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择良木而栖》繁缕浅香

4、再遇 挑衅

　　周良栖心情本来还不错，昨晚回家后，他就告诉周建：“我染的这个发色呢，叫基佬紫，你再去查一查男生左耳戴耳钉有些什么意思，会很惊喜的。”
　　他回到房间，默默计时，果然，不到五分钟，楼下就传来周建恼怒的声音：“周良栖，你给我下来！”
　　周良栖施施然地下楼落座，靠着沙发好整以暇地望着他爸。
　　“你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你说！”周建手里还握着手机，颤抖着指向周良栖，声音里满含着难以置信和愤怒。
　　周良栖轻轻笑了下：“就是你看到的意思啊？怎么样，惊喜吧？”
　　他撩了撩自己额前的紫色刘海：“如你所见，我是个gay，你也不用担心我将来找不找得到老婆，毕竟我不需要。”
　　说完，再想到周建之前的那些话，周良栖忍不住低笑一声。

　　周建被他的话气得七窍生烟：“你这个混账！你，你这个逆子！赶紧把你头发给我染回来！像什么话！”
　　周良栖还是笑，很乐意见周建生气：“我这是给你挑明，让你别再操心我找老婆的事，一天到晚想那么多，你多累啊。”
　　周建被气得口不择言：“我操心你还是我的不对了？周良栖，我是你爸！我不该操心你？”
　　周良栖恍如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还是我爸啊？”
　　他的重音放在“我”字上，目光瞟了一眼周明启的房门。

　　周建知道周良栖一直介意周明启和他妈妈苏素的事，这件事也确实是他的错，他没法辩解什么。
　　但周建自觉对周良栖也算是尽到了做父亲的义务，周良栖哪次在学校惹了事不是他去摆平？要不是周建，周良栖早就被三中退了学。

　　周良栖当然知道周建在想什么，嗤笑：“你该不会觉得，有个学让我上，就是我爸了吧？你还真会想，只要是个有钱人，谁不能做到让我有学上？”
　　周建倒是笑了，气笑的：“除了我是你爸，就你这个样子，人家和你不沾亲不带故，谁会送你上学？”
　　周良栖嘲讽地笑了笑：“或许你听过有个词叫‘金主’吗？就靠我这张和你一半像的脸，勾搭个有钱人，还不简单？”
　　周建气极，指着他说不出话来：“你，你……”
　　周良栖不等他说话，就继续开口：“或者，会有人愿意主动来勾搭我呢。”

　　周建当然听懂了他的含沙射影，知道他在拐着弯责怪自己当初出轨。
　　但越是明白，周建就越生气，自从苏素和周明启到了家里，里里外外对周良栖没有任何不好，甚至比周良栖的妈妈对他都要好上几倍，苏素把他当亲儿子，周明启把他当亲哥哥，他却一直记着仇，一颗心怎么暖都暖不化。

　　周良栖见周建明白了，目的达到了，就准备起身上楼。
　　还没来得及动，楼上就走下来两道身影，下了楼快速地移动到了周建身边。苏素给周建顺着气：“老公，你别生气了，良栖肯定是和你闹着玩的，这种事情怎么能染个头发就说了算呢？你别生他的气，他就是脾气倔，和你赌气呢。”
　　周明启也替周良栖解释道：“对啊爸，哥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不是真的，你也知道他是爱玩的，你别生气。”

　　周良栖看着这对母子又开始表演母慈子孝、兄友弟恭，心里冷笑不止，一点也不愿意配合表演：“谁他妈跟你们开玩笑？”
　　也不想再多看苏素和周明启，径直上楼回了房间。

　　越想越烦，小三带着儿子登堂入室，明里暗里地贬低他，偏偏周建还觉得人家心胸宽广，是不和他计较。

　　开学的早上周建三人都坐在餐厅吃早饭，周良栖也没有和谁打招呼，早饭也懒得吃，自己去了学校。
　　心情并没有随着到校而变好，周围的同学都在讨论他基佬紫的发色，周良栖听了，就想起昨晚的事，反而越来越烦躁。
　　打电话叫了文轩和左进，去网吧里酣畅淋漓地打打杀杀了一番，心情这才有了点好转。

　　已经十一点半了，周良栖没吃早饭，有点饿了，就没再开下一局，三个人出了网吧去吃饭。
　　开学第一天，不管是周良栖喜欢的七中还是不喜欢的三中，学校中午都不供餐，他们只能在学校外面找了家面馆，是在校外吃得最多的一家。

　　见周良栖心情有所好转了，文轩他们才敢和他说笑。
　　先是左进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下：“周哥，你这发色，挺抢眼啊。”文轩之前接电话打趣说基佬紫被骂了，左进现在不敢提那三个字。
　　周良栖心情好了，很好说话，友善地帮他补充：“基佬紫。特意选的这个颜色，看着像吗？”
　　文轩和左进忙不迭的点头，像，可太像了。
　　文轩插科打诨：“这发色加周哥你这耳钉，一看就能误会。”
　　周良栖郁闷地看了他一眼：“你也这么觉得吧？我还特意百度了gay的表现方式，结果周建什么都不懂，说我染得跟只鸟似的，还他妈得我自己给他解释我的用意。”
　　文轩和左进对视一眼，果然又是因为他爸。
　　文轩问道：“周哥，他又说什么惹着你，让你想到染这个发色的？”
　　周良栖冷笑一声：“说我以后找不着老婆。”
　　左进有点好奇周良栖的逻辑：“所以你这是？”
　　周良栖：“告诉他我不需要找老婆，操心他自个儿去吧。”
　　文轩：“……”
　　左进：“……”

　　了解到了周良栖换发色的原因，左进开始八卦第二个话题：“周哥，听说陈燃跟你约架了，昨天？”
　　周良栖的面已经端了上来，他埋头吞了一口，含糊道：“嗯。”
　　文轩也好奇：“听说进派出所了啊？怎么回事啊？”
　　周良栖咽下面：“别说了，也不知道昨天是哪个多管闲事的傻逼报的警，害我抄了半个小时的检讨，还得跟周建低头。越想越气，要是我知道了是谁他妈多管闲事，一定手都给他打断！”

　　话音刚落，桌子就被“砰”地踢了一脚。周良栖挑在筷子上的面又掉回了碗里。
　　周良栖吓了一跳：“卧槽！”
　　一抬头，看见了脸色不佳的颜暮。周良栖昨天和他见过一面，自觉两人没仇没怨，自己倒是差点让人家被迫打架，于是脸色好了些，也不计较颜暮刚刚的行为了，语气还不错地打招呼：“是你啊。”

　　文轩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自己刚刚认识的新室友，也没想到新室友会上来踢他们的桌子，更没想到周良栖竟然认识新室友。
　　“周哥，认识啊？”颜暮不是才转来的吗？怎么认识的？
　　周良栖回头答了一句：“嗯，昨天见过一面。”
　　这可让文轩和左进吃了一大惊，周良栖有轻微的脸盲症，除非经常见，一般人他都记不住脸。但是周良栖刚刚说他和颜暮就昨天见过一面，这就记住人长什么样了？

　　还没等他们再问清楚原因，就听见颜暮甩出了一个惊天巨雷：“我报的警。”
　　文轩：“？？？”
　　左进：“？？？”
　　围观同学：“？？？”
　　周良栖：“？？！！什么？”
　　颜暮冷着脸又说了一遍：“昨天是我报的警。”

　　刚刚还听见周良栖说要打断报警的人的手，现在报警的人就送上门了，看热闹的同学做好了围观打架的准备。
　　周良栖难以置信，疑惑不解：“我不是让你别报警了吗？”妈的，不讲信用！
　　颜暮睨了他一眼：“我答应了吗？”
　　周良栖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忙着解决陈燃，好像真的没听到颜暮答应。
　　！！！
　　操！

　　周良栖的心情一时无比复杂，既觉得自己太天真，直接信任了别人，又觉得颜暮这个人不仗义，明明让他别报警了，知道自己打架还报了警。
　　复杂，难以形容。
　　算了，报都报了，他检讨都写完了，再计较也没什么意思，本来他也就是嘴上发泄一下。再说，人家也没做错什么，说到底是自己没理。

　　周良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么想着，他又放好了态度，语气好到和刚刚打招呼一个程度：“那，报警就报警吧，算了。”
　　围观同学和文轩左进都大吃一惊，周良栖还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颜暮也没想到周良栖会说算了，他本来心里就烦，又听到周良栖骂他，秦绍礼的电话，陈燃的围堵，教导主任的唠叨，闷热的天气，这些带来的烦躁在这一刻升级，他急需发泄。

　　也不管周良栖是想要息事宁人了，颜暮语气不善：“打一架。”
　　围观群众：“！！！”
　　周良栖也难以置信，但是又觉得没必要，他和颜暮才见第二面，彼此也没有什么真仇实恨，周良栖虽然是刺头，也没有无端给自己树敌的爱好。
　　说到底，不过是颜暮坑了他一回，他骂了颜暮一次，颜暮又挑衅了他。周良栖也不是小气到受不了挑衅的人，为这个冲动，打一架实在是没必要。
　　周良栖于是主动道歉：“骂你是我不对，但是我也不知道是你，就是说说而已，没真想和你打架。”
　　没想到有朝一日，周良栖也能这么善解人意。

　　但善解的并不是颜暮的意。
　　颜暮很不耐烦地重复：“打一架，敢不敢？”

　　周良栖忍不住了，他本来也不是性格很好的人，能好言好语地和颜暮说这么多，还通情达理、态度诚恳地向对方道了歉，已经是极限，偏偏颜暮还一再挑衅，把他之前打游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烦躁又掀了起来。
　　周良栖当即起身，语气也冲了不少：“谁他妈不敢，不就是打架吗？来啊，谁怕谁？”

　　眼看两人就要动手，文轩和左进连忙拉住周良栖，开学第一天就打架，惹事也不是这么惹的，再说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文轩劝他：“周哥，周哥，冷静，这才刚开学呢，一来就打架多不好。”
　　左进也劝：“周哥，这在面馆呢，砸坏了老板东西多不好。”
　　这家面馆他们常来，和老板也有那么一点交情，一时冲动为了打个架给老板带来麻烦也确实不好。
　　但是周良栖的火已经被撩起来了，哪里是文轩他们两句话就劝得住的，更何况颜暮还在火上浇油，开口解决了左进的担忧，他对周良栖说：“出去打。”
　　操！是可忍孰不可忍！
　　什么没必要，很有必要！
　　周良栖实在受不了颜暮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这样他还不打的话，倒显得是他不敢了。
　　他周良栖怕过什么？不就是打一架？怕你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