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小姐的狼》故里有桥

29、中秋 纵使万家灯

　　林果把唐青送回店门口的时候才六点半，平时这时候天还没黑，但是因为今天是阴天，雾气沉沉的，天色提前暗了下来。

　　店门外的大灯全部开了起来，西街的夜晚霓虹闪烁，唯有书结窟点着冷白的LED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十点之后这里也会被周围同化变得灯红酒绿，拥挤着热情的男男女女，但此时，这里就像是唯一的净土。

　　白白净净的，像极了……林果侧过头看了一眼，像极了唐青，干净得一看就不属于这里。

　　“进去吧。”林果收回视线，“我回去了。”

　　“等等！”唐青一把又拉住了林果的袖口，踌躇着似乎有话要说，可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就是没说出口。

　　像个孩子一样。

　　林果软下一向凌厉的眉眼，揉了揉唐青的脑袋，唐青的头发又细又软，跟她这个人一样，软乎乎的。

　　“今天谢谢你愿意来见她。”

　　柳茵茵如今就像是被人抽走了灵魂，往日里的活力和朝气一点都没剩，那双没了光亮的眼睛就像干涸的枯井，只有在提到青岚的时候才会又拼凑出一些细碎的萤光。

　　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个女生，唐青忍不住笑起来，“她是不是还不信我就是青岚？”

　　“没有。”林果放下手，“你长得和你那张肖像画一模一样，签名也和画下面的落款一样。”

　　唐青耳尖红了红，悄悄扒拉了头发，“你也有听我唱的歌吗？”

　　林果顿了顿，“嗯，你唱得很好。”

　　“谢谢。”

　　气氛有些尴尬，唐青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自己的耳朵，刚刚特意拉住林果想说的话又有些开不了口了。

　　林果看了看天色，“晚上可能会下雨，你们没带伞的话隔间里有，自己去拿，我走了。”

　　“啊……好。”眼见林果真的要走了，唐青一咬牙，“阿……阿果！”

　　林果顿了顿。

　　“中秋节跟我们一起过吗？我买了很多月饼。”唐青把装月饼的袋子拎高了一点，示意她真的买了很多，其实她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下意识地多买了，大概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决定了要邀请林果一起过节。

　　林果定定地看了唐青一会，墨色的瞳孔像深邃的甬道，引人想越看越深，片刻后她垂下眼，遮住了眼里的暗潮翻涌，声音又刻意冷硬起来，“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有时间的话。”

　　唐青愣了愣，看着林果扭头就跨上摩托，黑色的长发在空中甩过一道漂亮的幅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红色的尾灯在夜晚的街道上扫过弯弯曲曲的轨道，慢慢变小，直至消失不见，像一只人们无论如何都抓不住的鸟，她一直飞着，孤身一人，不会为了谁停留。

　　唐青有些难受，站在原地，脚下生了根似的迈不起来，索性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吹吹风。

　　“你在外面干嘛？”唐书倚在门上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唐青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唐书，旋即沮丧的耷拉着脑袋。

　　“老爸……”

　　“干嘛？”

　　“我想邀请阿果跟我们一起过中秋，但是她好像不太愿意。”

　　“她拒绝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我就是知道！”唐青鼓起腮帮子一脸不高兴，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唐书叹了口气，“进来吧，堵门口干嘛呢？”

　　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了，唐青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七点了。

　　“阿青，”唐书走进吧台，“你知道吗？以前……就是你没来之前，别说是中秋节这样的小节日，就是过年，我们也都不过的。”

　　“为什么？”唐青稍稍握紧了拳头，其实她隐隐猜到了唐书要说什么。

　　“一个人过什么啊。”唐书说出了跟林果一样的答案。

　　“一个人，空荡荡的，过年的时候，外面很热闹，可是啊，纵使万家灯火，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没有抱团取暖的意思，可能是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吧，宁可永远一个人，也不需要拼凑出来的像又不像的家，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

　　“甚至以前阿结还在的时候，她们两姐妹都不在一起，阿果总是一个人在老宅那边，阿结一般都在……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里，平时顾玫会陪着阿结，但是逢年过节顾玫也会回自己的家。”

　　“我不知道她们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是，不想要家了吧。”

　　“家这个字啊，太温暖了，像她们那样心都硬得跟铁一样的人，应该是对家不自觉的有些抗拒吧。”

　　“阿歆和阿初……她们也都是一个人，我没跟你说吧，她们是一对儿，可是她们俩在一起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同居，还各住各的。”

　　“一到这样奇怪的一家团圆的节日，大家都会缩到自己的地盘里，最好不要碰面，一个人熬过那段时间。”

　　“跟自虐似的。”

　　“越孤独，越冷，越痛，越证明自己活着，她们不会接受来自任何人施舍的温暖。”

　　“你知道吗？一个人在黑暗里待久了，突然得到了一缕阳光，就会渴望得到更多，甚至想要霸占整个太阳，她们不会让自己成为那样的人，所以一开始，就拒绝了阳光。”

　　“阿青，我真的好幸运，能够拥有你这么好的女儿，是你给了我一个家，让我又活了过来。”

　　唐青心里堵得难受，关歆和季语初的关系唐书不说她心里也有数，她们总是黏在一起，还会互相喂东西吃，手牵手，唐青以为她们是住在一起的，没想到……是各过各的。

　　每当唐青自认为已经了解这些人，了解西街了，现实总能再给她灌进新的认知，再加深一层痛苦的色彩，让她不敢再继续深入，她害怕最后呈现出来的，是她无法接受的沉重。

　　唐书给了唐青一个家，让她有了可以栖息的避风港，但唐青同样给了唐书一个家，让他的灵魂不再漂泊，有了拥抱温暖的理由。

　　“老爸，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你往后的人生，都会有阳光普照，风和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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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很快，至少对唐青来说是这样的，心里盘算着怎样不动声色地，在不打扰的对方建造自己的小世界的同时，把月饼送进去，中秋节已经悄然而至。

　　唐青心不在焉地煮着巧克力，差点煮过了时间，手忙脚乱地拎起壶耳又忘记了垫抹布，把手烫红了一片，连忙捏着耳垂给手指降温。

　　“干什么呢？一大早的，人来了魂没来？”唐书抓过唐青的手塞进水里，“泡着。”

　　“老爸……”

　　“打住！别这个表情看我，你在想什么我还不知道？门都没有，自己去。”

　　“我去一会被拒绝了多没面子……”

　　“那我就不要面子的了？”

　　“你脸皮厚……”

　　“自己去。”

　　“老爸……”

　　“自、己、去。”

　　“小气。”唐青嘟囔两声，“自己去就自己去，趁她不注意，我放下东西就走，头也不回的那种，让她想还给我也没机会。”

　　唐书抽了抽嘴角，“你想了十天就想出这个？”

　　“那你想？”

　　“我觉得你想的挺好，非常棒。”

　　“……”呵呵。

　　唐青没办法，月饼是真的买多了，就她跟老爸两个人绝对吃不完，虽然多吃两天也行，但月饼这种东西，还是中秋节当天吃最有意义。

　　她决定分给林果她们，既然不能一起过节，送个礼不过分吧？

　　可要是被退回来呢？人家硬是不收怎么办？要不然……悄悄地送？

　　唐青看了眼时间，十点整了，林果的酒吧凌晨四点半才关门，收拾好卫生可能是五点多，以林果爱干净的模样推测，哪怕之前洗过澡，在工作结束后应该还会再洗一个澡，洗漱完上床睡觉应该快要六点了，到现在只睡了四个小时，所以，这个时间林果肯定还没醒，只要她小声一点，悄悄地进去，把东西放下，再悄悄地出来，等林果醒来的时候她和老爸已经下班了。

　　完美，她真是个小天才！唐青美滋滋地笑了一会，拎起月饼盒子就往隔间走去。

　　唐书：“……”

　　那个小傻瓜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开心？他要不要告诉这个呆瓜，林果警惕性太高，进去的时候不要靠她太近，脖子可能会被扭断。

　　还是算了，他闺女应该没有那么蠢……吧？

　　不行啊，放心不下，他闺女很可能就有那么蠢。唐书一犹豫，唐青已经弯着腰悄摸摸地推开门走进去了，唐书张张嘴，放下刚刚举起的手，在心里为唐青点了根蜡烛。

　　自求多福吧。

　　林果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毕竟是他的亲闺女，看清人之后肯定会收力的，唐青不会有性命之危，顶多痛一下。

　　想清楚了之后唐书放下心来，哼着歌继续调着可可饮料，完全把亲闺女扔到了一边。

　　唐青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小书桌边，把手里的几个盒子轻轻地放在桌上，转身离开前多看了一眼床的位置，林果的睡相很好，被子整整齐齐得铺开，睡了一晚上都没有褶皱，她一晚上都不翻身的吗？林果面朝唐青的位置闭着眼，墨色的长发像海藻一样在枕头上铺开，有一缕垂到了地上，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像是见不得林果在梦里不开心，唐青突然很想抚平她的眉头，但她不敢动，万一惊醒了林果可就不好了。

　　看了一眼垂到地上的头发，又看了一眼林果的脸，应该没有要醒的迹象。唐青放轻了呼吸，悄悄地挪了过去，想替林果捡起头发。

　　林果的睫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