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神奇小马甲》沧山遗我

13、春夜喜雨（吃虫）

　　神祇无肉身父母，天地灵气孕育神体，生来尊贵无匹。但是相应的，人数就要远远少过其余五界之数。

　　且自从上古时代过去后，神族式微，再没有神族诞育过子嗣。故懿华神女孕育小神君之时，六界无一不为之震动，夫妻二人也是惊喜不已。

　　但是好景不长，没来得及等小神君从灵胎里出来，为着一些缘故，灵胎破了，里面未能成型的神魂也随之消散。

　　懿华神女悲怮不已，耗尽一身神力，强行拘了小神君一缕神魂，养在紫府之中。

　　可惜就算懿华神女如此耗精费神，自神魔大战她身死魂灭后，又有几人在意那小小魂魄呢。

　　毕更月细细道出了埋藏了多年的旧事，“尊上，当年您之所以敢与容丸神君涉险救阿姐，不就是因为阿姐在您之前就有了强留神魂这样的大胆之举了吗？”

　　端玉神尊有些明白毕更月的意思，定定地看她一字一句道：“若当年，阿姐成功了呢。”

　　是了，懿华生来聪颖过人，心思又极为玲珑细腻。他既然能救回她的魂魄，懿华当年能力不在自己之下，她既付出了那般大的代价，孩子若早在之前就入了轮回，有又什么不可以的。

　　重小瓜趴在地上，晕乎乎地听他们讨论。本来想着要个痛快死法，最好一刀拉脖子的内种都是人家行善了。没想到这么大一个惊喜砸过来：端玉神尊的孩子！妈耶这应该是世上最强神二代了叭！

　　要是真的，那她岂不是以后到哪都能横着走，吃小油鸡不吐骨头。嘿嘿！

　　“淡定，淡定。还没定下来的事儿呢。”重小瓜努力让嘴不要裂开那么大......“去他的！端玉神尊是我爹耶！我要放几万响鞭炮庆祝！”

　　端玉神尊沉着脸，依旧是一副喜怒不辨的样子，重小瓜动了动小爪子，做了一个惊人举动：她扑棱起翅膀窝到端玉神尊的膝盖上，用最乖巧的表情，最软糯的声音喊了一句：“爹爹~~~”

　　姫上羽&毕更月：......

　　重小瓜还尤嫌不足的打了个滚，娇声道：“怪不得我第一眼见到尊上就觉得十分亲近，总觉得上辈子定是见过尊上的。没想到咱们缘分这么大，您竟是我爹爹呢~”

　　笑话，现在不打蛇随棍上，先刷点好感。万一弄错了再掉马了，这秋后算账小命还要不要了。不管怎么样，现成的借口摆在这里，给个机会抱大腿吧大佬。

　　这下不止两位山主，端玉神尊都一时语塞。

　　这魔族孩子带回来的时本就是如此......活泼的吗？

　　姫上羽一个眼刀飞过去：左更看看你，看看你们西山的崽子！有辱斯文，凑不要脸！

　　毕更月淡定回了一个：不可对小神君无礼，右羽你慎言！

　　两人如何你来我往用眼神交流了十几个来回暂且不提，端玉神尊能万年如一日的依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寻懿华神女，对重小瓜这有万分之一可能性是懿华孩儿的可能性，心底其实是欢喜的。

　　他任凭重小瓜在膝上撒娇卖乖，最后一把抓住了她，止了她躁动的小身板，下决心道：“我去寻容丸。”

　　容丸神君是这世间最小的神，是从一座名不见经转的破石头山的泥巴缝缝里爬出来的。

　　不同于懿华神女出自天外不知天，缥缈寂静处，烟火朦胧间，一举一动皆神秘；也不似端玉神尊诞生于壮美苍郁的望周山，引得万山震撼来朝，端的是大气磅礴。

　　容丸神君的出身无人知晓，他是懿华神女路过的时候从泥缝里拔-出来，顺手捡回望周的。

　　虽然新生的神祇皆由端玉神尊教导，可身为大地之神，容丸估摸还是年岁太小，一点地负海涵的气质都没显现出来。又恰逢当年端玉神尊与懿华神女新婚燕尔，自然也没多少心思放在他这个电灯泡上。

　　容丸神君就这么野蛮生长，成了天地间最特立独行的神：种族神，爱好种田。

　　但当年也是他在懿华神女死后，提出用她留在端玉神尊紫府内的神魂做种，重新种出一个魂魄来。

　　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帮他，端玉神尊想不到第二人。

　　“容丸神君？”两位山主皆是讶异，“可容丸神君自神女死后便离开望周，行踪不定了呀。”

　　端玉神尊不可察觉地用手指轻轻敲了几下，轻声道：“我知道他在何处。两百年前容丸曾来信说要看鬼界的摘星节，他在暮城扎了个茅庐，现在日子还不到，应该还在那里等着。”

　　“就是那半鬼城，一半在人间，一半在黄泉的。”

　　“正是。”

　　毕更月见尊上主意已定，上前行礼道：“既如此，尊上，这次阿月与您同行吧。”

　　端玉神尊看了二人一眼，淡道：“我早知东西山之间矛盾颇多，此前我不愿插手你们的事，是不想在山中子弟面前下了你们的颜面。可经此一事，你们二人也该知道，平日里小打小闹的便罢了，真遇到事，东西山都要拿出章程来。而不是自扫门前雪，万一大难临头，须知塌得不是自家院子？！”

　　语气并不严厉，姫上羽和毕更月却是脸色微红，只顾连声应诺了。

　　“阿羽行事不妥，他需得领罚。山中诸多杂事，还得交由你处理。”端玉神尊交代了毕更月几句，即刻便要离山。

　　毕更月劝道：“尊上，天色不早了，不如明日收拾收拾再出发吧。”

　　“我有乾坤囊，无甚可收拾的了。”说罢还看了一眼一直乖乖不做声的重小瓜。重小瓜收到目光，拍着小胸脯喊：“爹爹放心，女儿也没什么收拾的。”

　　端玉神尊&姫上羽&毕更月：......

　　你可闭嘴吧。

　　端玉神尊离开后，姫上羽就要去领罚，毕更月也要去处理未完成的琐事，她看了一眼右羽，抬脚就要走，没想到姫上羽喊住了她，往她手里塞了一包东西。

　　“什么？”

　　她伸手把油纸包解开，里头是一颗颗粉色的硬质饴糖，一阵甜蜜的香味散发出来。

　　姫上羽略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记得当年神女做给你吃的那种糖，仿佛就是这样。随手买的，你要吃就吃点，你不是最爱吃甜的嘛？这么大年纪了还抱着糖罐子。”

　　毕更月脑子灵活，稍稍一想就明白了，也真是惊讶到了，“难不成你就是为了买这糖回来晚了？”

　　“可不是嘛，要不是老店新开整什么噱头，非要今天才开炉......”姫上羽小声嘟囔道，还不在意似的去偷瞄毕更月的反应。

　　这糖的确和记忆力的很像，小小一颗，粉红色，散发出浓浓的果香。但毕更月还是面色不善的看着姫上羽道：“你做什么无聊的事，不过是人间唬人的玩意儿，也配与阿姐亲手做的相提并论吗？”

　　姫上羽被毕更月一激，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要不是看你近日为神女的事诸多烦忧，我何苦吹一宿冷风等着买什么劳什子荆挑糖，很抢手的好不好！

　　“你爱吃不吃，反正我给了你了。你收了我东西，我受罚期间好好待我东山的妹妹们，要是叫她们掉了一根毛，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姫上羽放下狠话，气呼呼地走了。

　　毕更月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良久，从纸包里取过一颗糖含了，喃喃地喊了一声阿姐。

　　*

　　六界之中，人界地域最广，人数也最多；妖界地幅狭小不连贯，后还被魔界吞并了不少，现今妖大多混入人间与人共存；仙人多居于九重天之上，高傲矜持；神界最神秘，人数寥寥；魔界地幅虽广却放眼皆是穷上恶水，说赤地千里也不为过。

　　而鬼界是六界中最不起眼的，不大不小，偏居一隅，一般在仙人正道眼里没什么存在感。

　　只鬼界的摘星节，在特定的几个日子，才能为鬼界刷波存在感。

　　端玉神尊揣着重小瓜要去人间寻那位容丸仙君的时候，临走前重小瓜撒娇卖萌喊爸爸，缠着尊上带自己去和佑宁洞的小伙伴道别。除了阿玄打着板夹哭唧唧，其余的西山众人余光都没扫她一下，皆是满脸崇拜地看着端玉神尊。

　　重小瓜想过了，这次回来要么鸡犬升天、要么掉马的一瞬间就被宰。嘱咐阿玄万一自己要是回不来了，明年的今天记得给上供只烤山鸡来，还没来得及尝尝鲜呢。

　　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要相信自家尊上，不是内银！

　　她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端玉神尊，正准备再喊声爸爸。他就黑着脸，把小团子捏起来丢进袖子里。

　　重小瓜秒变吃软怕硬的小可怜，老实的缩在端玉神尊的袖子里不吭声了。

　　人间正值万物复苏，红情绿意的春季。在云头间往下看去，一片绿意盈目，本是个顶顶好的时候。

　　可重小瓜一想到时候自己不是端玉神尊的孩子，就是吃了他孩子的十恶之徒，忧伤的连小肥鸡都快没胃口吃了。怎么后果可以相差这么多！

　　她真的不想这么好的花，长在她坟头上可惜了呀。

　　抵达暮城的时候夜已深，细细的雨丝落下来，给着春夜平添了些许清冷。路上行人披上蓑衣斗笠，各个行色匆匆。端玉神尊安然行走在小路上，半点水汽近不得身。神色淡然，眉心却是微皱，叫清隽的脸上生出了丝寒冰般的冷漠。

　　容丸住的地方还要在靠近鬼城一些，再往里走，是要遇到夜行鬼的。余光里黑团子缩在袖子里，很又忧又怕的样子。端玉神尊一手搭在袖口上，轻轻摩挲了片刻。

　　也罢，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随意走进了一家客栈，客栈内小二打着哈欠，听见动静赶紧起身招呼，不想一眼就愣在原处。

　　暮城又称半鬼城，敢开在此处的客栈，自是不会单单招待凡人。不过还是头一回招待如此不凡的顾客！此人气质高华，周身隐隐有金色灵气萦绕，单单立在那里都是遗世独立一般，神圣不可侵犯。

　　临近鬼界摘星节，怕又是什么仙家来的，小二很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招待起来，一路引着端玉神尊进了屋子，才点头哈腰的走了，临了还不忘道有事随意吩咐。

　　屋内油灯燃着，窗户开着，细细的雨丝飘进来，灯火晃了晃。端玉神尊取出一个软枕放在屋中的木桌上，把重小瓜提溜出来搁在上头。

　　重小瓜乖巧的一动不动，端玉神尊也不是个话多的，叮嘱了句：“今日你就在此先歇下，明日再与我去寻容丸。”

　　“好嘞。爹爹晚安。”

　　......

　　人间灯火里，端玉神尊往里日冰凉的面庞受了些人间灯火的影响，半张脸映在暖色的烛火里，重小瓜竟也看出了些许柔软来。

　　原以为端玉神尊不会像凡人那般躺下休息，最多打个坐什么的。没想到端玉神尊解了外袍，散了头发，放下帘帐，熄了灯后自顾自就睡了。

　　真睡了？！

　　心里腹诽了一遍，重小瓜这一日折腾下来也早累了，虽在神君袖中歇息过会儿，毕竟不稳当，没睡安生。

　　听雨声雨是愈发的大了，噼里啪啦滴落在青瓦上，还有些助眠。

　　重小瓜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里着实不大安稳。

　　前些日的梦魇都还没摆脱，今日又是一场惊心动魄。梦里的场景与前些日又有些不同，她不知是在什么视角，见有个人满脸厉色，劈瓜切菜似的把人砍了个干净，漫天血肉横飞，残肢遍地，他连动作都没有乱上一分。

　　他好似察觉了自己的视线，一双血红的眼看过来，轻佻地挑起唇角，张口说了什么。

　　热。

　　重小瓜猛地惊醒过来，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屋内落针可闻，重小瓜都觉得背心冒了一身冷汗，她心里烧得地厉害。这要是在佑宁洞，早就抓只小崽子狠狠rua了。

　　她忍不住往床上看，静悄悄的，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短短的小翅膀在屋里发出清凌凌的扑棱声，格外的响。床上依旧没有动静，重小瓜落在了床边，暗戳戳地穿过床帏往里看。

　　端玉神尊并没有像重小瓜想的那样规矩的直挺挺地躺着，他侧身躺着，略略蜷起身，一手搁在脑袋边一手搭在腰间，睡得斯文又秀气。

　　面容有些苍白，看不出平日里一贯的阴郁之色，只是眉间依旧隐有皱纹，连睡梦中认识愁容不减，平添几分清愁之感。

　　真是好看的得不像话。

　　重小瓜咽了口口水，默默道：“爹爹，我，我开动......啊不对，打扰了。”你不阻止，我就当你同意咯。

　　她挨着枕头闭上了眼 有个大活人在身边，虽没什么人气，却依旧是安心了许多。

　　端玉神尊身上的气味和袖中的一样，是清冷的雪松香气，很好闻。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整个人好像到了一处温暖却不过分柔软之处，耳边还有清冷却深情低喃。

　　一夜无梦，再醒来已是天光初晓之际。

　　窗户洞开，空气里是雨后天明的清新味道，也带着春日里不易察觉的冷意。

　　端玉神尊立在窗前，远远眺望这暮城破晓之景。身上换了一件鱼尾灰的窄袖长袍，前襟衣摆等边缘用墨绿丝线细细绣了几颗松柏。腰上一条革带，只挂了一枚云纹如意佩，一头乌发用同色玉簪挽起来，打扮的像是寻常人间贵公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她，开口道：“醒了。”

　　看来是不打算计较她昨晚爬他床的事儿了。

　　“醒了醒了。”重小瓜一骨碌爬起来，飞到窗沿上，谄媚道：“爹爹早。”

　　端玉神尊不答，懒得计较她瞎认爹了，只静静的看向窗外。

　　天空虽无光，却光洁如洗，染了东边朝霞三分颜色，泛着迷人的微微霞光。空气里泛着微微的湿润和清浅的草木香气，远处河面上，几盏渔火将熄未熄，于水间泛出几点昏黄的光晕。

　　东边一颗鲜红蛋黄慢慢破出云，透过一层层的各色灰色的云，浅薄的云照射出重重华光，破云而出，映着的天空分外美丽妖娆。

　　重小瓜在想端玉神尊是不是要她陪着看个日出，端玉神尊冷不丁开口道：“你可有名字？”

　　前世自然是有的，不过她上辈子的爹妈怕名字太重留不住她，连正儿八经的都没给她取，直接拿小名给她上的户口。

　　如今投胎重来一世，也是还没有正儿八经取名。

　　“不曾。”重小瓜什么的，还是不说了。“在西山大家都叫我小瓜。”

　　“那么，你就叫重华。”日头终于挣脱了青山的束缚，柔软的云彩簇拥着它，万丈光芒照耀，阳光透过云层洋洋洒洒的落下来，端玉神尊偏头看她，半个身子沐浴在清晨柔美的日光里，从来都是肃容的他，此时竟是露出了一刻的温柔。

　　一瞬间的心跳让重小瓜慌了神，赶紧低头道：“真是个好名字。”

　　“不过神女尊号懿华，我怎么敢用‘华’字。”

　　重小瓜看向窗外，远山出放眼皆是嫣红一片，有那杜鹃，有那春桃。

　　其实暮城内遍植木槿，又逢春日。此时雨后绿叶新翠，花瓣吸饱春雨沉甸甸的坠在枝头，在越发盛的晨光里，枝头的露水折射着七彩的虹光。

　　“我不敢比之懿华神女的万丈光华，只愿能像这春红，历经风雨也能照常盛开就好了。”

　　“花重。”

　　她眼里映着旭日暖阳，坦然地看向端玉的。

　　繁花经雨重，不惧疾风中。

　　重字很好，这一生愿我可以好好活过，从此作为花重，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