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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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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3月13日,天气逐渐回暖暖,天空湛蓝,阳光温和。除了偶尔肆虐的大风,这个季节的天气真是叫人厌不起来。
穿着白色短裙的语文老师仍在讲台上兢兢业业地利用这临近下课的三分钟滔滔不绝地讲着,有些平日里比较顽皮的学生已经开始等不及了,他们明目张胆地收拾起书本来,还刻意将动作声音弄的极大,以此来扰乱老师的节奏。
花如锦被这聒噪的声音打断了思绪,她有些不满地回过神来。
这时,下课铃声刚好响起。尽管老师还在不断地强调着什么,但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在听了。
悦耳的铃声宣告无聊的课堂终于结束了,就连平时的乖乖好学生都已经开始收拾课本了,见此,老师也只好作罢。
道了一声“下课”之后,语文老师悻悻地离去。
随着老师离去的身影,整个教室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打闹声源源不断。花如锦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自己的书本,不断地有人勾肩搭背地从她的身边经过,她的余光扫到她们,干净的碎花裙子,精致的书包文具,这些,都是她所没有的。
平阳小学,是这座小城中的贵族学校,平阳市大部分的豪门子弟都聚集在这里,独独花如锦是个异类。
她只是一个孤儿,一个住在“微茫”孤儿院的孤儿。
“微茫”这个名字是院长陈玉兰亲自所起,但花如锦听这里比她大的孩子说,这里原先并不是叫“微茫”,之所以会改成这个名字,是因为多年前的某一个夜晚,陈玉兰从外地出差回来,在郊区搭乘公交车的时候突然瞥见远处突然亮起了一道微弱的光芒,这道光芒很奇特,存在的时间也很短暂。况且由于是深夜,所以除了院长陈玉兰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见到。第二日,她便将这座孤儿院改名为“微茫”,问她原因,她也只说是希望这里能够成为这些内心敏感脆弱的孩子们心中那道永不泯灭的光芒。
“微茫”孤儿院中的孩子并不多,大大小小的也就十几个而已,所以这里所获的拨款并不是十分充裕,孩子们的生活也略微有些寒酸,但是这已经是他们所得到的最好的照顾了。
花如锦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八个年头了,这里的环境使她与同龄人相比,性格更加沉稳与内敛,再加上她的出身在平阳小学中显得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因此,她并没有几个玩的好的玩伴。
甚至有口无遮拦的同学十分鄙夷且傲慢地问她究竟是怎样进入到平阳小学的。
说实话,花如锦自己也纳闷为什么可以在平阳小学上学,孤儿院的其他孩子都是在普通学校上的学,但是她从来没有去问过谁,她坦然地接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花如锦正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忽然间,一道轻盈的身影从她身边飞快的穿过,或许是跑的太着急了,她的胳膊直接磕在了花如锦的桌角处。
一声惨叫从花如锦的身边响起,冲击着她的耳膜。她顿住了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往右边靠了靠身子。
转过头朝地上看去,一个穿着和语文老师同样白色碎花裙的小女孩吃痛地捂着自己的胳膊半倒在地上。此时的教室里人还没有走完,听到这里的声音后纷纷停住脚步朝这边看过来。
虽然花如锦平日里与他们的接触并不多,但是少数人她还是叫得出名字的。而躺在地上的这个女孩,她便识得她的名字。
齐玉,一个长相极为漂亮的女孩。
花如锦对她的印象还是源自一个叫江离的男孩子,他是班里的风云人物,人长得帅,家里有钱,性子也开朗,很自然地成为了这个班里的“老大”。
花如锦正欲将躺在地上的齐玉扶起来,江离已经先她一步,来到了齐玉的身边。他满眼心疼地将她扶了起来,查探着她身上的伤势。
女孩子的肌肤总是脆弱的,又是磕到了如此坚硬的桌角,齐玉的胳膊已经红肿起来了,而她的膝盖也因为摔倒在地而蹭破了层皮,殷红的鲜血慢慢地溢出伤口。齐玉梨花带雨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痕,她小声地哭了出来。
“江离,我疼。”
带着十分委屈的口吻。
“不疼不疼,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别哭了。”
江离连忙擦掉她脸上的眼泪,当着大家的面给她吹了吹伤口,动作轻柔,语气温和,活脱脱一个小绅士。
花如锦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去慰问一下齐玉,但是随之聚集而来的人群早就将她挡在外面了。见此,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整理好自己的书包之后,正欲转身离去时,一个听起来极其不客气的声音叫住了她。
“喂,撞到了人不说声抱歉就想走?你家里人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不用回头,花如锦便知道这个嚣张跋扈的声音是谁,除了江离的跟屁虫周流之外,似乎没有人说话的嗓门这么大了。
花如锦转过身时,周围人的目光便齐齐落在了她的身上。
有好奇,有兴奋,有可怜……
花如锦静默不语,周流阴阳怪气地说道。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个孤儿,根本就没有人教你。”
“周流。”
江离忍不住喝道,虽然花如锦平日里是有些怪,但是他拿别人的身世说事就有些过分了。
他是一个拎得清黑白的人。
“就你是好人,我不过说了她两句,你急什么?”
周流十分不在意地反驳道。
眼看着为自己说话的周流被江离教训了一句,齐玉哭得更凶了。
“别哭了,我去给你买创可贴。”
江离欲起身,却被齐玉一把抓住,她带着哭腔说道。
“我不让你走,呜呜呜,好疼呀。”
“我去吧。”
江离抬头望向花如锦,身边的人将他的衣服拽的死死的,他也只好无奈地说道。
“那麻烦你了。”
“等一下。”
周流再一次制止了花如锦的行动,花如锦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说的好听,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逃走。”
“那你说怎么办?”
花如锦淡淡道。
周流思考了片刻,说道。
“我跟你一起去,你要是敢跑,嘿嘿。”
周流不怀好意地抱了抱拳,发出清脆的骨头声。花如锦懒得理这个嘴欠的人,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周流连忙跟上。来到校医院,花如锦要了几个创可贴,周流站在花如锦身后,看着她从书包里掏出几张褶皱的零钱,他忍不住呲笑了一声。花如锦丝毫不理会他的嘲讽,将创可贴攥在手里便朝回走着。
周流悠哉悠哉地在她身后吹着口哨。
回到教室时,围在齐玉身边的那群人仍没有走,一群人齐刷刷地望着门口出现的那两道身影。
花如锦将创可贴递给江离,这时的齐玉已经停止了哭泣。江离轻轻地在她的伤口处贴上了创可贴,然后慢慢地将她扶起来。
齐玉握着江离的手,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在完好的那条腿上,这才勉勉强强站了起来,受了伤的那条腿根本使不上力气。
周流见她的动作有些艰难,忍不住说道。
“齐玉,你这个样子,周末还怎么跟我们一起出去啊。”
听了他的话,齐玉又要哭了。
“江离,怎么办啊?我一定要去的。”
“没事,伤的不重,周末就好了。”
江离安慰道。
“那可难说。”
“周流。”
周流吐了吐舌头,连忙闭了嘴。然后他看到了仍然站在一边的花如锦,脑中忽然灵光一现,他忍不住提议道。
“做错了事就得承担责任,花如锦,既然是你将齐玉绊倒的,那周末你就得跟我们一起去,齐玉的东西就交给你替她拿了。”
他话音刚落,齐玉和江离便纷纷看向花如锦。
齐玉不做声,江离有些为难道。
“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齐玉是因为她才不能去的,就让她背个书包而已,还便宜她了呢。”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我绊倒她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花如锦突然说道,她的声音不似大多数女孩那样纤细,在八九岁的年纪,说话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她的声音有着与她的年纪不相符的成熟感,若非要形容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极薄的云层笼住的月光,清冷缥缈不似人间物。
周流被她的话噎住,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她刚刚的眼神,竟有些可怕。
周流有些恍惚,刚才他看到的那双眼睛,不似同龄中八岁女孩所有的。
气氛有些凝重,江离只好发挥自己大哥大的气场,说道。
“好了周流,别得理不饶人了。”
“第一,齐玉并不是我绊倒的,她自己不注意撞到了我的桌子上才导致她摔倒磕伤。第二,你既有父母在世,却依旧睁眼说瞎话,蛮不讲理,这,就是你家人的教导方式?”
“你……”
周流还从未被人如此教训过,即使是江离,也得看在他家世的份上给他几分薄面。如今,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生活在孤儿院的臭丫头教训了一顿。
心中的火气顿时就上来了,他抡起拳头,却被江离一把拦住。
“第三,她即是撞在我的桌子上,我也并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既然耽误了她周末的出行,那我愿意尽我所能弥补。”
“好,既然你自己都说了,那我们周末,不见不散。”
周流推开江离,咬着牙对花如锦说道,末了,他还不忘加了一句。
“集合点就定在你家门口,“微茫”孤儿院。你可别临阵脱逃啊。”
对于周流的恐吓,花如锦只是微微一笑,她直接无视他的话,将书包背在身上,朝门口走去。
周流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啐道。
“呸,臭丫头,早晚有一天老子得收拾你。”
周流转过身,便被江离扔过来的书包砸了个满怀,他连忙拖住怀里的重物。
“我要背齐玉回家,你帮我背书包。”
“切,见色忘友的家伙。”
“微茫”孤儿院坐落于平阳城城中村,没有高耸的繁华的大楼,没有喧嚣吵闹的车流,倒也不失为一片宁静祥和的乐土。
夕阳的余晖将花如锦的影子拉长,她轻轻地推开了孤儿院的铁门,正打扫院子的徐阿姨听到声响后对她微微一笑。
笑容祥和。
“阿锦回来了。”
“嗯,阿姨好。”
“你师父正在后院儿等你呢,快过去吧。”
“嗯。”
花如锦先是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将书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与她差不多高的褐色衣橱,拿出了一套黑色的练功服飞快地换上,然后小跑着来到了孤儿院的后院。
后院很少有人来,大多数的孩子都会在前院玩耍,相比起来,后院便显得有些荒凉。
一棵粗壮的槐树还未长出新芽,不知数的鸟儿站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树下一个高大的人影,背对着花如锦。
她走到那人身后站定,小小的身体与那人的高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抬高音量,恭敬地喊了声。
“师父。”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
“你迟到了。”
花如锦也不解释,她知道对于师父来说不论她有何理由都不能改变她迟到的事实,于是,花如锦便朝那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主动地围着后院跑圈。
夕阳慢慢地落下,花如锦的额间溢出了细细小小的汗珠,她紧闭着嘴唇,呼吸声越来越响。
跑完十圈之后,花如锦这才气喘吁吁地再次来到那人的身后。
这一次,他慢慢地转过了身子。
男人迎风而立,鬓角处是掩盖不住的白发。花如锦不知道师父到底是多大年纪,她觉得师父虽然头发斑白了些,面容也略显瘦削,但是他的身体却强健的很,哪怕是正值青年的小伙子也不见得比得过师父。
“做准备动作。”
男人的声音浑厚有力,只是略带些沙哑。
“是。”
接收到命令,花如锦立刻蹲下身子,将左腿伸直,做压腿动作。直到一连串的准备动作完成,她才开始在师父的监督下,练起了昨天新学的那套拳法。
夕阳完全隐没,天边染血一般的红色也逐渐褪去。
凉风袭来,花如锦浑身酸痛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她的汗水所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院长陈玉兰的声音。
“吃晚饭了。”
花如锦浑身痛的不想动,但见师父抬脚欲往楼内走去时,花如锦连忙抓住了他的衣服。
男人不解地回头望她。
“师父,周末……我想同朋友出去一趟。”
花如锦心中有些忐忑,以往每个周末她都是在这后院待上一整天,为的不过就是将师父教授她的拳法练熟。
年复一年,从未间断。
如今,她突然提出与朋友一同出去,花如锦暗想师父会不会猜到她在说谎?这么多年以来,她哪里有什么朋友。
她曾经想过,若是她上的学校不是贵族学校,而是与那些寻常人家一样的学校,那她是不是就会有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