿，且留他们一命将他们堵在这天外天之中，所谓神仙打架，百姓遭殃，我这几个娃娃实在是顽劣，担山逐日的损失我已与你舅舅玉皇大帝商量过，如今顺其自然，任凭沧海桑田，不再追究，四海龙王也全都赶往西海前去救援，你自不必担心。

　　杨戬又回一大礼：杨戬谢娘娘恩。

　　羲和娘娘又问：你是靠什么将这三个猢狲老老实实呆在这天外之天？

　　杨戬说：哦，听他们说盛传我随时成魔，顺势推个舟罢了。

　　羲和娘娘说：这说法倒是风靡，连我都有所耳闻，你听了可做何想。

　　杨戬说：人生来的很多东西都由不得自己选，比如出身，比如天生神力，但是成仙成魔只在一念之间，杨戬年幼，此时只觉得，这一念，似乎还是可以由得自己选的。而那些传闻，只要在自己这经不了心，便也成不了是非。

　　羲和娘娘说：你说的没错，只要内心见得到光明，步履大道，便不必执着于自己是什么，或成为什么。

　　杨戬鞠身行礼，说：感恩娘娘指点。

　　羲和娘娘手指一甩，划出了两条长长的红光，这两条红光随即化成长长的红羽，又缩得如手指般长短，落在杨戬手中，对杨戬说：我金乌一族，九个太阳同时出游，已不是首回，他们明知故犯，你却没有如上古大巫后羿一般对我的孩儿大开杀戒，这个做法既智慧，又仁慈，此番可谓明心见性，然而万灵中，即便事实摆在眼前，肯相信的又有几人。

　　羲和娘娘顿了顿，继续说：我与你娘，在她帮大禹治水的时候有些交情，今日我以至柔至暖之光，化作两片羽毛赠与你，每当你觉得天色晦暗时，不妨放在手里握一握。

　　杨戬收下，作了个揖，说：感恩娘娘赠礼，杨戬会将它常带在身边。

　　杨戬想，这两位尊神到此，连个贴身的侍女都没带，想来这家务事，不必外人参与，我且早点告辞吧。

　　于是杨戬便起身告辞。

　　羲和娘娘叫住杨戬，对他说：有空去桃山看你娘的时候，请带去我的问候，羲和与帝俊现在不在天上当班了，但是夏天热冬天冷的时候，请她务必朝着天上呼喊一声冷热，我们的子子孙孙都知道应该怎么做。

　　杨戬走到羲和正前方，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对羲和说：谢谢羲和娘娘照拂母亲，杨戬感恩无尽，福生无量天尊。

　　这些年，提到他娘，除了女娲娘娘宫里的上古众仙外，大多数的神与仙，都会避忌，今日有这么位娘娘敢公开照拂，他握了握了手中的红色羽翼，带着一颗感激之心，辞别了金乌一族。

　　日后，杨戬的战袍冠上，那两片长长的红带，就是这日羲和娘娘赠与的光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