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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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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已经大到快要站不住脚,有人匆忙使术法搬开那两块沉重的封门石碑,众人便鱼贯而入,沙粒顺着石隙扑进来,割在脸上生疼,一群人吵嚷推挤,摔倒的崴脚的丢了鞋骂人的,慌不择路一片混乱。
好容易都跑进来了,没成想那被推在两边的巨大石碑却堵不住门,一瞬间身后黄沙潮水似的涌进来,风声呜咽,几乎教人喘不上气。
众人紧跑了一段路,甬道越来越细,最后竟只容得两三人并走,混乱中又不知是谁碰到了什么,身后一块大石轰隆一声落下,整条通道刹那间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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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遥宫。
轻红薄衾的软榻之上,绛纱摇曳,美人环簇,歌舞兴正浓,帘影晃动间,却有身影伏跪在殿外。
女人衣裳被半剥至腰,雪白背颈满是新鲜伤痕,有仆人卖力地动作,锋利的鞭声抽下来响彻大殿,却也盖不过寝宫里的笙歌燕语。
旁边地上还扔着两根打断了的染血藤条,女人肩脊剧烈发抖,喘息声短促绝望,而榻上的人没发话,就又有人从墙上抽出第三根藤条,女人再也忍不住,朝前爬了两步,身体颤栗,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哑着嗓子哭喊。
“求陛下,求陛下饶了容溪一命!都是墨清池那厮从中搅合,才让我们失了手,容溪可是一直对您忠心耿耿从无二心啊!”
有女声嗤之以鼻,琉璃盏晃荡的深红酒浆递到她玄衣尊贵的主人跟前,“陛下,容溪魔主三番两次失手,不乖巧认罚现在竟还敢找借口,再这样下去,正道那边,尤其以那云溟仙宗为首,恐怕是对我们多生了防备,再想成事就难了”
“玉鲛,你!”
榻上的美人有着冰丝一般的华丽鱼尾,如雪的长发,妩媚的凤眸,尾梢别有用心绕过男子膝弯,身体则半靠在他裸露的胸膛上。
男人一手温柔撩开她的雪发,情意正浓时,女子水雾似的眸深情看向他,胳臂环向脑后,而就在这时,男人却忽然变脸,一手狠攥住她不堪一握的脖颈。
“呃!”
女人瞪大的眼中是难以置信,鱼尾在床上疯狂挣扎拍打,双手徒劳攀抓,却无论如何都扯不开操控自己命脉的那只手,她脸色涨得通红,嘴角开合却发不出声,鱼尾抖动渐小,哀求痛苦地看着他。
男人的声音却好整以暇,似乎还带着平静的玩味,“鲛儿,说了多少次了,别这样看我,‘他’就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罢了罢了,你这女人,跟了我几年,还是学得了神,学不了魂,我留你也无用”
说完手上用力一握,只听喀拉一声,女鲛人头颅歪斜,刚才美丽的眼睛瞬间就像干涸的鱼眼睛,几颗珍珠哗啦啦从其中落下,摔落在榻上,尸体被撇在地上,鲜血溢出,大殿外容溪身子猛地一抖,却仍老实跪伏在地上沉默着,就像是没听见也没看见。
玄衣的男人踩着那鲛人尸体走下来,掀开帘子,有侍女给他送上帕子,待他拭了手,又进来几人将那鲛人粗鲁地拖出去,收拾干净地面,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容溪正不安发着抖,这时一只漂亮白净的手却伸到她眼前,惊得她慌忙后爬了两步,反应过来又朝前磕了好几个响头,“陛下!陛下万万不可!容溪不配得陛下如此”
男人神色平和,眉眼清隽,就像画里走出风度翩翩的书生公子,见她这样,还是无比温存扶起了她,那双手替她擦干了脸上血迹,容溪战战兢兢抬头看向男人,男人声音始终温和含笑。
“溪儿一直忠心,本座知道,只是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是规矩,本座其实也是心疼得紧的,打疼了吧?”
容溪慌忙摇头,唇角还渗着血,男人解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在身上,盖住了那些伤痕,又状似闲聊地和她说道,“血池近来躁动的很,想来里头的东西也是饿了,只是抓不回谢云殊,就只能用别的东西代替来喂它,唉,魔骨的口味可刁钻的很,就像个挑嘴任性的小孩子”
男人似乎很是失落,容溪觉出他话里的意思,咬咬牙一抱拳,“陛下,血池里的魔骨只能靠修仙者的灵气滋养,可是魔界灵力匮乏,再这样等下去,不知魔骨何时才会出世,既然如今依凭着魔骨的力量,诛魔阵已经开始松动,容溪身为冥蛇一族,甘愿祭炼修为,趁机打通魔界与人间的入口,为我魔族扫清前路!”
一只手挑起女人的下巴,男人看向她的目光深邃通透,“好!魔骨出世刻不容缓,这件事情,本座就准了,但可不是现在,老祖和谢云殊困我在这里这么多年出不去,本座也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的,如今溪儿受了伤,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他调子里的担忧像是要溢出来,深邃的眼里倒映着她狼狈神情,这男人的温柔与狠绝,就像是一个壳子里硬塞进了两个灵魂,容溪又是一个哆嗦,被他亲送着到了门口,才想起来问。
“陛下,那仙府那边”
正说着时,大殿门口传来哗啦哗啦的锁链声,两人都转头,进来的是个穿着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年眉目精致漂亮,眼角下一颗鲜明泪痣,只是手脚都被沉重镣铐锁着,身后还有三四个仆人抬着个沉重的箱子哼哧哼哧跟在他后面。
咣当一声巨响,箱子被放在大殿正中,仆人们纷纷退去,少年站定在那,面无表情看向魔帝。
魔帝在看到他时,脸上表情却一瞬间从温和变作狂喜,这与方才那作假的温柔大不相同,他也不再管容溪,撩起袍子噔噔几步奔下庭阶。
“你做好了?你真的做好了?”
那声音有些发颤,似是在期待也似乎不敢相信,所以扳着他肩膀再三发问。
少年朝他点头,看见这样的魔帝,他像是有点惊讶,却并不多言语,只是沉默着让开那箱子,浑身锁链随着他的举动哗啦作响。
那是个极漂亮的长形檀木箱子,挂着把重锁,上面的刻纹既不是龙凤也不是花草,而是无数的人,市井长街,男女老少,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倚栏卖笑的青楼女,饮酒划拳的年轻人,沿街乞讨的老者,人间百态,或笑或闹,他俯身摸着那个箱子,爱不释手,旁边的少年给他递上钥匙。
重锁落地,砰的一声,沉重的木箱盖被打开,箱里顿时传来一股诡异的香气,魔帝蹲下来,朝向箱里伸出手,少年在一旁不带什么感情地说道。
“陛下,此物虽然看起来同真人无异,可终究是用木料灵骨和各种丹丸药引制成的,是一张无心的皮囊,没有感觉,也没有喜怒,还需用傀丝牵引才能动”
檀木箱中,安静躺着一个沉睡的人,像是在沉睡,只因他紧闭着眼睛,头顶垂下如雪缎一般的长发,匀称偏瘦的骨骼,身上穿着华贵鲛绡制成的薄衣,他双手交叠,容色清冷出尘,仿若遗世的仙人,这箱子里躺着的人,竟然长着一张,同谢云殊一模一样的脸。
魔帝抚上他的手,他是那样的小心,那样的珍重,生怕碰坏了一星半点,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着迷似的看着箱子里的人,也不知道听见多少刚才少年说的,他的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三百年没见了,他如今,原来已经长得这个样子,云殊...”
箱子中的人听见呼唤,略皱了皱眉,随即,缓慢睁开了眼睛,如蝶展翼,那真是双漂亮狭长的凤眸,然而他扬起下巴看向来人时,内中光影,却是空洞无神。
“云殊?云殊!”
任他如何呼唤,人偶却再无多余的反应,也没有回应,魔帝脸上陶醉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又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便站起身,后退两步,冷冷放开了手。
“他不是谢云殊”
少年又一躬身,垂首应道,“陛下,这自然不会是琅月仙尊,我等做出的傀儡人偶,白骨徒画皮,不过空是长着仙尊皮相的,供您闲时把玩的物事”
忽然咔擦一声巨响,旁边的桌子一分为二,茶盏杯盘散了一地,小侍女们吓得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魔帝愤怒转身。
“物事?当初跟你们说好的,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少年像是并不怕他,一双眼幽深如寒星,冷冷回视,“那陛下也该知道,我魇泪一族编织梦境擅惑人心,牵丝为引,的确能做出以假乱真的傀儡人,但唯独人之真心,不可操控”
他略昂起下巴,即使浑身被锁,依然尊贵如同人间帝王,倒是那玄衣男子此时双目猩红,额角青筋暴起,撑在那箱子边,更像是个狼狈不堪的阶下囚。
“你!你!!”
指甲抽长,他陡然转身,一把掐上箱中偶人的脖子,人偶自然不会喊疼,上身提起,满头雪发散落,空洞的眼注视着疯魔的九渊之主,少年在旁看向他的眼神里,却是浓浓的嘲讽嗤笑。
“陛下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