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夕》卜壶

1、再见

　　“诶，你听说了吗？郑子炀和周兮告白了，就在操场上。”陈思琪转身问后桌的梁陌，又瞟了一眼正趴在桌上睡觉的林宸。
　　“你消息也太out了吧，我还是目击者呢。”
　　陈思琪双眼放光，摇她的手臂，恳求道，“给我讲讲，我太好奇了。”
　　梁陌压低声音，“ 周兮吃完午饭回班的路上被郑子炀拦下来了，然后郑子炀就说\'周兮，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哥以后罩你\'。”
　　“哈哈哈哈哈有毒吧，这什么中二发言。”
　　梁陌接着说，“但是周兮拒绝了，就说不喜欢他，郑子炀不是抓着她的手腕吗，她压根甩不掉。还是方卉上来把郑子炀的手扒开了。”
　　“然后呢？”
　　“然后郑子炀就说一定会追到她同意为止，他几个兄弟还在旁边起哄，很多人围观，挺尴尬的。”
　　陈思琪叹了一口气，“唉，周兮也挺惨的，偏偏被郑子炀这种喜欢打架斗殴抽烟的垃圾缠上。”
　　梁陌不以为意，“我们吃瓜群众看戏就行了。”
　　“有一说一，郑子炀长得确实还不错。不过，这下吴谣的脸往哪放啊。”陈思琪一幅看好戏的表情。
　　梁陌翻了个白眼，“那也是她自己作的，一面讨好郑子炀，企图和他称兄道弟。一面又说自己喜欢林宸，我真的是服了，林宸看得上她吗？”
　　“害，小声点，林宸还趴在桌上休息呢。”
　　“...”
　　林宸面朝走道缓缓睁开了眼睛，听完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他心绪不宁，眉头紧锁。\'她会不会像从前那样一个人红着眼偷偷抹眼泪呢？\'林宸担忧地想，毕竟周兮向来都是一个把事情憋在心里的人。漫天的猜测和疑惑围绕着他，林宸有种无力的感觉。他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仿佛是积压了很久的情绪快要喷薄而出。
　　整个下午林宸都心不在焉，他在寝室磨磨叽叽很久才去上晚自习。不同于往常，这次他从距离自己班最远的楼梯前往教室，因为周兮的班级就在楼梯旁边。路过五班时，他状似不经意地往里瞟了一眼，看见周兮依旧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埋头写作业。她倩丽的身姿一如既往，可林宸却觉得异常单薄。
　　林宸的路过给五班造成了小范围的骚动。
　　“谣谣，刚刚林宸路过往我们班看了一眼，是不是在看你啊。”吴谣的同桌揶揄她。
　　“啊，我没看到诶。应该是的吧，这个班他也就认识我。”吴谣捂着嘴笑。
　　坐在后面的杨思梦翻了个白眼，\'人家为什么认识你心里没点数吗？\'

　　晚自习过后，一班的学生都陆陆续续离开了，林宸把试卷收齐后交到办公室。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林宸就撞上了周兮蓄满泪水的通红眼眶，他的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周兮慌忙低下头，泪水砸在地上。林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刘航面前的，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刚才的画面。
　　周兮哭的时候没有声音，但泪水就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没有尽头，她总是爱咬着嘴唇，偶尔会有几声控制不住的哭嗝。可就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疼，就像是经历了太多委屈已经学会忍耐和吞咽。
　　林宸背对着周兮，他定定地站在原地。因为他知道，一转身或许自己也受不了了。
　　“唉，我说这么多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希望你能好好学习。”班主任无奈的声音打破满室寂静。
　　周兮\'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行了，那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班主任挥挥手示意她离开。
　　静了一会，林宸听到了关门的声音，魂也跟着周兮飘远了。
　　刘航数完卷子，也放他走了。
　　林宸跟在周兮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和被月光拖得长长的影子。此时的校园已经慢慢安静下来，只有寝室里传来杂乱的声音。直到看见周兮走进了寝室，林宸才前往对面的男生寝室。
　　熄灯以后，林宸仍然辗转难眠，褪黑素也不管用了
　　不是决定好高考后再考虑这件事的吗？就算现在说，周兮也不会同意，反而会对他避之不及。今天的事就像一把刀，割开了他内心深处那块隐秘的角落，使他不得不去面对自己的爱慕，无法隐藏或逃避。林宸必须作出一个决定，因为哪怕没有郑子炀，也会有其他人抢在他的前面。如果此生再无交集，不会后悔吗？
　　林宸清醒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这件事或许需要从长计议，但另一件事刻不容缓。

　　夜幕降临，半个学校都陷入寂静，只有寝室楼仍然是灯火通明。小树林紧挨垃圾场，总有一阵食物的酸腐气味。郑子炀嫌恶地捂住鼻子，朝黑暗中的人影大喊，“就是你让我离周兮远一点的？你他妈的算哪根葱，还敢教训我。没在学校听过我的名号吗？”
　　林宸嗤笑，“呵，听过啊。年级倒数第一、恃强凌弱、辱骂师长、骚扰女生、抽烟喝酒，不都是你响当当的标签吗？”
　　“林宸？”
　　“嗯，是我。”
　　郑子炀狠戾道，“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今天你撞在枪口上，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刚好我心里有气，那就撒在你身上吧。”他说完就握紧拳头挥在林宸脸上，林宸立刻伸手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砸在他肚子上。郑子炀退后几步，又扫腿踢他的胸口，林宸闪开，抬腿踹他的后背，郑子炀没站稳，一下扑在地上。林宸虽然看起来阳光开朗，但招招式式都刚劲有力，郑子炀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碎了。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郑子炀心有不甘，挣扎着想站起来。林宸蹲在他身边，死死地按住他的肩膀。“离周兮远点，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老子会听你的？你这样只会让我变本加厉。”林宸用尽全力也挣脱不开他的束缚。
　　“你想挨打，可以直说，我奉陪到底。”林宸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距离开学已经过去了一周，各年级都将迎来新一轮的分班考试，这决定接下来一年的命运，甚至可能影响高考。实验班的同学们都严阵以待、惴惴不安，毕竟好班的名额有限，谁都不愿意拱手让人。
　　两天的考试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审判自己命运的那一张成绩单。林宸作为学习委员率先看到了年级的排名表，就压在刘航的笔记本里，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把成绩单抽出来，顺着往下看，周兮竟然排在35！林宸机械地拿着这张单子，脑子却在高速运转。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后，把它放回了原处，心中有了主意。
　　刘航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数学卷子交给他，让他发下去。林宸接过卷子后并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刘航问道。
　　“老师，最近总有同学说我挡着他们看黑板了，我不想老佝着脖子，您能不能把我往后调啊，我们班比我高的也就几个。”
　　刘航想了好一会才说，“为同学着想是好事，这样吧，你就坐到第一组的倒数第二排吧，张濛的前面，你看怎么样。”
　　林宸点头，“好，谢谢老师。”
　　刘航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
　　走出办公室，林宸依旧难以克制自己内心的激动，机会来了！
　　刘航中午特地到班上给林宸换位置。林宸默不作声地收拾好自己的书包，梁陌心不在焉，看着林宸欲言又止，就连陈思琪都频频回头。
　　林宸背好书包，搬起箱子朝后面的位置走去。梁陌鼓起勇气拉住他的衣袖，林宸回头疑惑地看她。梁陌嗫嚅着，最后只说了一句拜拜，林宸回了句拜拜，大步流星地走向了新的位置。
　　林宸刚坐下来，吴衿就闻到了一阵洗衣粉的清香，这样的男生真的太添好感了，她不由得开始期待接下来半年的同桌时光。
　　等了两天，刘航终于拿着成绩单走进了一班。一番点评和鼓励后，他走到教室后面让吴衿出来一下。吴衿不明所以，忐忑地跟在刘航身后。
　　“你这次在年级排一百五十多名，可能要转到普通班了。”刘航惋惜地说。
　　吴衿不可置信地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滑落，打湿了双手。这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无异于天大的打击，尤其是看着自己的朋友留在实验班，而自己只能在普通班的泥泞里挣扎，这种落差足以摧毁一个人的自尊心。刘航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有竞争就会有淘汰，希望你在普通班也能好好学习。只要你肯努力，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最怕的就是自己放弃自己。”
　　吴衿平复了一会心情就回到座位上开始写作业，可她根本抑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和难过，干脆趴在桌上，泪水无声的滴落。林宸很难忽略她的声音，他看见吴衿就想起那天的周兮，犹豫了一会，还是把餐巾纸递给她，吴衿接过轻声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