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镜花水月 明明是三个 ...
-
故事说到一半,杯子里的茶水也不冒热气了。
三封的脸呆立在原地,半张脸隐藏在深深的黑夜里。在烛火的映照下,另半张脸露着思索却又迷茫的情绪来。
兰时放下杯子,嘴唇微抿,若有所思。花重下意识地伸手去揪裙子,入手一片冰凉细腻。不知怎么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你竟是玄武水帝之子。”兰时斟酌着开口道,“也是苦了你小小年纪要受人欺辱。”
三封很羞涩地笑了笑,一张脸从阴影里出来,又变成了那副人畜无害的老实样,“水帝子嗣丰裕,三封不过是个小小的乌龟精,不敢擅用水帝名号。”
玄武水帝那老色鬼,正经妻妾生的儿孙就一大堆,在外还不知有多少如同三封这般的可怜人。
兰时默了一息,“你的名字,原来是取自你爹娘那三封书信么。”
“是的。”
“那三封哥哥,你知道第三封信里写的是什么吗?”花重关注到了奇怪的点,插嘴问道。
三封也愣怔了下,摇头道:“家母飞升前毁掉了水帝写给她的信,对水帝也不曾有只言片语,我也无从得知第三封信里写了什么。”
这搁现代就是被小三了,万里迢迢去找心上人,人家却妻妾成群小日子过得滋润,指不定还要被正房折辱。
花重轻轻地叹了口气,好在三封娘亲是个果断的,还因祸得福成仙了。不过可怜三封一个孩子,要不是见满,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你若愿意,我可让家中修书予水帝殿下告知你的存在。”兰时略斟酌道,“你毕竟是水帝之子。”
都这么大了要这个便宜爹有啥子用?花重默默腹诽。但毕竟是三封自己的事,她就又去看三·还珠格格·封,他会答应吗?
小乌龟没有让花重失望,他摆摆手,拒绝了兰时的好意:“三封所求不在于此,小殿下不必费心了。”
兰时说不上意外,只问:“那你所求为何?”
花重就发现三封的眼睛往她这里看来,声音低了下去:“所求自然是见满。”
“见满姑娘怎么了?”
一股子凉风吹进屋内,引得火芯子又蹦了蹦。明灭的火光中,三封微微笑了,“方才的故事,还没说完。说完了您自然就知道了。”他又去给两人续了一壶热茶,伺候着喝上。
花重喝着热茶水,却感觉背后阴恻恻的发毛。她摸着手上的鸡皮疙瘩道:“那个,三封哥哥。天色晚了,要不等明日尊上回来再说吧。”
总觉得这种情况,像在立什么flag。死的不是说故事的人,就是听故事的人。
三封却难得强硬道:“不,等不到了。”
什么等不到了?是等不到那时候再说,还是他们等不到端玉神尊了。
花重不安的看了一眼兰时,见他还算镇定,便按捺下来,继续听着。
****
林慕只蛇精。虽然因着受伤,清瘦的脸上略显出些苍白的病态,还是能不掩饰他面容的清俊。是个少见的美男子。
见满见到他的第一眼,就动了心。
林慕在万里之遥的地龙大泽里修行多年,是一只颇有道行的蛇精。和龙鱼锦鲤一族一样,蛇族也流传着先祖修行成龙的传说。
蛇修炼一千年成蚺,蚺修炼一千年成蛟,蛟修炼一千年成龙。
这回在褪去旧壳子化蚺时失败,被劫雷劈落在定波湖,被路过的见满救了一命。
戏折子里的才子佳人,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见满见着幽幽转醒的林慕,重伤下掩饰不住俊俏的一张脸。羞得俏脸通红,连放血剥鳞为他疗伤的痛也顾不上了。
后来,林慕慢慢养伤,也不着急回去。言语行动间,好似也对见满动了心。
见满自是高兴的。她少了些肆意,多了些少女的娇羞。
他们在烟花三月的日子里踏青同游,绿堤上林慕折一枝春红簪于见满的发间,见满笑得比春光更明媚;六月里,满天星光下,葡萄藤里藏着的萤火虫听见了他们呢喃。
见满来寻三封的时候越来越少,就算来了,所有的话题也都是围绕着林慕。成了一个彻彻底底,坠入爱河的女人。
本就不善言辞的三分封变得愈发沉默。
“三封?三封!人家跟你说话呢。”
难得见漫来找三封,这小乌龟居然一直在走神。
她趴在凉亭的栏杆上,狠狠地撕碎的手里的馒头屑,习惯性地撒到湖面上。
“林慕说,说他亦是心悦于我。还…还对我……”她面上微愠,语气却是似喜还嗔,“我再不理他了。”
见满拍拍手里的馒头屑,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不知想到了什么,羞得咬了咬唇,娇嗔的把头别到了一边。
三封没有像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探头吃馒头屑。他连水面都不想探出去。
见满今日穿了一身娇俏的鹅黄翠衫子,身形袅娜。红扑扑的粉嫩小脸上是少女的无限娇羞。
她早不见初见的稚气,是个真正的女人,更美了。
心中一团郁气哽在喉间,不上不下蹩得很。卡的他满肚子的话坠坠地堵在五脏六腑,又浑身难受。
他又把身子往水底沉了几分。
见惯了的怪模怪样的身子,第一次觉得是那么碍眼,恨不能就此消失在碧绿的湖水间。
这样的话,就不用听。不听见满对别人深深的恋慕;这样的话,不看见满满是春情的眼睛;这样的话,就不会知道……
“三封!你又不理人家!”
小见满失了耐信,伸手把他从湖里掏出来,胡乱拍了拍他缩成一个球的身子。再发现三封就是不探头后,无奈地从袖笼里掏出一枚荷花酥来,道:“好啦,这些日子是有些忽视你了。这是你最喜欢的荷花酥,我给你赔罪了还不行嘛。别不理我了。天再凉点,你又要睡着了,那时候我们可又好长时间见不到了。”
见满软声哄着,袖口还有洇湿的小片深色印记。她笑起来,两枚月牙儿在脸上,比初秋凉意里的阳光更温暖。
三封终于探出头来,慢条斯理地啃着压扁了的荷花酥。
见满也开心了,伸手去摸摸他的丑脑袋,有敲敲他的厚甲壳,叽叽喳喳说了些琐碎的事。
最后还是忍不住对三封说道:“我从祖父的私库里找到了一粒金陵凝萃的种子。”见满顿了顿,用发凉的手背去贴了贴滚烫的面颊,“我与他说,若这种子能在冬天前开出花来……”
“我便嫁与他。”见满的调子里含着一丝缠绵。
秋天已不是荷花茂盛的季节,三封停了啃馃子的动作去看湖面透着萧瑟意味的荷。满心郁结和不解一瞬间消散了,只留一片荒芜。
见满极其喜荷,金陵凝萃更是最得她喜爱。
但是金陵凝萃难得且娇贵,又并不适合在定波湖这样的水泽里生长。见满也算是给林慕出了个难题。
林慕也不馁,寻摸着在定波湖一处空旷的水域里撒下了那一颗翡翠似的种子,精心侍弄。
在秋风杀尽绿衣,处处萧条的时候,真抽起来一片小小的,绿莹莹的碧梗莲叶来。
过程自然都是瞒着见满的,花的长势她一概不知。只偶尔林慕透露出的只言片语中依稀可以猜出,进行的似乎不错。
见满又来寻三封去听戏,且没让林慕一起。
她照例把三封搁在案上,手里却摩挲起一片雪白发光的物什。
一反常态的,整出梦魂记见满都心不在焉。直到台上的伶人拔高调子,凄凄地又道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才终于回过神来,像想到了什么,甜蜜道: “这回,我也算知道,什么是情了。”她看向三封,“这是当年我爹赠与我娘的,我想把它送给林慕。”末了还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不过可得他真的中出金陵凝萃才好。”
这是三封在和见满这些年来,她最快乐的时光。她整个人鲜活又灿烂,直直扎进三封的心里来。
三封忽地开了窍,这句滚瓜烂熟的戏词也生出了另一种意味。
“好。”三封听到自己说道,“恭喜你。”
*
三封终于狠下心真心实意的为见满求一个圆满的时候,林慕那头反而掉了链子。
本来长势喜人的金陵凝萃不知怎么的,居然渐渐憔悴了下去。本隐约可见的花苞都掉了个干净,一时间只剩零星几朵荷叶勉强立着。
这厢出来岔子,林慕的脸上便不是很好。没几回见满就看出了端倪,又闷闷不乐的去找三封诉苦。
三封既打定了主意要叫林慕和见满在一起,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它悄悄跟着林慕走了一趟,就知道了那金陵凝萃种在了何处的。没成想,居然还让他遇到了个熟人。
林慕把种子重种在这里,当然也是有许多考量的。除了适宜金陵凝萃生长外,还有一点,还需得寻个无主之处才好。
定波湖虽地幅甚广,但其中修炼的水族亦是众多。这二者相合,也就出了差错。
林慕是外人,不知其中缘由。三封却是清清楚楚的。
这大片的金陵凝萃,好巧不巧,正被林慕种在了一只老龟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