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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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进入了隆冬时节，眼看着便已到了腊八时节，整个盛京处处张灯结彩，端的一派热闹景象，年节气氛甚是浓烈。
却见清清冷冷的两个身影穿过盛京钢铁般的城墙，入了这繁盛俗世。他们与这繁盛俗世格格不入又好似与这繁华世间浑然一体。
两人正是纪卿辞与青念。漫星阁归尘已一载有余，盛京漫星阁原址也空了一载有余。漫星阁在世间时，天下人皆知漫星阁阁主来至天机阁。
数万年以来，无数人寻找过天机阁，可皆是空落而归。
据历代漫星阁阁主所说：天机阁门众无数，但每一代都只会有一个人出世。待得天机阁下一代出世之人来到漫星阁，上一代的阁主方才能回到天机阁。
出世的天机阁门人们在世间行走时，皆与天机阁断去联系，这为历劫。待得劫数过去便可回到天机阁，如若在劫数中陨落也皆是命数。
世间万法皆定时，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天命，不可违。
因此，盛京中人虽想过在漫星阁旧址上建上新的建筑，可也只不过是不信漫星阁那块儿土地的邪门儿而已。除了心有贪念的，别的人试过了，那一阵儿纳闷劲儿过去了，也就消停了。
再者，就算真的能建起来房屋，等到天机阁这一代历劫的人来了，他们拆房子的时候只会更加积极。毕竟，他们对天机阁的敬仰是发自内心的，所有人都知道天机阁定会有人再来的。世人也不过是瞧瞧热闹罢了。
漫星阁旧址总是惹人关注的。
天机阁门人那一身的本事太过诡秘莫测，他们行事又讲究一个因果缘来。不说别的，单说他们的占卜和学问。若能请他们卜上一卦，祸福迷局便一清二楚。若能请他们点拨一二，行思困惑便迎刃而解。试问如此本事，谁人不想据为己有？
整个天下都在等漫星阁重新归世。所以，每一个在漫星阁旧址面前驻足的人都会引起各方视线。
时间已过去一年有余。一年多的时间足以发生许多事了，因此有一小部分人的视线早已转向了别处，而剩下的人在这年节将至时也纷纷降低了关注度。
纪卿辞与青念便是在此番热闹的光景中踏进了盛京。
季欢欢和往常一样前往笙歌楼喝茶，虽然她本意并不为茶。但是每月初一她都会在笙歌楼中待上一整天。
笙歌楼靠江而建，原本是与漫星阁对坐而建的，可一年多前漫星阁湮灭，如今便只能对着一片儿空地。越过这边空地便是一家酒肆。
笙歌楼虽然名字听起来像极烟花之地，可事实上笙歌楼确乃一座茶楼。还是文人墨客热衷无比的茶楼。
说来笙歌楼初初建成之时也曾在盛京引起过一阵波澜的。
无他，只因太过嚣张。
倒不是笙歌楼的幕后之人行事嚣张，还是因为笙歌楼这个名字。“笙歌楼”，这名儿听着便好似是烟花之地，极不正经。整个星璇上国中，烟花之地的营生虽有，却都很低调，便是烟花之地也会特意取一个文雅的名儿。
而笙歌楼却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儿。这不是明晃晃的告诉世人那暗地里哪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是从哪儿来的？
然而，最初进了笙歌楼出来的人们却都是无语极了的。
你想想，一群或是要寻欢作乐或是准备了半天辞藻，想要痛斥这般猖獗作风的人进了一座茶楼，还是一座正经无比高雅深致的茶楼……
啧啧啧~ 光是想想都有一句国骂梗在喉头。
偏偏笙歌楼的老板也是个心黑的。吩咐了楼里的掌柜对进入楼内的人们先不要将楼中的情形说出去，往后他们来楼里喝茶给削价。这便算了，老板还特意找了人在正对着门搭的台子上弹曲儿，半月不停的那种。
进楼里的人们得了便宜，或许还有着不能只有自己被戏耍的心理，便纷纷抱着双臂在笙歌楼中看戏，这般热闹的场景持续了半月有余后，才有笙歌楼的小厮得了吩咐到笙歌楼中台子上讲了笙歌楼这个名字的由来原委。
原来啊，笙歌楼的老板建笙歌楼是为了他媳妇儿。他对他媳妇儿乃一见钟情，追了一年多才追上的，前段时间两人刚成了婚，老板高兴。夫人喜欢风雅有趣的东西，于是老板便特意建了这座笙歌楼来讨夫人欢心的。
笙歌楼这个名字呢，也是老板特意取的，因为夫人闺名中有个歌字儿，老板的字中有个笙字儿，便特意选了出来，做了这个茶楼的楼名儿。
笙歌楼的老板不差钱，因此笙歌楼便修成了五层高楼。内里的布置也是奔着清雅舒适去的。瓜果点心茶齐全，糕点也香甜软糯。茶也都是很不错的茶，类别齐全。
便是当今国主也时不时的便装来此呢！因为笙歌楼一楼的茶也是清香袅袅，且茶钱也不贵。文人墨客便极为爱去。
季欢欢便是笙歌楼的常客。平常时要得空了才来，但每月初一都是按时到的。她会在笙歌楼三楼包下一间包厢，约上三两闺中好友，再点上一壶乌龙加些许点心，听着曲儿下下棋，一天便过去了。
季欢欢喜欢的个包厢有两张软塌，都在窗下，一张塌可看水上小舟，一张塌观人间繁华。她便喝着茶，看着繁华的盛京，等着那人来接她。
纪卿辞和青念便这样吸引住季欢欢的视线，气质淡漠得与这繁华盛京格格不入，又与这喧闹世间浑然一体。真真应了那句公子如玉。温润淡雅，举世无双。
纪卿辞在漫星阁原址前止住了脚步。青念伸手在袖袋里掏了掏…
掏出来一朵花苞……
青念将花苞小心翼翼工工整整的置于手心，待眨眨眼再看，便那见花苞好似被什么托着一般缓缓飘到了那一片儿空地中心。
然后缓缓的开了……
开了！！！
还是粉色的！！！
季欢欢的位置只能看到纪卿辞和青念的背影，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看见了从她刚刚暗自赞美过的那位公子带的小厮那儿，飞出了一朵花苞。真的就只有花苞！花梗都没有的那种花苞！飘了起来！然后开了！
开了！！！
季欢欢：！！！
围观群众：！！！？
青念此时自是不知道季欢欢和围观群众内心所想的，他只是默默退后一步朝自家公子拜了拜，才说：“公子，是这儿，是…是师兄的气息。”
纪卿辞瞥了青念一眼：“第一次。”
青念咬咬唇角，退后两步躬身行礼：“多谢公子。”
“还有四次。”纪卿辞平静的收回视线转头看着那朵粉色的花儿。他一头长直小腿的墨发随意披散这，唯有右耳耳畔的墨发编了起来，束在发尾上那根串着铃铛和玉珠儿的绯色发带，现在牢牢的绑在了右耳耳畔，打了个蝴蝶结。
此时右耳耳畔和实心玉珠儿穿在一起的那枚乳白色镂空铃铛凭空发出了一声“叮铃~”的铃响。
纪卿辞绷着一张冷脸抬手，不轻不重的捻了捻那圆滚滚的镂空铃铛，那铃铛的铛簧便又晃晃悠悠的撞了一下铃铛挨着纪卿辞耳后的那一小片肌肤。
纪卿辞的脸更冷了，仔细观察便能看见他的耳朵尖儿悄悄爬上了几丝绯色。
青念自是没看见自家公子的耳朵尖儿红了，一是不敢看，二是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朵粉色的小花儿上。围观的人群站的远，自是也看不见藏在那发丝下的耳朵尖儿上的，丝丝缕缕浅淡的红痕。
青念听见铃响心中惊诧却不敢妄动。他跟在纪卿辞身后五年多了，从没听过那铃铛响，一度以为那是枚哑铃，如今还是他第一次听见那枚铃铛响。
铃声清越悠扬，其中蕴含着丝丝缕缕的威压，那威压好似来自天地未开之时。丝丝缕缕散漫的铺了开去。同纪卿辞给人的感觉一般，叫人心生敬畏又忍不住的想要追随。
“青念，看着。”纪卿辞说。
纪卿辞伸出食指指向那朵粉花儿，手指凭空画了个圈，那小花朵儿便颤颤悠悠的、绕着原本矗立着漫星阁的空地转着圈儿的向上飘去。
小花儿转悠过一整圈的地方开始由下往上出现了一座楼邸的虚影，约莫片刻，一座比原本的漫星阁还要大气古朴，恢弘低调的三层楼邸便凭空矗立于此了。虚虚幻幻，明明灭灭间，纪卿辞对着楼邸抬手往下压了压，口中吐出两个字：“定乾。”
小花儿正正好与楼邸尖尖儿上悬停，随着纪卿辞吐出的那两个字，在实物和虚影中不断变化的楼邸便真真正正屹立于此了。
高楼平地起，万家灯火明。
世间万物不都是这般么？在古往今来的时间长河中现世、辉煌、最后又湮灭于世。但，总有一些事物不断出现，辉煌会一直继续下去，但“湮灭”和“出现”也同样会一直持续下去。真实和虚妄，皆于一念之间。
青念立在原地思索着。他觉得他好像摸到了什么，又好像没有。他想：我得再想想，一定可以的，那是什么呢？
纪卿辞从未曾教导过人，在有那个人在时，他便只与那个人一块儿。那个人身归混沌那段时间他便是一个人在寻他。刚寻到那人时，那人只剩下一小块儿本源碎片，太过虚弱醒不过来，他便去收集那个人散落在各个位面各个世界的碎片。
时光变迁，他自己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与人说过话了。他性子本就温润淡漠，又天生喜静，唯有那个人可以让他看起来有几缕人气儿。
教导青念不过是他与人有了约定，又见青念天赋不错便一时兴起。他没有教导人的经验，索性想起什么教什么，也幸好青念天赋过人，不然还真跟不上纪卿辞这个教法。
“青念，记住今日所见。日后再悟，现在，你且先好生看着。”纪卿辞收回手，那朵花儿便好似得了什么牵引似的，晃悠着飞回到纪卿辞手掌上空悬浮着。
纪卿辞又抬手轻敲了一下右耳边的铃铛，牵引来几缕乳白色的真灵之气，注入花苞之中。
“命灯。”纪卿辞对着青念伸手道。青念急急忙忙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孟言绯的命灯。孟言绯的命灯早以熄灭。但命灯的灯芯有一滴他的心头精血。那一滴心头精血便足矣让纪卿辞为他重塑一具躯体了。
青念捧着命灯不眨眼的看着自家公子的动作，看着纪卿辞用真灵之气引出精血，看着纪卿辞将精血注入花苞。看着精血沾上花苞以后花苞便一瓣一瓣的舒展开了花瓣。就好似那花苞正在生长。
重塑一个肉身，对于纪卿辞来说就是看着一朵花儿生长。
混沌初开之时，天地间还只是一片荒芜，那时只有天、地、光、黑暗、纪卿辞和温拾宜，那时的纪卿辞温拾宜都才刚刚自混沌中分离出来初初具备人形。然后天和地慢慢的受混沌的影响缓缓变化，混沌分离出清灵之气化为云，云散逸化雾，凝实成雨。
混沌又分离出浊气。浊气凝则为山川石泥和各种深埋于地下的原石，散开后和清灵之气相融则化出海河湖泽。
清灵之气和浊气虽是从混沌中分离出来的，可他们相融合并不会变成混沌，还得要有混沌之气才行。
天上是不会有混沌之气的，也没有浊气。但地上有，而且地上也有清灵之气。混沌之气和浊气凝结，便化成了生命种子，当第一场雨落下，最最纯净的真灵之气渗入生命种子，这个世间，便开始有了生命。
从混沌初开到出现第一个生命经历的时间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漫长。
生命出现始伊，万物都能使用从混沌中分离出来的浊气和真灵之气。
浊气和清灵之气被神引进自身/体/内，炼化，便化为神力，充盈神躯。浊气霸道，主破坏，而真灵之气温和，用于疗伤。
那个时候，是没有凡人和神的区别的。因为万物皆神。所有神之间的区别是实力和有意识后醒来的前后之别。
而众神，以此为尊。
法则之神是第二批神，一共有七位。
自然之神是第三批。为风、雨、雷、电、水、木、金、土、光、暗、火等十一位自然之神以及他们的分支神祇，海神、山神、雪神等，这些神祇为第三批。
第四批是万物之神，拥有生命的物种都是第四批出现的神祇。
而第五批神，是在人类出现后才出现的各种技艺之神。
那个时代被称神们为众神纪元。也被人们称为远古纪元。因为那是神不会告知世人的时代。是唯有神祇后代和初代人类的记忆深处才会有的潜在认知。
因为在人类出现的初期，神，迎来了一场灾难。
人类，妄图造神！
神教会了人类使用真灵之气，教会了人类巫和医，教会了人类如何创造并使用工具，教会了人类许多许多的东西。
可是有一群人并不知足，他们不满足于供奉教会他们一切的神明！
于是他们大肆抓捕各种兽类，他们找来堕神，甚至围捕神明！他们用神明教会他们的巫制造出一批剥离神力的工具，让堕神给抓来的兽类改造然后注入剥离出来的神力。
甚至强行将一批人类改造，然后注入神力。可惜人类虽受天道喜爱，天道将他们创造成了与神最相似的人型，但肉/体凡胎终究承受不了神力。
人类妄图造神的想法终究是徒劳的。没有人能造出神明！
最终，神明被人类不敬神明的行为激怒了。人类不敬神明忘恩负义，于是神明收回了教会人类的巫和混沌之气的使用方法，建立起了三界六道的界限。从此人类再也难以见得神明。
神明们终归还是对与自己长得最像的人类心软了。因为有人妄图造神，也有人虔诚供奉。所以，神们留下了一线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