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久安》HappyPinocchio

7、孙女和孙子 当初姜奶奶

　　当初姜奶奶决定把宝儿和溢阳留下来的时候就立马给侄女打了电话，但姜奶奶没有说实话。

　　直说自己老了，身边少不了人，就收养了一个孩子，叫溢阳，自己还收了一个徒弟，跟着自己学旗袍，住在自己家里，两个都是很好的孩子。

　　姜奶奶哥哥没有反对，让女儿跟姜奶奶说有人在身边照顾是好事，自己也能放心。等到有空了就让女儿回去看看两个孩子。

　　姜奶奶在为宝儿和溢阳的将来做准备，说到底自己还是姓姜，跟姜家的血缘关系断不了。

　　姜家人都是重感情的，在刚开始的时候让宝儿和溢阳给姜家人留下一个好印象，慢慢让他们接受宝儿和溢阳，后面可以避免不少麻烦事，等自己百年之后姜家人也会念着旧情，不会为难这两个孩子。

　　Chris来的时候提了好多礼物，大部分都是给溢阳和宝儿的，说是父亲让带回来的。

　　自己亲妹妹，当哥哥的还是了解的，姜奶奶虽然没有明说，但哥哥也是猜到了，大概两个孩子现在都是跟着自己妹妹的，只是她怕自己不同意，编了一个幌子而已。

　　其实有两个孩子在她身边照顾不是坏事，姜家人都在国外，万一姜奶奶有了什么事，自己在国外也只能干着急，那倒不如自己装一下糊涂，也随了姜奶奶的愿。

　　宝儿和溢阳叫了姑姑，Chris拿出了给两个孩子的礼物：“这是给孩子们买的，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就给宝儿买了几件裙子，还有这个银镯子是爸让我带回来的，给宝儿。

　　这些玩具是给溢阳的，还有这些零食，都是两份的。这几个箱子都是一些补品，父亲让带回来给您的。这两个孩子都是乖巧的，父亲见了也肯定会喜欢，这下我回去也能给父亲交差了。”

　　因为还有工作，Chris第二天就回去了，姜奶奶买了好多糕点，月饼和一些当地才有的特产，让侄女带走。

　　虽然没有说是给谁的，但这些东西都是按照哥哥的口味买的，Chris走的时候托运的东西，比来的时候还多。

　　姜兰湖接受了宝儿和溢阳，不代表巷子里的人也接受，溢阳之前和宝儿被关在别墅，不曾和外面接触，尤其是溢阳，刚开始的时候连姜奶奶都不怎么理，遇见了巷子里的人也不知道打招呼，别的孩子在巷子里投沙包，溢阳只在店门口看着。

　　张奶奶家的小孙女长得漂亮，名字里又有一个花字，左邻右舍的都叫她小阿花，每次小阿花都蹦蹦跳跳的邀请溢阳和他们一起玩儿，姜奶奶也让溢阳去跟他们一起，溢阳不愿意，回过头往宝儿怀里钻。

　　溢阳上学没有一个月，他们班主任李老师便来了一个家访，姜奶奶心想着是不是溢阳在学校犯了什么错，等老师来了之后自己一定要好好道歉。

　　李老师骑着自行车，前面放了一个布包经过小巷，巷口几个女的围在那里择菜，老丁家的看见了李老师往这里来，热情的问候：“李老师，怎么来这儿了？到家里坐坐吧，喝口茶。”

　　“不了，还有事，改天吧。”

　　李老师进了巷子，老丁家的一直伸着头往里，看见李老师在旗袍店那里停了下来，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进去。

　　“哎哎，那老师我儿子的班主任，姜兰袖把她那来历不明的孙子也弄进去了，你看这才多长时间，老师找上门了，指不定在学校干啥坏事了。”

　　“就是，你说那老太太是真的老了，糊涂了，随便两个孩子都敢留下来，那孩子要是个健康的还说得过去，可我看那男孩儿有点奇怪啊，跟他说话也不搭理，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个哑巴。”

　　“你一说我也觉得，那孩子是不是有自闭症啊，我娘家邻居两口子就是自闭症，都快二十了，说什么都不懂，跑丢了好几次，几年前把人家小孩儿给打伤了，家底儿都快赔光了。”

　　“说不定还真是啊，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叫… 叫…”

　　“溢阳。”

　　“啊，对，溢阳，那老太太还给人改了姓呢。真当亲孙子养，将来长大有她后悔的。”

　　“哎，我听说那两个孩子之前的妈是在外面卖的，长得跟个狐狸精似的，惹了事儿了躲到这儿的，扔下他们跑了，那俩孩子立马就来找姜师傅了。

　　心眼儿可不少。还听说他们俩不是亲兄妹，那小子之前都不叫姐，整天宝儿宝儿的叫。”

　　“真的假的，你从哪听来的？”

　　“我骗你们干嘛？他们俩原来住的那小平房，那个房东，就那个胖胖的，挽个发髻，老是提了菜在咱们巷口过去的那个，上次菜市场上她买菜跟卖菜大姐说的，我就在旁边，听的真儿真儿的。”

　　“你们说那孩子妈知道俩孩子爸是谁吗？都不嫌害臊的。”

　　“知道了还能跑这儿啊？早就提溜俩崽子上门了。”

　　几个人听了都压着声音笑出来。

　　姜奶奶早早就候着了，本想请李老师去家里，可李老师说就是一个简单的家访，没必要搞得那么严肃。宝儿给李老师到了茶，在帘子后面听姜奶奶和李老师说什么。

　　“李老师啊，是不是我们溢阳在学校犯了什么错了？那孩子之前没有接触过外人，不懂事儿，他要是犯了错您只管说，我在家好好说他，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李老师连连摆手：“不不，姜师傅，您误会了，溢阳没犯错，挺听话的，就是…有一点太听话了。

　　溢阳刚来没多久，可能还不能融入到其他人里面，他不怎么和别人说话，下了课也不跟同学玩儿，老师问他，有时候他也不理，就坐在那里抠手指头。

　　想着来家里看看，您家的情况我也知道，所以想和您一起想想办法，怎么能让溢阳愿意跟别人沟通。”

　　“溢阳在家的时候就不愿意和巷子里的孩子玩儿，躲在家里跟着他姐姐，送他去上学的时候我也担心会因为这样受排挤，李老师，您放心，晚上回来我和他姐姐好好跟他谈谈，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宝儿站在帘子后面，她一直觉得溢阳是活泼好动的，现在想起来，觉得溢阳也只是在她面前这样，在别人面前似乎老是往后躲，很排斥跟别人的接触和沟通。

　　晚上溢阳放学回来写完了作业，三个人在石桌上吃饭，溢阳突然开口：“奶奶，我和姐的身上会长草吗？”

　　“长草？人的身上怎么会长草呢？草都是在土里长的。”

　　“那在学校的时候小风为什么叫我野孩子？”

　　姜奶奶和宝儿都停止了笑意，不知道该怎么跟溢阳解释，姜奶奶问道：“是巷子里老丁家的小风？”

　　“嗯，他说他妈妈告诉他，我和姐都是野孩子。”

　　姜奶奶生气：“别搭理他，下一次他再这么说你，你就说他是有娘生没娘养的。”

　　“有娘生没娘养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管，就那么说。”

　　宝儿觉得一惊，平时姜奶奶可不是这样教他们的，今天下午李老师走了之后姜奶奶还专门把“姜溢阳改造计划书”写了下来。

　　整整五十二条，其中第一条就是对待同学要友善，跟同学和睦相处，第二十八条是不准说脏话。现在姜奶奶却教着溢阳骂同学，宝儿拉了拉姜奶奶的袖子：“奶奶，这样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小风妈是个嘴碎的，整天嚼别人舌根儿，现在小风那孩子也学会了，对付她那样的人，她说什么就得还回去什么，不能让她觉得咱们好欺负。”

　　晚上姜奶奶睡了，宝儿偷偷去问溢阳：“溢阳，为什么不跟别人玩儿呢？你看阿花和其他小朋友都很像跟你一起玩儿的。”

　　溢阳沉默着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宝儿，咱们回去原来的家好不好，只有你和我的那个家。”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出来看看吗？还想要朋友，现在你就在外面，怎么又想回去了？”

　　“外面跟我想的不一样，不是电视里那样的，我不喜欢，你每天都在跟着奶奶忙其他事情，都不陪我玩儿了，也不在乎我了。而且……我只想要宝儿一个家人。”

　　“溢阳…以后不能这么说，奶奶会伤心的，奶奶也是我们的家人。

　　溢阳，我们不会再那个家了，那个家已经没有了，现在这里才是我们的家。我还跟以前一样在乎你，喜欢你，有了奶奶并不代表我被抢走了，而是多了一个人来爱你，知道吗？”

　　“可是我就是想回去。”

　　“溢阳，没关系，慢慢来，我知道你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样的变化，可你总要长大的，等你长大了，不管周围的人和事怎么变，你都可以适应的。”

　　“那我什么时候会长大？”

　　“每个人需要长大的时间是不一样的。你要耐心等才知道。”

　　“那你长大了吗？”

　　“我？我也不知道，大概长大了吧。”

　　“那…宝儿”

　　“叫姐”

　　“姐，我们在外面你还会永远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啊，我不是说过吗？你是我的家人，我不会离开你的。”

　　后来的几天小风确实没有再喊过溢阳野孩子了，但老丁家的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一直以来都是她说别人的不是，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说她的不好，拐着弯儿骂她。

　　连着几天，老丁家的在旗袍店外面转悠，各种挑刺儿，昨天说旗袍店外面脏，都是瓜子儿皮，影响了小巷的形象。今天又说旗袍店来往的人太吵，没素质，打扰了邻居家的清净。

　　姜奶奶也不理她，任她在外面自说自话，刚开始巷子里的人以为老丁家的是转了性子，真的为巷子着想，可后来也发现了她不过是鸡蛋里挑骨头，只针对姜奶奶的旗袍店，逮着人就使劲儿说姜奶奶的不是，巷子里的人对老丁家的也就越发反感了。

　　那天晚上放学，老丁家的拉着小风往旗袍店走，站在旗袍店门口就大声嚷嚷：“姜溢阳，你给我出来。”

　　姜奶奶和宝儿听见声音就连忙出来看，老丁家的一脸凶神恶煞的站在那儿，旁边小风脸上的巴掌印子清晰可见，两只眼上挂着泪珠，已经被揉红了。

　　“姜溢阳呢？让那小兔崽子给老娘出来。”

　　“小风妈，你哪来那么大火气，有什么事儿你跟我说，溢阳在后面写作业。”

　　“跟你说？好啊，你们家溢阳把小凤的文具盒给弄坏了，偷了里面的钱，还打了我们小风。你就是这么教你孙子的？”

　　孙子两个字老丁家的咬的特别重，好像是专门说给姜奶奶听得。

　　“溢阳虽然不喜欢跟别人说话，但绝不会无缘无故打别人，更不会私自把别人的钱拿走。”

　　“说得好听，你看看这文具盒都什么样儿了，这可是我刚给小风买的，你再看看小风脸上这巴掌印儿，不是你的孩子你不心疼，那小兔崽子下手那么狠，指不定是谁教他的。”

　　姜奶奶回头：“宝儿，去把溢阳叫出来。”

　　“奶奶，不是溢阳做的，他连钱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宝儿你先去把溢阳叫出来。”

　　老丁家的还在外面骂，引来了不少人在旁边看，有老人过来劝，老丁家的连带着一起骂，说人家和姜家联合起来欺负她们母子，溢阳躲在宝儿身后，探出了半个头。

　　“小兔崽子你终于出来了，你看看你把小凤的脸打成什么样了。你给我过来啊，小风，上去打他一巴掌，还回来，去啊。”

　　老丁家的说着就拽着小风往前，那孩子也害怕，站在原地不动。

　　姜奶奶看着溢阳：“溢阳，你来，小风的文具盒是你弄坏的吗？”

　　溢阳摇头

　　“溢阳，说话，别只摇头。”

　　“没有”

　　“你拿了他文具盒里的钱吗？”

　　“没有”

　　“你在学校打了小风吗？”

　　“没有”

　　姜奶奶抬起头，看着老丁家的：“你也听见了，孩子说没有，我相信他。”

　　“他说没有就没有啊，这可是我们家小风亲口跟我说的。”

　　小风妈推了一下小风：“你自己说，钱是谁拿的，脸上的巴掌谁打的。”

　　小风低着头：“溢阳。”

　　“大声点儿啊，你说给蚊子听呢？”

　　“姜溢阳。”

　　“都听听啊，我儿子都说了是他们家溢阳打的，他还不承认，这小兔崽子就是个野种，是个小流氓，都当心点儿，今天打的是小风，明天说不定大谁家孩子呢。”

　　张奶奶也领着小阿花出去买零食，看老丁家的在旗袍店闹事，姜奶奶护着宝儿和溢阳在身后，姜奶奶听见了小风妈的话，要往前去，张奶奶赶紧上前拦着：“这是怎么了？”

　　姜奶奶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小阿花在旁边气呼呼的说：“不是溢阳弄坏的，溢阳也没拿钱。”

　　“小丫头片子关你什么事儿。”

　　张奶奶瞪了小风妈一眼，看着自家小孙女说：“阿花，别怕，只管说，奶奶在这儿。”

　　“文具盒小风自己踩坏的，他跟陈尚打架，我们李老师也知道，还批评他们了，让他们拉着手在教室后面站了一节课。放学的时候小风还说他的钱丢了，哭了好久，说回家肯定会挨打。”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小风妈的扬起手就要打，张奶奶和姜奶奶护在三个孩子前面：“你今天敢动手试试！”

　　旁边的人也劝架：“差不多得了，人小阿花都说了是小风自己弄坏的，说不定是害怕你骂他，没敢跟你说实话，就一个文具盒，你至于闹这么大吗？”

　　老丁家的还是不依不饶，认定钱就是溢阳偷的：“我们家小风不可能说瞎话，你说，你刚才在家是怎么跟我说的，你再说一遍。”

　　小风哭的直抽抽，半天才怯怯地说：“文具盒是我跟别人打架的时候踩坏的，我捡起来的钱没了。”

　　“小王八蛋你说什么？你在家是怎么跟我说的？”

　　“我把钱弄丢了，害怕你打我。”

　　老丁家的瞬间泄了气，没了刚才要吃人的架势，抬脚就在小风屁股上踹了两下。

　　几个人上去劝，有人看见那边老丁骑着自行车回来，连忙跑过去：“老丁啊，你可回来了，快去看看吧，你们家的在姜师傅哪儿闹呢，张姨也在，刚才差点儿动手。”

　　老丁扔了自行车就往旗袍店跑，正看见小风倒在地上，要爬起来，几个人拉着他媳妇不让她再打孩子。

　　老丁一把把他媳妇拉起来，上前给姜奶奶和张奶奶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就把她带回家，给您二老添麻烦了，您也知道她那人，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老丁是两位老人看着长大的，现在他这样道歉也不能不应着：

　　“你媳妇闹了几天我这老太太没有理她，可她今天得寸进尺，事情都没有弄清楚就来我这店门口撒泼，把脏水都泼在溢阳身上，今天我看你面子上不再追究，要是再有下次，我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是，是，不会了，姜姨，您放心，没有下次，没有下次。”

　　老丁转身拽着他媳妇的胳膊往家走，小风在后面跟着。

　　人还没有散，姜奶奶站在旗袍店的门槛前，站直了身子对着所有人：

　　“今天在的，都给我听好了，没在的，回去告诉他们，姜宝儿，是我孙女儿，姜溢阳，是我孙子，我们姜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们这些小辈的说三道四，从今以后，但凡让我知道有人在背后说闲话，别怪我老太婆对他不客气。”

　　巷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姜奶奶看着长大的，这些年老一辈的人都慢慢走了，只剩下姜奶奶，张奶奶，和其他几位老人。

　　几十年前姜奶奶接济过巷子里不少人家，小一辈的人几乎所有的，从小时候身上就穿着姜奶奶做的衣服，所以巷子里的人对姜奶奶都极为敬重，现在姜奶奶趁着这个时机发了话，没有人会不给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