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世再见》華淨

24、二十三

　　凤飞玄也不愧是独霸商域的商者，他们这些世族之后并非纨裤子弟，见过的世面让他们听到佟潋蝶的吐出的名子也是稍稍讶异而已，改姓换名的原由他不想猜测，只不过……

　　「是蝶儿吧。」凤飞玄执意要她承认。

　　他不会认错人的，那样的气质、那样的神态，甚至连眼底散发出来的眼神，除了隐含在里头埋怨的恨意和自责，就是从小和他们兄弟一起长大的佟潋蝶。就算这世界上有长的再像的两个人，也不可能有着完全同样的气质。

　　而从小和他们在一起的佟潋蝶，就是他们的童年并非开怀大笑地玩在一块，也是努力奋发一路走来的。

　　从小他就知道，隔壁佟府的女孩儿性子冷，虽然是总是一起学习、听先生上课，可是他从没有听过她主动开口说过甚么话，他和大哥总是千方百计的想要接近她，想让她变得活泼一点，于是大哥总是主动找她奕棋，他总是偷着家里的账本找她算数。

　　后来她渐渐变得开朗，会轻轻的笑、会喊他飞玄、会在院子里与大哥谈琴吟曲……会告诉他们说她很开心，她很幸福。

　　那时候还只是个小孩子吶，容易满足的小孩儿。

　　只是后来明光帝叛乱改朝换代的那一场惊变，灭了佟府不知多少人口，只留下她一人被带往宫中。

　　那一场混乱的争战，让他和大哥多年的努力，顿时成了一场空。

　　那时佟朝龙凤双府中的龙府，一跃而成了天朝了皇族，和大哥肝胆相照的好兄弟──龙晋轩一夕之间变成了二皇子，而佟潋蝶竟被带往宫中，一年之中成为太子妃。

　　她就这样变回了以前的佟潋蝶，却又更加地冷漠，好不容易地后来即位的仲惠地十分疼爱她，没想到打动她的心的，竟然又是另一场宫变，带来龙晋惠的死讯，还有她永无止尽的懊悔。

　　他懂的，这个女人心里的百感交集，虽然他不想去猜测她换名和如今来找他的理由，可是既然来了，他就不允许这个女人将他当作外人看待，执意隐瞒他。

　　「凤二公子，怀心不是你所说的蝶儿。」敛下眸子，她不想继续看着凤飞玄太过凌厉和受伤的眼神。

　　「你是蝶儿。」他咬定的说。

　　「凤二公子，您认错人了。」

　　「佟潋蝶！」他忍不住气结地低吼道，还不忘了压低声量怕吓到了她。「妳竟敢把我当成外人？」

　　咬着下唇，佟潋蝶没有抬头，半晌，她才细如蚊蚋地喊了一声：「飞玄……」

　　一旁的纪川橒见状隐约地也明白了一些事，毕竟他和凤飞鸣和龙晋轩也是熟识，也知道这个女子和他们的关系，把她带到这里，接下来的一切定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这样也算是有达成梅君的要求吧？

　　「既然宫姑娘和凤二公子是旧识，这里也没有在下的事了。」他温温一笑。「那么在下先告辞了。」

　　「纪哥等等。」凤飞玄喊住了欲转身离开的纪川橒。「纪哥这多礼客套的性子怎么还是没变，要是让大哥知道你还喊我凤二公子、称自己在下甚么的，小心又要听他唠叨一顿。」

　　纪川橒笑了笑，回道：「飞玄也知道现在是甚么时候，一切还是小心为妙，这外人是不能知道纪府和凤府交好的。」

　　甚么时候？

　　这个时机的确太敏感了，龙晋轩底下的势力似乎已经蓄势待发，但是那一帮老臣也不是好惹的，近来蠢蠢欲动。「既然如此，那么左相您慢走吧。」凤飞玄叹了一口气，便遣人送走纪川橒。

　　送走了人后，凤飞玄转身看着佟潋蝶，问道：「那么蝶儿，你来是有事吧？」

　　点点玉首，她开口：「飞玄，我想入军。」

　　「入军？」他疑惑的问。

　　「嗯。」她应声。

　　「先不论军中的艰苦，原因呢？是因为龙晋轩？」凤飞玄一手抚着额，有些无奈的问。

　　「弒夫之仇，就是不报，也要拿回原本属于晋惠的江山。」她冷着声道。

　　「你应该知道大哥和龙晋轩的交情吧？你又怎么会认为大哥会让你入军向他的兄弟报仇？」

　　「飞扬他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论对错他会帮我的。」

　　凤飞玄又深叹了一口气。「就是论事理，大哥更不可能让你入军向他报仇的。」见到佟潋蝶疑惑的眼神，他连忙解释：「其实当初龙晋轩也是不得已的，虽然那时真正的原因没有人知道，不过能够确定的，是朝中那一帮老臣一手主导的。我相信当时晋惠皇帝应该也是知情的。」

　　「甚么意思？」佟潋蝶蹙起眉，不敢相信。「可是、是他亲手……」亲手杀了晋惠的！

　　「这我无法否认，但是龙晋轩肯定是逼不得已的。」凤飞玄平静的说：「你也知道晋惠皇帝是个怎样的人，那样温和善良的人，自己的弟弟怎么可能不敬他、爱他？」

　　「可是他还想……想玷污我……要我接着做他的皇后……」她气若游丝的说。

　　「他定是要那帮老臣误会，误以为他想要折磨你，这样他才可以借机把你留在宫中保护你不受那些人的伤害。在晋惠皇帝死前，他说过会好好保护你。」

　　原来晋惠到了死还是没忘惦记着她吗……？

　　难道那时他们一直注意防范的，不是龙晋轩，而是那帮乱臣贼子？晋惠一直没有说明，龙晋轩又握有兵权，她一直以为是他不甘做臣，想要篡位。

　　所以呢？她该向谁报仇？她唯一认为的仇人，到了最后竟也不是她的仇人，那么还留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做甚么？

　　晋惠……为什么你不愿意带我走？你就这样把我遗忘在这里了吗？

　　她深呼吸，满腹的回忆和悲伤一拥而上，直要将她吞没，突然地，脑海中跑过一段记忆，是她和晋惠在那御书房内讨论着奏折……

　　「东南……」她喃喃地说。

　　「甚么？」凤飞玄担心地看着她，没有听清楚她说甚么。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佟潋蝶没了复仇当做生存的动力而寻死。

　　「在东南边！」难得的她激动的说。「晋惠曾经说过，那些贼臣暗地的据点就在长明城东南，沿着曦河往南走，过了淮州之后，我不知道确切的位置，可是就在那附近！」

　　「真的？」凤飞玄也难掩激动的说。「那我们得快点通知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