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嘱花归缓缓》归来锦上花

57、第五十七章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列其位，殿内肃穆沉寂，百官颔首低眉，楚璟天于龙椅之上，俯瞰大殿。

　　楚微天向左迈出一步，于众臣之中出列。

　　“皇上，花如锦一案已有些许头绪，昨日臣已连夜陈书上表，讲明案情，还请皇上指示，此女该如何处置？”

　　楚璟天微微点头，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

　　“爱卿的奏折朕已审阅，只不过此女的来历仍清晰，莫非她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孙猴子不成？”

　　看似是一句玩笑话，实则却暗藏杀机。楚微天不禁感到头疼，如今花如锦来历不明，他极力阻止他的好侄子洁身自爱，勿趟这场浑水，可他却不知道着了什么魔。

　　“回皇上，诏狱严刑酷吏，此女又弱不禁风，重刑之下，不敢不招，况且…”

　　“况且什么？”

　　“况且此案有一人牵涉其中，还需皇上亲自审问才算妥当。”

　　“朕既已将此案交由爱卿审理，便是皇亲国戚，爱卿也是审得的。”

　　“谢皇上厚爱，既如此，不如将此女召入大殿之上，臣于皇上及众位大人面前，再审此案，也免于落人话柄。”

　　众大臣低声私语，皆不知楚微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楚璟天挥了挥手，说了一个字。

　　“准！”

　　“另外，还请召九殿下也一同前来。”

　　这下，众位大臣更加抑制不住内心的八卦了，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大臣一：怎的，这女子不是出自沈府吗？怎么会和九殿下扯上关系？

　　大臣二：不知，怪不得楚微王要在殿前重审，这搞不好是要……

　　楚微天一个眼刀杀过来，二人连忙用笏板挡住嘴巴，默声不语。

　　很快，花如锦便由两名狱吏架着来到了殿门口，两名等候的小太监见到一身是伤的花如锦皱了皱眉头，从狱吏手中接过花如锦，才发现这小姑娘身形瘦弱，但却比一般同龄人要重些。

　　二人架着花如锦走到殿内，让她跪下，瞧着她脏污的囚服，众人纷纷露出嫌弃的表情。

　　楚砚北早已在殿中等候，他只看了一眼花如锦，便移开了视线，面色平静，仿佛此人与他毫不相干。

　　“爱卿的意思是，此女与砚北有关？”

　　“不错。”

　　楚璟天面色有些许变化，他望向楚砚北的神情有些复杂，又带了些冷漠。

　　台下的众位大臣早已在心中猜测了无数个可能性，难道这女子是九殿下的人？此女与刺客相关，难道说那刺客是九殿下派来的？

　　九殿下有夺嫡之心？

　　众人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更有胆小者，站都站不稳了。

　　“爱卿，人既已到齐了，便开始吧。”

　　“是。”

　　楚微天漫步到花如锦面前，他并不急着审问，而且缓缓讲了一个故事。

　　“北华岭的冬天是刺骨的寒冷，少年纵马穿梭于白桦树林之中，一刻都不敢停，因为除了身后紧追不舍的杀手，还有暗处伺机而动的饿狼。”

　　花如锦不懂他说的这些究竟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也不想去弄明白了，她的人生就好似一场闹剧一般，不知所起，不知所终。

　　如果这是一场梦就好了，待她醒来时，又能回到那个破败却简单的孤儿院，她照常上学练武。

　　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分不清真假，难道在孤儿院的那些日子才是梦吗？

　　“楚微王，你说的这些与这女子有何干系？与刺杀又有何关系？”

　　“接下来的事情，便由九皇子说吧。”

　　说罢，楚微天便退了回去。

　　众人纷纷看向楚砚北，只见他恭敬地跪在花如锦身边，说道。

　　“父皇，儿臣自北疆返回，路途凶险，后有追兵，前有饿狼，幸得一女孩相救，才得以生存。”

　　众大臣面面相觑，对九皇子的言辞产生怀疑。

　　其中一人便问了。

　　“殿下，您当年回宫之时，这小娃娃才几岁，如何能救得了你？”

　　“王大人的意思是我在说谎？”

　　“臣不敢，只是…好奇。”

　　“当时我被一只狼挡住了去路，又冷又饿，体力逐渐不支，是她从天而降，正好压死了那只狼，我才得以存活，此后，我又与她一同被抓到了邻照国。”

　　模糊的记忆在他人的叙述中逐渐变得清晰，花如锦不可置信地望着同样跪在身边却衣着矜贵的男人。

　　他竟然是曾经的那个少年？

　　“那殿下又是怎么肯定她就是当时那个女孩呢？”

　　楚砚北从怀中掏出那把匕首，双手恭敬地举起，御前太监疾步走上前，接过匕首，承在楚璟天面前。

　　楚璟天仔细端详了一下，不仅惊叹。

　　“这把匕首，倒是精致非凡。”

　　“这把匕首，是她的，我虽不记得她的模样，但是这把匕首，相信很多人见过就会有印象，我也正是由此认出她来。”

　　“谁家正经女子身上带着把匕首的，就算她曾经救过殿下的命，也不能就此排除她的嫌疑，皇上，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王爱卿不必激动，前几日周国太子面见朕，说他的义妹小时候走丢了，而他觉得此女子很像他的义妹，想当年与她核实相认。既如此，不去把周太子请来，一同问问清楚吧。”

　　很快，周流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面色焦急，隐在衣袖中的手暗自握拳，他即紧张又期待。

　　直到看见花如锦的模样，他直接呆在了原地，年前的女子满身伤痕，狼狈不堪，好像随时都要倒下一样，他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要不是江离暗中扶了他一下，他险些瘫倒在地。

　　花如锦更加搞不清楚状况了，太子的义妹，怎么可能？

　　周流压抑住内心的怒火，他蹲下身子，轻轻地为花如锦擦拭着脸上的脏污。其余大臣纷纷拂袖侧头。

　　没眼看呀，真没眼看！

　　周流颤抖着开口。

　　“阿锦，我是周流，你不记得我了吗？”

　　印象中跋扈任性又胖乎乎的男孩慢慢地与眼前的人重叠，花如锦眼中噙着泪，她又抬头望向另一个人。

　　“我是江离啊。”

　　江离也难掩激动，只是现在的花如锦浑身是伤，他都不敢触碰她，怕碰到她的伤口。

　　花如锦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她张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泪水在她的脸庞上流淌，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可哭着哭着她又笑了，她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可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也从没有放弃寻找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带你回家，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

　　周流轻轻地为花如锦擦拭眼泪，江离却拽了拽他袖子。

　　“周太子，朕很好奇，你又是怎么认出她是你义妹的？”

　　“她是我妹妹，我自然是认得的，想必皇上也有所耳闻，我一直在寻找我的妹妹。”

　　楚璟天点了点头。

　　“略有耳闻，不过此女的经历太过复杂，又与刺杀一案有所牵扯，周太子又怎么解释呢？”

　　“我妹妹小时候与我们走散了，她的经历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从今往后，她就是我们周国的郡主，她与那日的刺客，并无关系。”

　　周流态度强硬，倒使楚璟天吃了一惊。

　　“刚太子不在，此女与我国九殿下一同被抓到了邻照国，后我国殿下被救出，此女便不知道了。

　　”巧了，邻照国索季世子也于宫内休息，不如把他也请来。”

　　“父皇，儿臣觉得不妥，邻照国民风彪悍，嗜杀成性，儿臣与她在邻照国期间，受尽了屈辱。审讯期间，更是发现她身上有许多陈年伤痕，想必正是索世子所为。”

　　“哦？那依你看，朕该如何处置此女？”

　　楚砚北思索片刻，回答道。

　　“周煜两国睦邻友好，民心纯朴，花如锦即是儿臣的救命恩人，又是周太子的义妹，自然是要以礼相待。”

　　“好啊，好个以礼相待。”

　　众人察觉楚璟天语气不善，皆跪拜在地，齐呼：皇上息怒！

　　“皇上，我周国向来热爱和平，边境人民从未主动挑衅过大煜国的百姓，花如锦却为我的义妹，还请皇上网开一面。”

　　”周太子，严重了。为君者，要为天下百姓负责。花如锦身世成谜，自然是要审一审的，如今既已弄清事实，自然是洗清了她的嫌疑。”

　　语罢，楚璟天又笑着对花如锦说道。

　　“郡主殿下，朕失礼了。”

　　花如锦被周流搀扶着从大殿之内走出来，暖阳照在她的身上，她终于感受到了温暖，她仰起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身后响起有力的脚步声，花如锦回过头，正好与此时出来的楚砚北对上视线。

　　虽说以前有过互相扶持的经历，但到底还是陌生的。

　　楚砚北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她的面前，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递给花如锦。

　　“身上的伤要好好养护。”

　　“谢谢。”

　　望着楚砚北的背影，周流咬牙切齿道。

　　“假惺惺，你受的这些伤，还不是拜他老爹所赐。”

　　“周流，你身为太子，言语要多注意。”

　　“哦？我身为太子，你还敢教训我？”

　　“你…强词夺理。”

　　江离被周流怼的吃瘪的样子，让花如锦恍若回到了小时候，她不禁笑了出来。

　　周流被她的笑声吸引，他紧紧握住花如锦的手，神色郑重。

　　“阿锦，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花如锦点点头。

　　“好了，咱们快回去吧，回去细说。”

　　回到周流的住处，他安排侍女侍奉花如锦梳洗了一番，并给花如锦上药，俩人则在门外候着。

　　周流来回踱步，他们真是有太多的话想要倾诉了。

　　屋内突然传来侍女的惊叫，周流与江离连忙闯了进去。

　　“阿锦，你没事吧？”

　　谁也没想到两人会突然闯进来，花如锦连忙穿好衣服，周流根本顾不得什么，急切地来到花如锦身边，询问道。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太子息怒，太子息怒，是…是奴婢看到姑娘身上有太多的伤痕，一时间被吓到了。”

　　周流暗自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道。

　　“下去吧。”

　　“是。”

　　就在侍女马上踏出屋门的时候，江离挡住了她的去路，他低声说道。

　　“任何人都不能说。”

　　“是，奴婢知道。”

　　“去吧。”

　　花如锦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自己来吧。”

　　周流却抢先一步拿走药瓶。

　　“说什么傻话，你的伤都在后背，你自己怎么上？”

　　直到花如锦身上的伤痕袒露在周流与江离面前，他们才明白侍女为什么会如此大惊小怪，周流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将冰凉的膏药抹在花如锦的伤口处，刺痛让她身体一颤，她紧紧地抿着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花如锦的背上，她惊讶地睁开眼睛，随着，周流便奔跑出去，江离连忙跟上去拉住了他。

　　他浑身抖的厉害，脸色惨白，口中呢喃道。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你冷静一点。”

　　江离试图换回他的理智，周流一把甩开他的手，狠狠地向一旁的树干砸去。

　　他的力道很大，飘落的树叶落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手上都是血，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花如锦整理好衣服，慢慢走了出来。

　　“周流，都过去了。”

　　听到花如锦的声音，周流的理智才慢慢恢复，他无比认真地望着花如锦，一字一句地说道。

　　“阿锦，从今以后，我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