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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黑屋见 转世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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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封说到这,本就苍白的容色已是掩不住的哀戚。
花重面露不忍,有心劝慰几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从三封的叙述中,见满的爱情无疑是悲剧收尾。对于一直默默无声的三封呢?花重又瞧了瞧三封,暗暗叹了口气。
怕早就是肝肠寸断了。
夜已深了许多,忽的一阵风吹进堂屋里来,带来一股夜来的香气。花重在这如此沉重的气氛里,有了不合时宜的困倦。
“后来呢?”花重强打了一阵精神,“见满她,死了吗?”
三封缓慢的点了点头,又很快摇头道:“当时没有,回到定波湖后死的。”
如此看来,竟是让三封从一干修为颇深的歹人手里把见满救了。兰时虽颇为意外,但想想他到底流有玄武血脉,还是变异的双面龟,有些手段也不奇怪。
兰时下意识地想去找扇子,手在腰间摸了个空,忍不住转头去看了身边的小姑娘。见她秀气的眉毛皱的紧,明明十分悲伤却又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一双大眼蓄了满当当的水。
也不知戳难过多些还是困意多些。
看着花重分明听得难过,却又困得紧,偏偏还要自作努力的克制,小脸挣扎得皱巴巴的样子,不觉有点好笑。
可还没来得及笑出声,他忽然一阵晕眩,撑着桌面抬起头来,惊诧地朝三封看去。
三封的无血色的脸上一派晦暗莫深,语气却很平静道:“银羽金株,只长在魔界十三域中城,都说它除了稀罕好看外再没别的用处了。”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燃了一半的金色枝子,“可吃了银羽,再燃了金枝。大罗金仙,也要倒的。”
“你......”兰时这才大感不妙,竟是小瞧了这呆呆笨笨的乌龟。先前虽觉有所异样,但自持堂堂辋川少主,心底到底觉得这小小仙侍没有能耐待他如何。
兰时眼瞧着支撑不住更别提花重。打了一般的哈欠因着惊吓噎在喉咙口。跳下板凳打算逃,小脚一软就瘫倒在了地上,眨眼睛动弹不得。
才失了扇子,兰时一时没有趁手的武器,挣扎反抗片刻到底不支,也昏了过去。
退至一旁的三封这才走上前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面上却竟露出了一丝悲凉。
“是我对你们不住。”他轻道,“可要救见满,我别无他法。”
烛火轻摇,屋内静悄悄的,三封没有动作,一时只剩呱噪的虫子不知疲地叫。思绪一下子飘得很远。
*
当花重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漆黑密闭的空间里。
她摊在地上,迷蒙间耳旁不间断的传来一些声响。揉着发胀的额角,花重挣扎着爬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一人背对着自己,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恶狠狠的破口大骂。
“三封你个王八龟儿子!用你容爷爷教你的本事来阴本尊,胆子大了池子里装不下了是吧?等等着你容爷爷非把你这肥胆割下来下酒!”
“你他娘还要关你爷爷多久。有本事就关你容爷爷一辈子,不然等爷出去了,你两面背甲都给你一块一块掰了入药。你个龟儿子!”
他浑然不查屋里的花重已经醒了,骂骂咧咧半晌毫无要停下的意思。
“那个......”
“小王八蛋@#¥%%&&……¥%”
花重实在忍不住,大声打断了他。
“小哥!我们这是在哪啊。”
那人猛地回头,一脸不忿,凶狠道:“喊谁小哥,没看你容爷爷烦着呢!”
虽自称容爷,可他看起来不过和三封一边大,还是个嫩生生的少年人。
他一身麻布短褐,脚上的草鞋也很简陋,十根脚趾头都露在外边。头发挽了一个整整齐齐的道髻,既不用发簪,也不用发带。而是一圈深色的草藤缠了几圈,上头还有三两片小巧青翠的绿叶。
略显奇异的打扮只让花重短短惊讶了一瞬,很快被容小爷转过来的正脸,惊得瞬间睁大了眼睛。
前有端玉神尊后有兰时殿下,这人生就算得再俊,本也不至于让她瞬间失态。只是在这人长得,与她上辈子的哥哥居然一模一样!
上辈子花重是家中幺女,又胎里带病,父母的注意力不免多放在了些花重身上。哥哥得到的关注就远不如花重。可他不仅没有因此讨厌妹妹,反而还十分疼爱花重。
从小就对她有求必应,要星星不给月亮。连爸妈都说花重是被他给宠得没边了。
她临死前,哥哥不知背着她流了多少眼泪,对着她却还是笑着说:“有哥哥在,不会让你死的。小时候就说过,命分你一半的,你怎么会死呢。”红着的眼睛里,却露出藏不住的深深忧伤来。
可惜花重还是死了。
一时间,上辈子的哥哥的身影和眼前的少年人相重合,连他脸上凶狠的表情都恍惚成了花重熟悉的笑脸。
“哥...哥哥。”
花重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忍不住睁大的眼睛里飞快地蒙上了一层水汽。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无数次的告诉自己,那些美好快乐和细心呵护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这辈子的自己不过是只无亲无故的鸡子。
临灵渊的濒死、东山主的欺负还有山下小镇魔主掐住身体时窒息的痛苦......零零种种,难过、委屈和重逢的喜悦,在对上容丸陌生的眼神时一齐爆发出来。
花重不管不顾的冲上去,炮弹撞上了容丸的怀里,埋头大哭起来:“哥,哥哥。我怕,小瓜好怕...你、你怎么才来!”她的小短手环抱都做不到,却还是死死地抓住了容丸,嘶吼着道,“说好了,要一直保护小瓜的!”
一时间,她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腿儿都不自觉的发软,却还是不肯松手。
怀抱很温暖,花重舍不得离开。
午夜的梦魇和如影随形的淡淡血腥,凭她强装的再坚强、想得再透彻。在遇到亲近的人时,总是能轻易地撞破她佯装镇定的表面,忍不住肆意发泄一番。
她哭得声嘶力竭,容丸却是浑身僵硬。反射性地抬手搭上花重的脑袋,差点就要把她推开。
容丸神君另一手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你是谁啊?你、你别哭了。”搁在花重头上的手改推为拍,不熟练的安抚道,“哪个欺负你了?待小爷出去,一个个收拾过去,给你报仇好吧。”
他不算温柔的揉着花重的脑袋,发带都给他搓掉了。
“别哭了。”
花重却依旧哭的投入。
“哥哥,小瓜好想你。”
临灵渊前,她告诉自己这世界是新的;暮城里,她告诉自己她是新的。她会作为花重很努力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下去。可在这人面前,她好想再做一回小瓜。
“好了好了,小花?小花是吧。好妹妹,别哭了,哥哥在呢。”
容丸神君最后还是被小姑娘哭软了心肠,一叠身的好话安慰。他蹲下身把小姑娘揽进怀里,手脚笨拙地哄着。
这姑娘吧,虽然丑了点闹了点,仔细看看吧,不知怎地自己倒是还挺稀罕的。
花重没有去纠正容丸神君的称呼,扑在少年不算厚实的怀抱里哭了个痛快。
“咳咳,小花重。先前你说自个儿是容丸神君家的我还当你是诓我的,没曾想,你竟是他的妹妹。”
正当花重用容丸的衣襟擤鼻涕,抽抽噎噎地平复心绪之时,忽得听到兰时的声音。花重转过头一看,角落里站了五六个人,以兰时为首,早已围观多时了。
兰时一脸笑意,其余几人也是饶有兴趣,像是看了一出好戏。
花重耳尖一烫,忍不住牵着容丸的袖子往他身后躲了躲。在第一次见面的人怀里哭成这样,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她还是没用松开手,抹着脸不好意思地朝兰时笑了笑,问道:“咱们这是在哪呀?”
话虽是对兰时说的,却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去看容丸神君。
容丸接受到了小姑娘的眼神,不假思索道:“黄泉。”
“黄泉?”这是又回到了鬼界。花重再问兰时:“三封怎么把我们带到这?”
提到三封,容丸的脸倏地变得很臭,抢先道:“小王八蛋痴心妄想就罢了,居然真敢上手抓人。还敢关着他容爷爷我!”没两句,又忍不住开始大骂起来,眨眼又做出初见时的动作,狠狠的地骂三封王八羔子。
花重倒是有点反应过来了,嗫嗫道:“哥哥,你就是容丸神君么?”
怎的大地之神容丸神君就算不是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爷爷形象,也不该像自家哥哥似的不着调吧。
声音虽小,容丸还是听到了。
他改为得意道:“是啊。哥哥我可是神族。”满脸写着我厉害吧快赞美我,炫耀似地说,“妹妹可听过哥哥的威名?”
威名倒是不至于,凶名差不多。毕竟说起来自己的小命可还在他手里捏着呢。
花重不提端玉神尊,只抓着他袖子吐槽道:“嗯,听闻你曾经为着一株仙草毁了人家辋川一个山头。”
容丸神君老脸一红,不满地盯了一眼兰时。真的是,想他辋川富有名山大川,奇珍遍地。多少年了还逮着小小的玉树仙芽不放。
啧,在妹妹面前丢脸了。
接收到容丸的眼刀子,兰时权当没看见,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地道:“神君,如今这局面,兰时不得不问。虏我者,自称是您的仙侍三封。几位仙友被抓时也有相似的遭遇。”
他微微朝身后几人示意。这五人皆是气度不凡,或坐或立,安于一隅。即使不发一言,却也可从他们身上瞧出些傲气来。想来就是先前被抓的五位仙二代了。
兰时接着道:“可真是您座下仙侍吗?”
“是我那不成器的药童三封没错。”容丸神君脸色不善。
“这...可如何现下神君也在此处?”兰时识趣地把话头抛给容丸神君,“还请神君为我等解惑。”
容丸神君也不骂了,拉着小姑娘一个屁股墩坐在地上,问道:“你可想知道我们在哪。”
“不是黄泉吗?”花重靠在他身上插嘴。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不直是黄泉。是在阎罗大殿正下方,地狱轮回之井所在。”
在场众人听闻地狱道皆是一震,唯花重摸不着头脑。她忍不住道:“轮回井有什么不妥吗?”
兰时露出了些了然的神色:“还记得见满吗?”
三封说,他唯一所求是见满。
见满已死,如今看来,他竟是要从地狱道里救出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