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只盼來世(完結) ...
-
无视于她那晶亮的泪水和哭喊，柔美的脸蛋布满了惊慌和不知所措，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净灵宫前的混乱，看着那个男人彷佛不会倒下似的，用着他厚实的肩膀替她挡住这一场灾难，这一场不知从何时引起的滂沱。
尖锐的刀锋每闪过一到白光，血绽放的方式总揪紧了她的心，尽管她知道，男人是这个国家最骁勇的大将军，但终是寡不敌众。最后，她再也无法忍受看着她的天独自一个人奋战，好像连她也都抛弃他似的在禁卫军中一个人厮杀，于是她的理智舍弃了她，不顾一切地她彷佛什么也没看见，眼中只有她的天──
剎那间，她只看见落英缤纷挥洒了满天，眼前那个她最爱的脸庞、她每一天晚上都会仔仔细细在脑海里摸索一遍的俊容、那个每一次都能使她开怀的温柔，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张大着嘴朝她这里怒吼着什么似的，可是好奇怪，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听不见，最后，连视线也变的模糊了……
「不────！」同样时间响起的两道狂吼，浑厚地震惊了整座皇宫。
珩奋力一甩，想将身旁那些碍眼的士兵全都赶走，杀了一批却还有下一批，限制住了他的行动。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个总是依偎在他身边的小女人，傻傻地不知道想要保护什么地从净灵宫前，直直地往他这里飞奔过来，被那不长眼的刀眼无情的贯穿，摇摇欲坠的身子晃了晃，眼角还挂着些许的泪，想喊着他的名字张着嘴却没力气说出口，然后缓缓倒下。
到底为什么！他没有办法问出口，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或许就是因为他的河洛之神吧，洛神注定掀起祸水，然后薄命于此。
非她所愿的，她却迷倒了众生，所有凡人全都抵挡不住这河神的美，也因为这属于河洛之神的美，让人们甘愿沉沦、甘愿堕落的吧。
就算血洗宫廷也无所谓、就算兄弟残杀也不算什么，只要能得到这河洛之神，付出一切又能算的上是什么代价呢？是吧，皓？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上，见那抹纯白的身影倒了下去，和自己的弟弟同时发出了一声暴吼，身旁跟从的太监吓的跌坐在地上，只能看着皇上往净灵宫前的混乱快步走去。
他的河洛之神，怎么如此容易就消失！她是他的，不管怎样都是他的，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能就这样死！难道为了他的弟弟，就算要她牺牲生命也在所不辞吗！她就这么爱他？爱的能放弃一切？
快步走到一半，站在外围的侍卫深恐他有个万一连忙把他拦住。「皇上危险！请皇上止步……」可是那些警告的话语他完全听不进去，一心只想要把那倒在地上的女人给摇起来，不准她就此倒下。
被拦着的他，皓看着自己的弟弟拼死拼活地也要闯到洛神的身边，因为分了心神，将心全数挂念在那个女人身上，于是不在意自己身上又多添了多少血痕，不在乎自己皮又绽了几次，长剑一挥，并不是为了消除欺近身旁的士兵，而是为了扫除阻挡在他和净之间的敌人。
净，你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
净，我都还没有怪你把我跟皓认错，你怎么就这样走？
净，我什么都不在乎，也不会怪你的……
当他终于来到了净的身边，身上早已沾满了身迹，但是和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儿不同，除了穿透胸口的那抹腥红，她依然纯白无暇地，宛如他记忆中的河洛之神，原本雪白的脸蛋和红唇失了血色，胸前不带一丝起伏，安静地躺着，不吭一响。
他看着她，这个总是说会等着他从边塞回来的女人、总是在他回来时会替他斟上一杯酒的女人、总是懂得怎么样安抚他烦躁的思绪、总是默默地从不任性地要求些什么……
……于是乎焉纵体，以遨以嬉。左倚采旄，又荫桂旗。攘皓腕于神浒乎，采湍濑之玄芝。余情悦其淑美兮，心震荡而不怡。无良媒以接欢，托微波而通辞。愿诚素之先达兮，解玉佩以要之。嗟佳人之信修，羌习礼而明诗。抗琼珶以和余兮，指渊而为期。执眷眷之款实兮，惧斯灵之欺我兮。感交甫之弃言兮，怅犹豫而狐疑。收和言而静志兮，申礼防以自持……
像一幅画一般，有时候会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如春的景色；有时候会坐在后花园里，喝着一小杯热茶等着下日的他；有时候她会在池旁凉亭里抚上一手好琴，看着秋枫落下迎他回来；有时候她会熬煮一壶热茶，等着替冬天的他暖暖身子。
过往的一切，跟着她倒下的身影，在珩的心里破碎。
完全没有察觉此时所有禁卫军的剑已重重地架在他的肩上，他将右手里的长剑插在身旁的土里，跪在净的身边。
他不碰她，不想让她的白继续沾染污秽的血气，他只是净净地看着她好似沉睡安稳的容颜。
一动也不动地，所有人都不敢有任何动作，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将所有有关她的一切在脑海里又翻转了几回。
……于是洛灵感焉，徙以彷徨。神光离合，乍阳乍阴。竦轻躯以鹤立，若将飞而未翔。践椒涂之郁烈，步蘅薄而流芳。超长吟以永慕兮，声哀厉而弥长……
「净儿……」带着哽咽，那低哑的嗓音轻唤着。「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罢了，妳比我先走也好，这样难过的、心痛的，就是我而不是妳了，没关系，我愿意为了妳承受，别走的太快，说好要一起的，我就会去找妳。
来世愿我们两个都非身在这帝王之家，只求平平淡淡的与妳在一起，也许我们会在某个乡下地方，一起种菜一起经商，看着我们的小孩儿在路上蹦蹦跳跳，把妳的美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我们一起过着没有人认识的日子。
……尔乃众灵杂沓，命俦啸侣。或戏清流，或翔神渚，或采明珠，或拾翠羽。从湘南之二妃，携汉滨之游女。叹匏瓜之无匹兮，咏牵牛之独处。扬轻袂之猗靡兮，翳修袖以延伫。体迅飞凫，飘乎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含辞未吐，气若幽兰。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伸手将剑拔起，他看着她最后一眼，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于是屏翳收风，川后静波，冯夷鸣鼓，女娲清歌。腾文鱼以警乘，鸣玉鸾以偕逝，六龙俨其齐首，载云车之容裔。鲸鲵踊而夹毂，水禽翔而为卫……
徽朝崇贞五年，镇远大将军与净妃图谋叛乱，于净灵宫前由禁卫军所灭，此后天下太平。
崇贞二十七年，帝王偏道，饮酒作乐不务国事，宰相佟家联西南夷族发生叛变，是故佟朝开元。
……于是越北沚，过南冈；纡素岭，回清阳。动朱唇以徐言，陈交接之大纲。恨神人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当。抗罗袂以掩涕兮，泪流襟之浪浪。悼良会之永绝兮，哀一逝而异乡。无微情以效爱兮，献江南之明珰。虽潜处于太阴，长寄心于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怅神霄而蔽光……
三百年后，天朝明光元年，佟朝腐败，藩镇龙家崛起出兵逐鹿中原，从此改朝换代。
龙家起兵叛变夺得政权还没多久，长明城内还未安定，旧相国佟府中，只存活一名年仅十一的女娃儿，这里，是佟朝最忠心不二的地方，没有腐败没有贪官也没有小人，也因如此，不为明光皇帝所用之人必不能留。
那小小的身躯站在偌大的庭园中，看着身旁一个一个接着倒下的家仆，小小的心灵也沉了下来，她知道她的爹娘一定也逃不离死神的手掌。毫无畏惧的，她直视着眼前提着剑的男人，瞳孔中没有太多的恐惧，只有浓浓的哀伤和心痛。
那眼神，看的明光皇帝心很是虚，太过清澈亮洁的眼，让他觉得这场杀戮在她面前，是玷污了她。高举起手中的剑，就要斩下了这佟朝最后的贵族，一声清亮柔哑的声音阻止了他。
「爹爹，别杀她吧。」
那小小的脸儿看向了说话的人，那是龙家的长子，年大了她四岁的龙晋惠，面挂着一抹安抚人心的笑容，彷佛冬日的阳光一般炫了她的眼，那高出她许多的身影快步地挡在她的面前，替她面对了明光皇帝。
「就留着她吧，我想留着她。」那少年很坚定的护着她，和他的父亲对望许久，丝毫没有动摇。
「就由你吧。」收起剑，龙家的兵马便退出了旧相国佟府。
转过身，他看着身后的小女孩儿，那双雪白的眼眸让他愣了愣，随后展开一抹和睦的笑。
「别担心，没事了。」主动地牵起她的小手，他说。「很抱歉害死了你的家人，从今以后，我来保护你。」信誓旦旦地，对着这样一个小女孩许下承诺。
那天，龙晋惠脸上漾着的那抹笑容，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象，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复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至曙。命仆夫而就驾，吾将归乎东路。揽騑辔以抗策，怅盘桓而不能去。
明光二年，太子立妃。
明光四年，明光帝崩殂，太子即位，是故仲惠元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只盼來世(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