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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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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碧!!!!!”
无论多么悲彻的呼喊都不能挽回逝去的生命,凌初明白这点。他站起来无奈的对戚希叶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话音刚落,一批弓箭手冲了进来,拉弓引箭准备射向他们。
凌初一看形势不妙,忙拔出剑挡在戚希叶面前,并催促道:“快点带左司雨走!难道你想大伙儿都死在这里吗?!”
顿时好像恍然大悟一样,戚希叶抱起左司雨,也站了起来感激的看着凌初。
“我替你杀出一条路,你带着他走,我很快就追上了……放心吧,他没死,我也不会死的。”看出了戚希叶的不放心,凌初补充了一句。
剑如雨般落到天牢的地上,凌初用剑把射向他们的剑都挡住甩到了一旁,带着戚希叶不断向前。
可是,终究还是防不胜防,凌初的臂上中了一箭,他忍痛的把箭从臂上抽出来,血顿时溅上了他的脸。戚希叶想说什么,但凌初似乎根本没留意到他想说话,出鞘的剑不断的切断敌人的喉咙。
“走吧!”终于到了出口,凌初一个退步,让戚希叶出了牢门,然后自己又冲了进去,想要把小碧的尸体带走。
戚希叶相信凌初的能力,虽然心中还少不免担心,却还是先走一步。
秦幽看到戚希叶带着就像死了一样的左司雨回来,却不见凌初和小碧,就急了起来,连忙追问戚希叶,大少爷怎么了?
可是戚希叶没有理会他的追问……也许是压根儿没有听到,他的心里现在只有一个人。
本以为这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哪怕失败了,他也来得及去把左司雨救出来。
可没想到,在这皇土上,在这皇宫里,居然会有如此……如此令人杀之而后快的禽兽!
戚希叶想怒吼,想哭;想打架,想杀人……可他现在却只能呆在这里,抱着吻着怀中的人,那副为了隐藏自己而造的微笑面具,无论怎么努力都挂不上来。
他后悔到极点,他后悔他拗不过左司雨的任性让他带小碧进宫,他后悔不能在响箭一发射就到了左司雨身边救他,他后悔……
他有太多的后悔了,以致于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紧紧的抱着他。
左司雨太纯洁了,一旦被玷污,他是绝对不能承受的。
还是说,太纯粹的东西都很容易被破坏……吗?
不沾染一滴污血的东西,反而更容易被血所玷染。
凌初带着小碧的尸体回来的时候,已经满身是血——只是大部分都不是他的。
秦幽看到凌初,一扫面上的阴云,迎接凌初。
凌初把小碧已经僵硬的尸体交给他的时候,这个老实的男人忽然红了眼眶。
凌初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
又是一个纯粹的生物。
生气的时候能骂人,伤心的时候就流泪……
单纯得,让人羡慕。
凌初的视线投向马车里面。
戚希叶紧紧的抱着左司雨的身子,丝毫没有放松;而左司雨还是那样木然,与平时活蹦乱跳的少年判若两人。
忽记起当初当初临行前萧慕青给他的‘佛铃’,凌初迈着迟疑的步子来到戚希叶身边。从身上拿出‘佛铃’,又犹豫了一下才递给戚希叶,一如当初萧慕青那样。
想做,却又迟疑。
做了,却又有点后悔。
戚希叶接过‘佛铃’,握在手心。
如果可以,他希望左司雨忘了一切,保持着他的纯洁。
就让他那样白痴下去,或者会更好也不一定。
只是…………
这样的纯洁,能维持多久呢?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纯洁吗?
还是,无知?或者,逃避?
逃避,不能一辈子。
戚希叶把‘佛铃’还给了凌初;在左司雨身心上的不仅仅是他的伤,还是他戚希叶的伤。
记住了的,就不能随便忘记。
凌初了解的叹了口气,转身对秦幽说:“你把小碧好好的葬了,然后把他们送到萧大哥那里去吧!。”
秦幽重重的点了点头,又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急着问:“那大少爷你呢?”
凌初笑得轻松,说:“我去把月带回来。”
“大少爷……”
“好了,别说了。按我说的去做!……走吧,秦幽。过你的日子去!”
说罢,一个转身,人就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大少爷…………秦幽“扑”的跪倒在地上,重重的叩了三个响头。
他秦幽活了大半辈子,觉得最骄傲的就是成为了血樱的一员,觉得最荣幸的就是认识了血樱的少主和大少爷。
“我秦幽会重建血樱的!等着大少爷带少主回来!!!”
向着那一片漆黑立下誓言。
就算凌初没有听到,但他秦幽听到,就足够了。
鞭策马儿,秦幽的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
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凌初的身影在连光洁的月色都照不亮的皇宫中穿行。
“哥,带我走吧。”
“我不后悔。跟哥在一起,一天一天幸福的过,我不后悔。”
可是月,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现在的我已经,不能再放开手。
不能。
事情总是不能如人所愿,无论多么壮烈惊心,到头来还不如过眼云烟,散了,就这样散了,连踪影都无法追寻。
就来让一切事情都结束吧,最初的,经历的,以及,最终的。
杀掉守在皇帝寝宫的门前的数名侍卫,凌初站在门前,手中的长剑在滴血。
轻轻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凌初便看到三个人:穿着龙袍的皇帝,一身素白的顾惜望,还有龙床上被血染红的凌月。
“月!”凌初大喊一声,冲过去猛的推开顾惜望,扑到在床前。
本在打瞌睡的赵一绪惊醒过来,一看到眼前手持染血长剑的凌初就慌了,几乎是从椅上滚下来的躲到顾惜望身后,死命的叫喊着:“抓刺客啊!抓刺客啊!”
顾惜望被赵一绪抓住肩膀,拉到了一边。看到凌月醒来,听到凌初的声音就主动投进了凌初的怀抱的时候,他愣了,来不及作出任何反映,只能任赵一绪把他当作护盾。
很快,大批侍卫、大内高手赶到,端着茶水经过的宫女们看到寝宫外面地上躺着的数名侍卫尸体,尖叫着扔下东西,迅速逃走。
电光火石夹杂着刀光剑影在乱舞着。
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
凌月顾不得身上的痛,抱住凌初的手不断收紧。
这个能让他安心的怀抱,让他无法不眷恋的怀抱。
曾经想过,发生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只要这个怀抱还在就好。
凌初温柔的吻了吻他的额,稍稍拉开足够的距离,挥剑把束缚着凌月的铁链劈开。
这时,一人举着长剑对准凌初全力劈下,幸好凌初反映快,及时推开凌月,挡住了剑的落下,一个回旋就把那人杀死,剑被甩到了一边。
凌初怕伤了凌月,离开了床边。紧接着几乎所有赶来救驾的人都向凌初扑了上去,凌初被围在了中间,无数闪电般的兵器向他袭来。
无法同时抵挡;也无法闪避。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凌初身上又没有带调配好的药粉,所以即使是武功仅次于凌月的他也渐渐的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原本就带伤又疲倦的身子又添了好几道血痕。
赵一绪推开顾惜望,想趁着混论逃走,却被冷冷的剑锋贴近了咽喉,不敢再跨前一步。
顾惜望退到了一边,看着挟持住赵一绪的凌月,人和剑都散发出浓浓的杀气。
他是什么时候找到了刀,又是什么时候来到我们身后的?
无声无色。
从来不知道,这个看似柔弱的人居然有如此绝世的武功。
凭他,要独自离开皇宫绝对不是一件难事。
那他为何不逃?
难道说,他真的是为了还债而留?
想到这,顾惜望的身体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凌初还在奋战着,惨叫声没有听过,喷洒出来的鲜血把凌初身上已经变得暗红的白衣重新染成了鲜红。
这时,凌月大叫了一声:“全部停手!否则我杀了这个狗皇帝!”
顿时,众人的目光“刷”的看向凌月,那架在赵一绪脖子上的剑,剑锋割破了皮,流出了殷红的鲜血。
赵一绪早已吓得浑身发抖,颤声着说:“快放下!放下!!朕要出什么事,你们全部人头落地!!”
救驾的人听了,赶紧扔掉手中的武器,全都跪了下来。
“月……”凌初因失血和劳累声音有点沙哑,他的左手扶在右手臂上稳着自己,想走过去带凌月离开。
“不要过来!”凌月听到凌初的脚步声,喝了一句。
凌初止住了脚步不再向前,皱着眉心急如焚。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应该,没有吧……
还是说,你还是爱着他。
凌月忍着泪,近乎哀求的说:“哥,你走吧!我不想你死……”
“月,我……”
“走啊!”
眼泪似乎缺了堤搬簌簌的往下落,凌初看着呆了,愣了。
凌月好久没有没有这样哭过了,自从血樱一夜后,他就没有见过凌月哭。
这样哭得雨带梨花的凌月。
月,凌月……他最爱的、最爱的凌月……
凌初的唇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月在哭,在流泪。
好想像从前一样走过去,抱紧他,吻他的发,他的唇,然后说。
没事的,不要哭,我在这里……
可是他进一步,凌月就退一步。
当退无可退的时候,凌月的剑更进一步的逼近赵一绪的喉咙,血更多的流淌。
“不要!”凌初喊住凌月,退了几步。
不得不承认,赵一绪是个昏君,还是个小人。
可是,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赵一绪是不能死的。
凌初绝望的看着最心爱的凌月,不能前进,也不想后退。
凌月哭着,除了不舍还是不舍。
自己是一心求死的,但凌初,他的哥哥,他深爱的哥哥不能死。
凌月是人,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少年。
怎会有人希望自己爱着的人死掉呢?
声音颤抖着,凌月却滴着泪微笑起来,念道:“今日离散挥雨泪,此情你我莫相忘…………”
“凌初,还不快跑!!!”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这么一句话,终于失声痛哭。
脚似乎不听使唤的自己动了起来。
不!不能走……凌初心中呐喊。
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行动。
每踏出一步,感觉就比前一步沉重一百倍、一千倍。
此情你我莫相忘。
怎么会,月……忘掉你,我怎么可能忘掉你!
心中计算着凌初大概已经走远,凌月无力放了吓得脚步都站不稳的人,赵一绪近乎是连滚带跑的躲到那些救驾的人的中央。
眼睛看不到,漆黑的一片,但凌月还是能感觉到,顾惜望就站在门口。
凌月拖着剑走向顾惜望,调换了剑用手握着剑锋,把剑柄的一头递给了他。
锐利的剑锋陷入了手掌,红色顺着手腕淌下。
凌月却丝毫感觉不到痛楚。
心比身先痛。
身体再痛,也无法把心痛淹没。
“杀了我吧,望,是时候赎罪了;那些血债,我会还的……你说要杀我,我就让你杀……”
凌月笑了。
尽管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这个笑容有多么的绝望。
顾惜望接过剑,冰冷的剑尖指向凌月的心脏。
从凌月念出那句诗的时候起,他就知道,凌月最爱的人并不是自己。
那么,他应该就能下得了手了吧?应该就能杀了他,为家人报仇了吧?
然而,他却踌躇不前,握着剑的手在抖。
太沉重的剑,仿佛一不留神,就要坠落在地。
杀了他,一切都可以结束了;这场本就无意义的报仇。
然而最终,顾惜望还是垂下了剑;可就在那一瞬,另一把剑从背后穿过了凌月的心脏。
凌月吐血倒下,顾惜望反射性的接住了凌月的身体,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凌月身后,把剑从凌月身体抽出的人——凝夕!
为什么……是他?
顾惜望愤怒而绝望的看着凝夕,金眸中充满了血丝。
“为什么……杀了他?”
惊讶,沉默。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恐惧,不信。
凝夕被这样的顾惜望吓倒了,失去他,就让你那么痛不欲生么?
“他让望不喜欢凝夕,他该死!”
“你!”
顾惜望把想出口的狠话咽了下去,抱紧了凌月,不再看凝夕。
手在发抖,心也在发抖;他一心要杀他,可从未想过真正失去的时候,心里居然会这么难受,难受得不能呼吸!
血如泉涌的霎那,凌月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奇迹般的重获了光明。他看到了,那张他曾经朝思暮想的脸。
上面有从金眸中滑落的泪珠,一点点沧桑,一点点迷茫。
还有一点点的,怜惜。
凌月抬起沾血的手抚上顾惜望的脸,想替他擦去泪痕。
血水与泪水混合在一起,被冲淡的,被染红的,不能在区分。
那些纠缠不清的血淋淋的过去,至此应该就能终结了吧?
死了,就能全部终结。
“我说过,你若要杀我,我让你杀……这话,不是骗你的……”凌月说着,又吐了一口血,顾惜望乱了手脚,忘了自己是个大夫,是神医!他只能不断的、不断的收紧自己的手臂,让凌月的体温不再下降。
如果一切都可以回到原点,没有血,没有泪,只有相遇相知的那个原点。
如果……有如果的话。
我们能不能还是那样幸福?
我和你,我们。
“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忘记我,好吗?……”
金色的人儿渐渐没了气息,带着笑容,一滴泪缓缓滑落。
顾惜望捉紧凌月的手,十指纠缠在一起。
忘记我,好吗?
不好!什么叫不如相忘如江湖?我不懂!
我们不是被困在车辙里面鱼儿,我是真的爱你,那时候的你也一样真的爱着我的吧?!
忘记,还真是个残酷的要求;凌初做不到,顾惜望也做不到。
记住了的,又怎能忘记?!…………
月……
“啊!!!!!!!!!”
抱着凌月,哀吼在皇宫上空回荡。
那一穹苍天,一片苍茫土地,从此天上地下,再无凌月,也再无顾惜望。
遗响托付于悲风。
一切随风。
欠你的,我还清了;只希望下辈子不要再遇上你,那样你就能幸福了。
哥,欠你一句话,来世还你……
我爱你……
今夜那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挥泪惜别,来世再续未了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