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年的我。（gl）》江塵0930

8、忆8.天分

　　“傻瓜，西红柿炒蛋要先放西红柿。”她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愣愣地看着锅里，已经熟了的鸡蛋微微透着焦黄的颜色，与西红柿新鲜的果肉形成了对比。

　　她从背后拥住我，手握住我右手。熟练地用铲子翻动不粘锅中的西红柿。

　　“算了，你还是站一边看我来好了。”她看着锅里已经变得焦黑的鸡蛋，叹了口气，似在责怪我的不让人省心。

　　她的动作熟练，和她比起来，我好像真的很差劲。

　　天天宅在家，做得最好的，应该是在杂物间里堆着的方便面……

　　“分手吧。”我看着她的侧脸，缓缓吐出这几个字，锋锐如刀的几个字，狠狠地刺入我的心脏。

　　……

　　她的动作明显顿了几秒，西红柿没来得及翻面，有些焦糊的痕迹留在了它的一面。

　　她没有回话，继续保持着那个不变的姿势，直到锅里的菜收了汁儿，被她细心地盛起，放进装菜的碟子里。

　　“为什么？”她不看我，只是越过我拿起身后的抹布擦了擦手。

　　“不爱了。”

　　我背过身，走出厨房，淡淡地回了她，不带任何情感，“我会搬出去。”

　　“好。”这是她的回答。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厨房到饭厅的玻璃门，却又似隔着整个宇宙。

　　我和她之间，就那样结束了。

　　结束在了那年的夏天。

　　我收拾好了所有我在那个家的痕迹，拖着行李箱回到了以前的房子。

　　房子里，积了灰。没有任何生气。我把衣服放回衣柜，把漱口杯放回了浴室盥洗台的一角。

　　看着只被填满一半的衣柜，心里忽而冒出不明的情愫。

　　脑海里浮现的人。

　　还是她。

　　躺回床上，天花顶上的灯亮着。

　　白色的灯光刺痛着我的眼，我抬手遮了遮眼前，手腕上“09”的纹身提醒着我我的身份。提醒着……

　　我的一生，注定不能够平凡。

　　“09号。”那个冰冷的机械女音响在耳侧。

　　“在。”我微微低下头，等待着她的下一步指令。

　　组织头目走到我身边，为我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拍着我的肩：“09号的天赋异禀，作为排行榜的第一，非常适合这一次的任务。”

　　“感谢组织信任，09号倍感荣幸。”我单膝跪地，右手握拳叠在左肩，做出标准的骑士礼仪。

　　“那这次，便由你来完成这个重要的任务吧。别让我失望。”

　　……

　　“是。”我的声音麻木着，为他们效忠，是我的一生。

　　我换上一身黑色的工装，系上与他们联系的通讯器，连接上耳机，戴上护目镜。与平常出任务时一样的装扮，却不知为何，心里格外沉重，有些……

　　不祥的预感。

　　我甩甩头，试图将这个预感甩出大脑。

　　09号出任务，向来只有成功，没有失败。

　　……

　　不能有失败。

　　这次任务的目标，是一个玉佩。

　　那个玉佩的主人，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斗，平时赌博成性，嗜酒如命。

　　酒，倒是一个很好的入手点。

　　只是，我伪装好，混入赌场内的时候，失算了。

　　我没想到，那个人居然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提前雇好了保镖保护。

　　而那个保镖……

　　是她。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和她会站在一个对立面。

　　会拼个你死我活。

　　但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我装作不知道她在的样子坐到酒台边，叫了一杯Margarita，眼神不自觉被她吸引。

　　她并没有很蠢地呆在雇主身边。果然啊，不愧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保镖，想以这种方式逼着杀手现身。

　　可惜了，

　　对手，是我。

　　不中她的下怀，我向来不是个急性子的人。

　　“小姐，您的Margarita。”调酒师将一杯淡蓝色的鸡尾酒放到我面前。

　　Margarita，鸡尾酒之后。柠檬汁的酸味是心中的酸楚，盐霜是怀念的泪水。

　　像极了，我和她之间。

　　“吃过饭了吗？就喝酒？”她的声音陡然出现在我耳畔，我吓得身体一抖，差点酒就撒到了身上的礼裙上。

　　“分手了，就不需要管那么多了吧？”我冷冷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嘲讽的意味。

　　她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西服，与我身上的白礼服刚好配成了一对儿。

　　我不禁有些懊悔今天穿这件礼裙了，心里默默吐槽着助手的品味。

　　“你最近也快到那几天了吧，不能喝冰的。”她说着接过我手里的酒，把沾上我唇上口红的吸管放到她唇边，微微抿紧，饮了一口，皱起眉。

　　她向来是老年人作息，自然喝不惯冰的。

　　“小哥哥，麻烦再来一杯Margarita。”我不再看她，扭头对站在一旁，眼神不断在我和她之间游移的调酒师说道。

　　“给她一杯纯牛奶就好。”她的嘴角似乎带上一丝笑。

　　调酒师看了看她，再看了看我，他的眼神里告诉我，他肯定误会了什么。

　　“你怎么在这？一般不都是宅家宅到天荒地老的吗？”她再喝了一口杯里的酒，晲着我。

　　“那您呢？”我反问她，想绕开这个话题。

　　“我昂，是来赚钱的。”她对我笑了笑，“赚够九块钱带你去领证。我请你。”

　　听到她这话，我陷入了沉默，前女友见面本来就已经很尴尬了，她无疑是在给我们之间的气氛雪上加霜。

　　“不必，分手了，就不必再这样了，这些糖衣炮弹还是等着和你的下一任说吧。”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居然为她而漏了一拍。

　　“还是准备着好点。”她的笑不改，只是转回了头不再看我。

　　我抿了抿唇，不想再与她搭话。

　　她太轻易，就能挑拨我坚定的内心。

　　我所有的伪装，在她面前，都会轻而易举地就化为灰烬。

　　我坐上赌桌的那一刻，我明白。

　　游戏，早就已经开始，任务的成败在此一举。

　　我在赌桌上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09号的存亡。

　　是化为灰烬，还是活下去。

　　都在我。

　　我看着对面坐着的那个满面泛着油光，大腹便便的男人，他身旁站着的，就是穿着白西装的她。

　　“小妹妹多大啊？”男人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这个，我至少成年的，不然怎么进的了赌场？”我扬起一抹职业的笑，现在她在旁边，我根本近不了身，更别提玉佩了。

　　她看着我，眼里闪着危险的光。

　　我看不清她。

　　判官开牌，第一轮，规则很简单。

　　比大小。

　　纸牌在判官手里翻飞，顶上的牌从最顶端翻到最下端，像从金字塔最顶端的坠落，和组织内的内幕有些相似。

　　所有编着号的杀手，都有着自己的排名，像金字塔，有最底端，也有最高点。

　　而我所站的地方，就是金字塔的最顶端。

　　也许是应证了我国的那句古话：高处不胜寒。

　　我在这个位置多年。时间越久，心里的不安就越加明显。这个位置，太危险。易攻难守。

　　想要一直在这个位置，就必须经过更多的厮杀。

　　而她，是唯一一个，给了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活了那么多年的我安全感的人。

　　站在金字塔最顶端的我，第一次那样渴望躲在一个人的庇护下。

　　直到这次任务组织将我强行召回，才将我的幻想打碎，

　　将我拉回残酷的现实。

　　“小姐，该出牌了。”判官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回。

　　“啊？”我猛然从曾经她的温柔中猛然回神，“左数第九张。”

　　怎么回事。

　　怎么，又在想她……

　　“哈哈哈，小姐，你的运气真的很不错。”在我预期里的，他来搭讪了。毕竟，连她都忍不住的世俗，更别提凡人。

　　我回眸看了一眼她，她也在看我，一直在看我。眼神里闪烁的，还是那个我看不懂的感情。

　　身旁的男人搂住我的肩，亲昵地俯到我耳边：“小姐，不知可有兴趣，共饮一杯小酒？”

　　我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她的脸色现在黑得跟铁似的。我笑着回了男人的邀请：“Whynot！Letusgo”

　　可不知就在这时，一向聪明的我却怎么也没想到已经落入了圈套。

　　落入了她的圈套。

　　男人的房间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果然。

　　和我调查的一样，是个嗜酒如命的赌徒。

　　“不知小姐喜欢怎样的酒呢？”男人转身挑着酒瓶，看起来，颇有绅士风度。

　　“您随意。”我端坐在皮质的沙发上，观察着房间内的陈设，寻找着得手之后逃跑的方法。

　　他拿了瓶红酒，坐在了我的对面。

　　“小姐看起来，很美丽。”

　　我低了低头，嘴角扬起一丝礼貌的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多一丝妩媚的阴柔：“谢谢。”

　　他打开木塞，醇厚的红酒香从瓶口悠悠飘出，深红的颜色从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落入高脚杯。

　　我举起酒杯，轻轻摇晃，看着杯内的的液体随着我晃动的幅度扬起一丝波澜。

　　“小姐，”男人看着我，勾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还打算装下去吗？我奉陪。”

　　“啊啦啊啦，看来你知道了啊？”我没看他，盯着红酒的晃动扬起一丝笑，轻酌一小口，红酒的香味从咽喉流下，带起一阵辣辣的滋味。

　　我起身放下酒杯，走向房间门口，“知道了又如何，我没想过今天下手，不过啊，先生，您的防御措施做得还不错，但是啊，如果我真想动手，机会多的是。”

　　“何必用这个语气说话，你的目标，是玉佩，又不是我整个人。”他背对着我，举起酒杯。

　　我勾了勾唇，举起一直藏在衣服里的枪，对准了他：“你怎么知道，我的目标不是你？”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是来杀你的。”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熟悉到，我不回头都知道她是谁。

　　我一直以为，我没有心，不会爱。

　　当她手里的枪抵在我腰上时，

　　我左侧第五肋间隙，约距正中线8厘米处的地方某个拳头大小的地方狠狠得被抽了一把。

　　“很好笑吧，你的组织，指名道姓要我亲手解决你。”她的语气不像一开始那般温柔，不带任何一丝感情。

　　我扭了扭很久没再活动的颈部关节，对于这个，我早就料到了，毕竟，和对家组织的人谈恋爱谈了那么久，谁都会起疑心我会不会向她透露了什么，更何况，我的身份，还是排行榜最顶端的地方，是不少人的肉中刺，眼中钉。

　　“我当然知道他们想清理门户，不然，我也不会来。”我早就明白，这次任务，不仅仅是那么简单，更明白，我对组织方面造成的威胁。

　　“放下枪，我放你走。”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放下枪，我带你走。”

　　我眯了眯眼，嘴角的笑带着自嘲：“你以为，我还能回头吗？”

　　……

　　“砰！”

　　“砰啷。”

　　两声枪响重叠在一起，随后带着玻璃破碎的声音。

　　我打碎了男人手里的酒杯，同时，胸口的地方绽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我笑着闭了眼，感受着身体缓缓倒下，等着在接触地面后传来的疼痛，然后在慢慢地，慢慢地感受意识从指尖流失。

　　在我预料之外的，我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你故意的，对不对？为什么不对准那个男人的头部，你从来不会打偏。”她的语气里似乎带了些许不可置信。

　　我好累，

　　好困。

　　我强撑着睁眼，她的眼里带了泪，从她的眼睫流下，滴到我的脸上，冰冰的，凉凉的。

　　我对她笑了，笑得和初见时那般温柔：“别哭啊，我不想再沾满鲜血一个人站在最顶端了，那里好黑，好冷。我累了。”

　　“你坚持一会儿，我们去医院好不好？累了，我就带你走。你别现在睡。”她急了，想抱起我往外跑。

　　我对她摇了摇头，埋进她的怀里，寒意从心底蔓延，手无力地向她伸出，想摸到她的脸：“不去了，你抱着我好不好？”

　　我身上的血迹染红了她洁白的西服，红的刺眼。

　　我伸手抹掉她脸上的泪，伤口的疼痛似乎也没有那么疼了。

　　“我告诉你个秘密啊，

　　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炒鸡蛋了。

　　你上次做的，真的很好吃。”

　　“我下辈子一定……一定要做个普通人。我宁愿用我这辈子所有的天分，去换一个，爱你的天分。”

　　她没有回我的话，只是拥紧了我。她的体温暖着我的心。

　　渐渐的，我没了力气，闭了眼，手从她脸上垂下，唯一还有知觉的，是耳朵。

　　她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我的耳道。

　　她在叫我？

　　可是，我没有力气再睁眼了。

　　耳边传来她由清晰变得模糊的话语。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我愿为世俗所困。

　　愿为你所困。

　　我要做个世俗普通人。

　　有着和别人一样世俗眼光，

　　带着爱你的天分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