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清舟》言木同

1、杀人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不入地狱

　　谁入地狱？

　　但我不想下地狱。

　　寒风凛冽，雪色笼满整个龙城。

　　看上去的安宁是不可靠的，暗潮翻涌才是龙城真目。

　　“杀人不眨眼本没错，能被杀的人，不值得同情，他们弱小他们死有余辜…”

　　我颤抖着说出这句话，一朵飘扬雪花落到伤口。

　　刺骨冰冷。

　　那躺在雪地上人，又是否冰冷，无处安息？…

　　“他将成为孤魂野鬼，一辈子没有归宿。”

　　我忆起帮主的话，脊背开始发凉。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肃帮平时那一股尸难以言说却实实在在的阴森恐怖，才明白帮里那些杀人头牌的沉默。

　　头牌，杀人，多恐怖多荒唐可笑，却实际存在，我的体温比这天还寒冷，视线发虚飘过…

　　这已经是我干掉的第二个了。

　　皑皑白雪被鲜红血染尽，看上去让人惊心动魄。

　　现在离我干掉他时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剑上之血都已干涸，暗紫色污浊散发出金属腐臭。

　　我想吐。

　　躬下身，额上冷汗砸到松软雪地中，秽绩被我一口吐出，胃里空空，我却依旧想呕。

　　用力干呕，似乎要呕出那些丑恶之事。

　　我多想呕完就和那些事鞭长莫及。

　　可是人又怎会有回头路呢？我还要处理尸体，提头领赏还要撇清关系，又换化名。

　　这其中哪一样不是穷凶恶极？

　　从前姆娘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师兄却说你的神明就是肃帮。

　　从前姆娘说，人在做，天在看。师兄却说，弱者本不该活，你是为苍天行事，剥夺弱者的生命，苍天不会为他们申冤。

　　从前姆娘还说，生前不老实的人，死后唯地狱可去。

　　师兄斜眼撇我两眼，说了句，懦弱，地狱不好么？

　　我多想反驳一句。

　　可我就是懦弱。

　　地狱昏暗阴森，蜘蛛网遍布，阎王没有一丝同情之意，僵尸和人虫共度地狱之日。

　　你问我为何没有人？

　　下地狱的，还是人么？

　　……

　　肃帮

　　我提一沉重人头，脑子早已混沌不明，脚部浮肿，死气沉沉。

　　人头上眼睛未拢，死后也未得整尸。

　　想来也是，得罪肃帮之人几个有好下场，落得一永世漂浮惨境。

　　悲壮凌然走进寒山涧。

　　“怕了？”

　　声音寒冷无比，似乎能冻坏骨髓，我不敢动弹，半天才憋出一句“帮主好”

　　眼前人黑袍撒地，气质低沉，站在他面前能正常说话之人少之又少。

　　就此两字，我心坠入冰窖。

　　肃帮有个规矩，若是做事胆小如鼠，怯懦怕事，就得走一遭清泉流。

　　你别看这名字宛若一涧清流，实则是各路魑魅魍魉的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