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人兮山之阿》等灯de

3、第 3 章 三、

　　三、

　　百年后。

　　浮气如游鱼，光影交错，荧光满山遍野。此乃"浮云夜市"。

　　红灯绿影，妖气丛生，是浮云一众妖精一大乐事。

　　"千年前有一书生闯入夜市，至此行踪全无。浮云许是因此缘故，少有人烟。"灰羽人脸，身姿轻盈，是鸟妖"知更"。

　　" 好了，今天便讲到这儿，各位听客，若要知晓更多，旦待下次夜市吧！"

　　"知更叔，那凡人到底长什么样？"一位金发圆瞳的小妖，在小伙伴们的拉扯下站出来，脑袋上还支两只兽耳，虎头虎脑的。

　　"哈――不就和你长的一样吗!那些凡人小孩”知更落在小妖的脑袋上。

　　"嘻嘻……"

　　"哈哈……"

　　"小虎，你长得像凡人小孩唉!"那群小妖们冲着金发小妖起哄。

　　"没有哦，他们没有你们这样的耳朵，头发也大多都是黑色的呢。"知更啄了啄小妖小虎的脑袋，一下子飞了起来。

　　"哦~"众小妖异口同声，惹了在夜市行走的其他妖怪们善意一笑，，都是自家小妖怪。

　　未等小妖怪们回过神，知更便己飞入了山林。

　　浮云山越往深处，越寂静。不同于那夜市的嬉笑欢乐，显得格外的冷清。

　　"妖君大人，还是这样，总喜欢躲到深山老林里，如此冷清。"知更停在一个岩洞前，理理灰羽，叹息着。

　　突然间，天有异象，妖气漫天，浮云灵山汇集于此，光柱凝聚，是渡劫之兆。

　　"天呐，大人，这是要渡劫吗？"知更目瞪口呆，为天劫之威而所摄，远远飞离此地。

　　妖市中，"娘亲，那是什么？”小虎拉着身边大人，指着天幕落下，华光四射之处，又惊又奇。

　　一时间，夜市是稀落。

　　"唉，这是最后一劫了，该如何，皆看你自身造化了，锦什。"椿轻轻叹道。

　　四、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薛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予慕与予兮善窈窕…”清朗的诵读自这林间小路传来，穿过树梢，伴着风声，传到浮云。

　　“咝――”一双碧眼竖瞳透过云雾，看向此地。

　　只见一白衣书生坐于马上，手上拿着一卷书，行罢且唱，自是一派悠悠然。

　　“咝咝~”是人？瞳孔微缩，冷冷的盯着那匹红棕色的马，那马先是不安的停在原地徘徊，突然又像受惊似的冲进云雾不散的浮云山中，直直向山顶跑出。

　　“吁~吁一”书生失措的拽紧缰绳，以免自己落马，手上还紧紧拿着那卷书。

　　“这是何地？”书生发现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雾气四散，看不见方向，他紧紧拉着缰绳，四周一片寂静，只可听见风吹叶的''沙沙――"声。

　　突然他看见了一片黑色的衣角，此地有人？“喂，等等。”书生见那袭黑衣的主人正要离去，急忙叫住他。

　　那人停住了，书生走上前去，却在看清那人的容貌时，愣住了。修眉俊目，五官俊美的近乎妖异，令人目眩神迷，那双眼更是为他添了几分异域之人的意味。

　　“打扰一下，可否告知如何离开这吗？”

　　“…………”

　　“抱歉，我名白玉，字轩。公子如何称呼？”

　　“……锦什”男子沉默许久终于开了口，但却像许久未曾说话那般沙哑的令人刺耳。

　　白玉笑了，十八岁的少年，真真可称得上是"妙年洁白，风姿郁美"。

　　锦什从未见过像白玉这样风彩的人物，在浮云山，他是被众妖排斥厌恶的存在，即使是血脉亲族之间也是充满血腥的斗争，一旦遇见，便是不死不休，两败俱伤，相互噬骨食肉。他何曾见过像白玉这样弗若众妖避之不及，反而靠近他的……人呢？

　　“那锦什，你可否告知于我如何离山？”白玉从容闲散的笑，像初夏午后令人懒洋洋发困的太阳。

　　那是锦什渴望的，自初见那一眼，他不由自主地令马受惊，入了这浮云。这克制不住的欲望啊！他不想她走，所以……请留下来陪陪我吧！

　　“此乃浮云众妖聚集之地，入得浮云，便再难出。”

　　…………

　　“既是如此，便罢了。”白玉黑眸忽的闪过一丝暗淡和无奈，说着就要牵马离去，却被锦什抓住手腕，“你要去哪儿？”

　　“寻一处暂栖之处。”白玉淡淡的笑。

　　“你――”

　　“什么？”

　　“你若不介意，可以暂歇我处。”锦什紧紧的盯着他，手上不肯放松。

　　白玉眨了眨眼，迟疑的点了头。

　　“随我来。”锦什依旧拉着他的衣袖，穿过重重云雾。

　　最终，此地只留下凌乱脚印与山中云雾罢了。

　　五、

　　“今日应该是咸丰二十三年了，自三年前，我无意间闯入这座名为浮云的灵山，便再未出过此地不知世事变迁，白云苍狗，不过我本来也是孤身一人于世飘零了，如今入了此处，即使埋骨于此，也无多牵挂。”白玉将竹简置于屈起的腿上，倚在山石上，一手执笔，认真记录所思所想，这山中不知岁月，他不想虚度于此，不知岁月。

　　真好看，他从未见过如此美好明亮之人，像温暖而不炙热的清晨初阳，又如那清澈温暖的午后山溪，容色妖异，又有一双碧眸的少年懒洋洋的趴在石板上，舍不得移开目光，这个人，这个人……

　　“锦什，你过来。”白玉拿了另一片竹简，看了后，眉头轻皱。

　　锦什走了过去，脸上仍不改清冷，目光却从呆愣变成了狡黠，看到白玉手上的竹简后，用低落的语气说道:“子轩我……”

　　听到这似乎是沮丧难过的语气，白玉愣了愣，舒展开眉，轻缓的说:“锦什，你坐下。”

　　他看到锦什拿着笔，在自己身旁端坐好后，白玉拿过一旁放置的空白竹简，广袖轻摆，握住了少年的手，一笔一画的教他清逸字体，而不是一团歪扭。

　　昔日的如玉少年早已及冠，身形俊逸，有如临风玉树，风资夺人。

　　锦什不动声色地向后靠去，想与他再接近一点，呼吸着同一个地方的空气，全部都是他的气息。

　　“好啦，下次就接着这样写，一定会写好的。”

　　“嗯。”只要你能一直在我身边，什么都可以，少年默默的想。
　　六、

　　“没想到浮云山还有这么热闹的地方”白玉白衣逶迤眼里有着惊喜和愉悦。

　　“恩，这是浮云夜市三年一次的盛典，很热闹嘛，是山妖们交换灵物的集市啊！”

　　“咦”

　　“怎么了？”锦什讶异的看着拽着自己跑的白玉，却脚下不停地任让他拉着自己离开，直到实在跑不动了，白玉才停下扶着树干气喘吁吁，脸上漫上红润。

　　“刚才你没见到吗”

　　“什么？”

　　"那些夜市上的人，不，不是人吧？他们，它们是什么？”

　　“是妖！”

　　“你知道！”白玉不可置信地看着仍旧一脸冷漠的锦什，仿佛从未认识过对方一般，突然目光停住，看见那双碧眸，脸渐渐白了起来。

　　锦什皱了眉，冷眸扫过树林，强硬拉过白玉的手将他带入怀中，不顾他的挣扎。

　　过了许久，锦瑟才不舍的松了手，白云用力推开他，看了四周发现他们竟已回到锦叶的山崖附近，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锦什，一言不发的向原本洞穴所在之处走去，是的，他不会乱跑，这个山既是座妖山，那么在夜里定是满山精怪，他怎么敢乱跑，即使锦什欺骗了他，哦，不，锦什没有欺骗自己，从一开始，他就从未说过他是人是妖，是他一厢情愿而已。脚下不停的走着，仿佛这样就摆脱一切烦恼，突然脚下一痛，跌倒在地，眼前的事物渐渐模糊，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大声叫他，“白玉――”然后感到什么冰凉的东西缠绕上了他，便人事不醒。

　　“白玉，白玉，子轩，你醒醒~”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白玉努力的想睁开眼，却发现往常如呼吸般轻松的事此刻却十分困难。

　　眼前人脸色苍白的躺在地上似没有了生机，锦什紧紧抱住白玉，闭着眼，长睫轻颤，他害怕，怕再也无法见到他对他的笑，他的温柔，他关心的话语，和他的温暖，三年只是他漫长生命中一段小小的时光，可是这三年他看到了光，感受到了温暖，你怎么能令原本处于黑暗冰冷中的他放弃呢？

　　三年，他陪自己读书习字，知晓天下事。

　　三年，他陪自己看遍浮云，带自己走出冷寂。

　　“唔~”轻轻的呻吟惊醒了陷于回忆和执念中的锦什。

　　“子轩，我” 锦什此刻近于惶恐，可笑的是他眼里满是惊喜。

　　“锦什……”白玉轻叹，怜悯的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的少年。

　　“ 子轩，你等等，你看，我给你采来了雪域果，只要吃了它，你就会好起来的。”少年急急打断白玉将要说出的话语，从袖中拿出一个不过婴孩拳头大小的果子――雪域果，名副其实，雪玉可爱，刚拿出一会儿就奇香扑面而来。

　　白玉愣住了，他抬头，这才发现少年浑身狼狈原本经年不染纤尘的墨色衣袍早已破烂不堪，遍体鳞伤，“你是妖啊~”白玉喃喃自语。

　　少年闪闪发光的眸子瞬间暗淡，“嗯，没关系的，子轩，虽然我是妖，但你知道的，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

　　“哼，磨磨唧唧，你们不吃，那这雪域果便归我了。”陌生的声音，突然响起，还未来得及反应，手上的雪域果便己到了另一人的手中。

　　“桃夭，将它给我。”少年利了眸，狠戾的眼光直直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粉衣男子。

　　“想要，那便来拿啊，恐怕现在的你敌不过我吧！”貌若好女的男子咧着笑，不屑的向锦什瞥了一眼，悠悠化作一阵桃花向外卷去。

　　锦什顾不得其他，只得追去。

　　白玉神情莫测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低着头，兀自低语道:“人妖殊途，人妖殊途……”

　　“好个人妖殊途，果然是薄情寡义自私愚昧的凡人啊，可惜了，我那同族的一番情意那你便，”有什么人在耳畔轻语“死吧！”

　　温热的液体从胸口不断流出，白玉想要抬手挡一挡却没有丝毫力气，是要死了吧？那人是谁呢？锦什怎么还不回来。

　　“子轩！！”少年捧着珍果和那桃花妖的内丹回来，却看到自己心心念念之人气息奄奄地躺在地上，胸口的血染红了一袭白衣。

　　“锦什，你是妖……我也想，咳咳咳，想”白玉咽着血想说什么，可是鲜红的血仍们从胸前，口中不断流出，话语近乎呢喃，瞳孔渐渐涣散。

　　“子轩，子轩，你不要说了，你不会死的，不会的。”少年紧紧抱住怀中渐渐冰冷的人 ，不断地重复，“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七、

　　瑶池仙境，琼楼玉宇，生着青莲与墨莲的瑶池，碧波荡漾，纤云一丝丝缭绕在水面上。

　　“听说了吗？那浮云灵山今日可是飞升了一个煞神来。”几位侍仙小婢聚在连夜后窃窃私语。

　　“是那位曾入魔杀了全族的夜妖君吗？”

　　“除了他，还有谁？”

　　“我听闻他们那族本便是同类相残血脉相噬的啊！”

　　“可不是嘛，不过~”

　　“不过什么？”清润的男声突然响起。

　　“星君恕罪。”小仙婢惊慌行礼。

　　玉横星君看着乱作一团的仙婢，眸色微暗，但还是温柔的笑道:“无妨。”便衣袂轻摆的走了，只那背影似是有些急切。

　　“啊~真是玉横君，果然是好温柔啊！”

　　“真想被调去白帝宫，这样就可以日日见到了。”

　　“想得美，之前星君历劫的时候似是丢了什么东西，在司命星君的命盘里找了许久都没找到呢。”

　　“什么？”

　　…………

　　九重天，紫霄度重楼，白玉栏霜浸骨寒。

　　观星殿。

　　穿过白玉阶，步入了观星殿，“司命！”

　　“玉衡，你做什么这么急，我在这儿呢”促狭的男声从偏殿传来。

　　转头便看到坐在偏殿对弈的司命星君，另一人隐在珠帘后看不清面目，似是熟悉之人。

　　“司命，我有事要问你。”玉横君墨眉微蹙，而后挑帘走近。

　　“要问什么呢？”另一位奕棋人突然出声，似曾相识的低沉，“白玉，玉横君？”

　　凤眸睁大，玉横君终于看到了那人模样，依旧就是墨衣风华，剑眉碧眸，脸白薄唇，那副妖异到令人失了心魄的面孔。

　　在九重天的霜筑琼楼宫殿中，穿过云锦烟染的珠帘――

　　“我说过的，我是妖，但我要和你一起。”

　　“可是人妖殊途。”清润的声音哽咽。

　　“我会，”锦什 看着那令自己寻了千年的书生，“让他殊途同归！”

　　“嗯。”

　　…………

　　八、

　　我是九重天，凌霄白帝宫的玉横星君，听司命说我命中注有一劫，我想这九重天上千万年都是一副冷清空旷的样子，没甚新意，不如去看看浮世繁华，所以便只身去历了劫。

　　那一世，我是耕读世家的庶子，并且一出生，那不甚受宠的娘便去世了，他人都谓我为煞星，避之不及，十八岁那年，那位我一出世便没露面的父亲，终于来见了我一面，却一脸冷漠的令我收拾东西离家历练，我想没什么，带了自己的藏书两筐，牵了匹马，见到过荒无人烟的边塞，见过繁华的大都城，见到过贫寒母子之间的相依为命，也见到过为丁点小利而自相残杀的血脉亲人……

　　可是，那些都抵不过那个碧眸如翡的少年，自此岁月迢迢，千山万水只有他一人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