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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时间应当追 ...

  •   时间应当追溯到奉合十一年三月初十,枫花城内一派喜庆。那舞龙舞狮跑了大半座城,全城百姓无不跟在他们后面讨喜来着。就连县衙的官差也跟着瞎跑。当时正值午时,炎日还烈得厉害,每个人都揣着一身汗,他们跑了半座城。汗臭味熏得枫花城一派乌烟瘴气。
      接连跑了几个时辰的舞龙舞狮们终于停下,站在一家酒楼前,将那龙狮舞得豪气冲天,引得臭汗淋漓的百姓们鼓着一波比一波激烈的掌声。酒楼的牌匾金光闪闪,那三个大字的确是真金铸的。城中无人不晓那闪亮亮的“十八楼”,以及站在十八楼前铁宝掌柜露出的闪亮亮的那颗黄金门牙。
      今日是十八楼在枫花城开张的第十个年头。一向以吝啬出名的掌柜铁宝破天荒地花了重金请了这一打舞狮队,还公布今日凡进十八楼的客人均可免餐一顿。十八楼的酒菜着实是人间佳肴,平日里这酒菜钱定得虽不贵,可仍旧有贫穷人是吃不起的。今日为蹭这一餐美食,连城郊的百姓都赶来了。
      铁宝看着这拥挤的人群,感觉很是满意。她伸出手,做了噤声的动作,舞龙舞狮立马安静地呆在原地,等候她发话。
      “各位,今日是老娘十八楼开张十年的喜庆日子。几日前也公布了消息,总之,大伙儿尽情地吃。只要在今晚三更前,凡是在十八楼里占了桌位的。咱们枫花城的第一大厨定会为各位奉上佳肴。”
      “好!”众人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这声势浩大的场景在枫花城乃是百年难得一见。
      铁宝掏出绢帕揩拭了下因为忙碌而沁出额角的汗珠,继续道:“十年来,要不是大伙儿帮老娘撑着这十八楼的场,估计十八楼也熬不到如今这般闪亮亮的模样。为了报答枫花城百姓对我这十八楼的支持,今个儿让溪姑娘同大伙儿见见面,弹首曲儿让大家尽兴怎样啊?”
      “啪啪……”每个人都含着激动的泪光,压根说不出话来了。只一个劲地鼓掌,把吃奶的力气都用在拍手上了。十八楼的溪姑娘可是枫花城的城花,可惜的是枫花城内真正见过她的没几个人。溪姑娘名气大,见得也都是达官贵人。大伙儿总觉得她是要嫁入官家的。可自从闻得有此美人的七年来,溪姑娘碰着的贵人不少,连皇族的王爷都见过几个。但都未寻得归处。掐指细算那溪姑娘如今也二十好几,还未出嫁,连城内百姓都为她干着急。凡是女子到二八就出阁了,最迟也就桃李年华。怕这溪姑娘再貌美如仙,也抵不了岁月的流逝。
      当第一波人流冲入十八楼的时候,望着那轻纱曼舞的楼阶出了神。只见几个白衣女子围着当中一身着紫色薄衫的美人儿优雅漫步,美人儿媚眼一抛,盈盈舞步,自袖间挥洒出一缕轻纱。十八楼内荡起一抹芬芳,使得男子为之陶醉,女子为之羡妒。
      铁银扇扯扯嘴角,扶着身旁穿着雪白纱裙的男人,恨恨道:“你瞧你干得好事。葵生被你调教的,比青楼女子都媚上几分。你存心要让十八楼转行成青楼是吧?”
      “银扇子你莫胡说,我这不是为了让铁宝能够多挣些银子嘛?十八楼自十年前就是正经的酒楼,别说是十年后的今天哪怕是几十个十年后,它都是正经的酒楼。谁敢改了它,我沈溪绝对要他好看。”
      “切。你倒说得好听,保证得痛快。几十个十年后,你化成鬼能不让那人好看么?”
      “嘻嘻。自然有我的儿孙来替我出这口气。”
      “哟!”铁银扇故意拉开嗓子,“溪姑娘终于决定遁入红尘,不再冷眼望穿情海了啊?”
      “你这丫头,说的话可真刺耳。”沈溪伸出纤柔细指点了点她的脑袋。
      铁银扇冷眼瞥了那十根比她这个真正的女人还要漂亮的葱白玉指,有些咬牙切齿:“把你的爪给我缩回去。你知道的,我一直有毁掉它的冲动。”
      沈溪捂唇轻笑:“扇子你的嫉妒真是愈发猖狂了。好样的,总算对得起你的性别了,长大了!长大了啊!”
      这个该死的妖孽。铁银扇别开头,不去看那一张得意洋洋的脸。莫不是铁宝在昨晚扔下狠话——铁银扇你若是惹得明日沈溪不高兴砸我的场我就赶你出十八楼!她定会扑上身去和这个妖孽拼命。
      不就是生得副狐媚相,有必要护得跟个宝似的?若是让这枫花城的护花使者们知道,七年来他们护得是一朵雄花,岂不是让无数男子悲愤至极?让那些为之妒忌了七年之久的女人们羞愧到唯有一死方休?身为女人却不如一男子绝世,还真是悲惨透了。
      铁银扇重重叹了口气,只听沈溪催促道:“该我出场了,你别心不在焉的,小心我告你的状。”
      咬咬牙,扶着这个不男不女的踏下阶梯。那舞女们纷纷退了开来,让出一条道。为首的紫衣女子恭敬地从铁银扇的手中接过沈溪的手。沈溪朝众人俯了俯身,道:“今日是十八楼十年之庆,大伙儿好生品尝十八楼的美食。奴家无才,唯献几曲琴音,望大家能够尽兴,日后多多捧场这十八楼。奴家在此谢过。”
      就那么一瞬,全场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铁银扇离了这烫手山芋立刻开溜。今儿个那妖孽是老大,若被他缠着,定没什么好果子吃。还不如去灶房找鱼头厨子寻好吃的去。才走到半路便见鱼头抄锅铲怒气冲冲地正要往大厅走。铁银扇急忙拦住他,问道:“出了什么事?”
      鱼头见来人是铁银扇,脸色稍缓了缓,“不是说好不对鱼下手的?敢情铁宝耍老板娘疯耍到我鱼头身上来了,我这是要扔铲不干了!娘的,十年了不起啊?没我鱼头,她十八楼连十天都熬不了!”
      铁银扇约摸理清了鱼头火气冲天的缘由,连忙劝慰道:“这低级错误绝不是她发老板娘疯犯的,定是那街头卖鱼的刘老汉见我们十八楼十年来未向他买过一条鱼,再加之十八楼的名声,狠下血本给送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铁宝老娘这几日为布置酒楼忙得天昏地暗,有你在,她从不担心厨灶的事情。今儿个犯了你的大忌是个意外的失误。这样吧,我将这鱼送还给刘老汉,你安心去厨房里干活,客人怕是到三更前是不会止的,今天也就辛苦你了。待明日,我再同铁宝老娘商量商量,今年加你的薪,怎样?”
      鱼头思忖了一会儿,应了一声:“行。”他又抄着锅铲望灶房奔去。铁银扇伸手拍拍自己的脑门子,想到:亏她老娘给他取了这么一个破名,鱼头的父辈祖上几代为捕鱼者,到他这一代只因名为鱼头,竟然改了老本行。掌勺的活干得是不错,可十八楼不卖鱼食的规矩也折腾了不少人。例如她铁银扇,只要在十八楼里,怕是一辈子都尝不着鱼鲜味儿。
      随后,她跟着鱼头进了灶房。只见一筐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被嫌弃在门边。鱼头见她跟了进来,便开口道:“这里的下人怕是不够用。鱼得烦你亲自送回去了。不过瞧你这身板也扛不动它。这样,你将它们移到别的地方,别让我瞧见就行。我看着这些家伙就心烦。”
      好歹它们也养活了你几代祖宗。铁银扇在心底嘀咕了几句。
      “回头我再给你做红烧蹄髈,给你补补身子。平日里也没见你吃得少,怎么光长个不长肉。都到及笄了,前面的也不见长。”鱼头惋惜地翻炒了一下锅内绿油油的青菜叶。
      “死鱼头,你这个下流鬼!”铁银扇双手环胸,作鄙视状。
      “我要下流也不对你下流。想那葵生只比你大两个月,身子比你妙曼多少倍都不知。”
      “好啊,原来你是看上葵生了。喂,你不怕你老婆拿菜刀砍你么?”鱼生也有三十好几,有一房老婆两个孩子,住在十八楼后院东厢的屋子里。
      “你这鬼丫头,满脑子尽是这些不正经。我是为你好,我做的菜养着葵生,我觉得光荣。喂着你,还真是挫败到骨子里去了。”
      “你信不信我当着你的面把这些鱼一条一条给活撕了?”不发发威,敢情今儿个每个人都有胆欺到她头上来了!
      鱼头不以为然地舀了半勺酒,洒在青菜上,顿时一股酒香扑鼻而来。
      “你若是敢,我就弃了这掌勺的职位。看铁宝掌柜会不会将你给活撕了?”
      好,你行,你够狠。铁银扇咬咬牙,唯有化悲愤为力量,双手端起重达三十公斤的箩筐大步往外走去。这刘老汉真是下了亏本,送这么多分量的鱼来。这不是要累死她么?
      见那丝毫不费力气扛了一箩筐鱼离开的人儿,鱼头嘴上噙着自豪的笑:“喂她吃得有气力也不错。想那葵生身子骨弱,倒是让人担忧。赶明儿炖一锅人参鸡汤让她补补。对了,可不能忘了给小扇子的蹄髈。”
      待铁银扇扛着一箩筐鱼自十八楼后院出的门,一路上冷冷清清。大伙儿都聚到十八楼前,生生盼着桌位,使得这城内其他街巷顿时落得个寂静。估计那刘老汉也钻到人群里等吃的了。那这筐鱼怎么办?她扛着鱼,思虑了半响,最终决定到城外的溪河将鱼给放生了。
      她一路气喘吁吁地往城门口走,今日可真是破天荒了。连守城门的都挤去蹭白食了?铁银扇望着光明正大地敞开的城门,空荡荡的城墙口,郁闷万分地提步往城外走去。
      到达溪河,将一箩筐鱼全部倒入水中。只见那条条肥鱼扑腾着竞相游走,有几条小可怜被大鱼压着身子,死命挣着。她笑着蹲下身,将手探入河中,拨开凑在一起的鱼。这下,鱼儿们终于自由了。摇曳着尾巴欢腾地逃到别处去。河水不深,才到膝盖处。
      九月,天也不见转凉。再加上方才一番苦力活,她便寻着一块石头,脱了鞋袜,将一双纤足探入微凉的水中。突然脚趾有几分痒斯斯的感觉,垂眸一看竟是一苗小鱼凑到了她的足底。
      “笨鱼。”她笑骂,想着平日里沈溪老说她有足臭。回去的时候定要告诉那个妖孽,今日连鱼都来亲吻她的足,事实证明她的这双脚是香喷喷的。
      日光没有原先的猛,她坐在石头上,晒着太阳。困意突袭,恹恹地阖了眼,便倚着大石头睡过去。浅浅的睡眠中似有一道黑影遮住了亮眼的日光。她有些恼,便翻了个身,足还浸在水里。翻身时,掀了一层水花,打湿了裙摆。
      不知睡了多久,她醒来时,天有些灰蒙。那嚣张的太阳也被乌云给遮了去。见这天,怕是要下一场大雨。她连忙缩回脚,正弯腰寻那鞋袜,却惊觉身旁坐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似乎睡着了,头倚着她坐着的岩石边缘。一头青丝散开,他脸上盖着一方巾帕,遮了脸。他穿着一身深蓝锦袍,搭在腿上的右手食指上还圈着一枚指环,镶着深幽幽的蓝宝石。看来来头不小。
      她原本不打算打搅这位已在休憩的男子,可当她瞅见自己的一双小鞋正被他的左手给捏着的时候,愣是被吓了一大跳。她猛地从石头上蹿起来,光着脚丫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男人。
      似乎觉察到什么,男人伸手挪开遮住脸庞的巾帕。露出一张俊朗的面庞,淡淡的褐眸透着慵懒。他抿了抿淡粉的唇瓣,声音亦是懒散。
      “你醒来了?”
      “你娘的,这辈子没见过绣花鞋吗?一大男人拽着姑娘家的鞋子不觉得自己很变态,很没品吗?”铁银扇双手叉腰,学着铁宝老娘平日训人的模样。
      男人坐正了身子,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绣花鞋,嘴角似有一抹无奈的笑。他默默将绣花鞋放回原先的位置。
      “抱歉。”他的态度算是不错。铁银扇迅速穿好鞋,跳下石头正欲回城。却被那男人一把拉住。
      “那个……”男人顿了顿,道:“你能否将这鞋子卖给我?”
      铁银扇盯着自己的鞋子看了几秒,认真地对这个古怪的男子说:“那个,我这鞋只不过是铁宝老娘闲着没事干瞎缝的。这鞋底也不知被我踩烂了几次,要不是铁宝老娘硬逼着我去街头的何老爹将鞋帮补好。只怕这鞋早扔得不知踪影了。”她咽了一口口水,“你当真要花钱买这双破绣花鞋?”
      “嗯。”男人丝毫没有犹豫。“花多少银子都没关系。只要你出价,黄金也行。”
      疯子。绝对的疯子。铁银扇晃了晃脑袋,这铁宝老娘五年前心血来潮绣的一双小破绣花鞋竟然能让一个俊郎砸重金给买了去。这事若让那女人知道,岂不是得意的要飞到天上去?不行不行,一来这威风不可让铁宝给占了,二来那女人早就警告过她,如果她这把不安分的扇子敢将她松的鞋给扔了或丢了怎么的,她非拆她的扇架不可!想起铁宝那一双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珠子,铁银扇浑身一激灵。靠,她铁银扇又不缺银子,没必要去扯铁宝狮子头上的毛。
      “行了,你定是喝了酒,醉得脑子糊涂了。”语毕,她还真从那男人周身闻到了酒气。
      男人深深望她,眸子落了失望,毫无神采。铁银扇被他盯着不自在,拔开步子就往回走。然而只听“扑通”一声,待她转回头,只见那男人已倒地不醒。
      铁宝老娘说对陌生人泛滥同情的是傻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是疯子;葵生说对陌生人泛滥同情的是君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是侠客;沈溪说对陌生人泛滥同情的是小女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是大女人。接着鱼头老婆尚红夫人归纳曰:爱小女人的君子是傻子,爱大女人的侠客是疯子。然后由铁银扇自己总结出来的就是君子不想成为傻子就得爱大女人,侠客不想成疯子就爱小女人。
      而铁银扇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不是君子也不是侠客,不是小女人更不是大女人。她没泛滥同情心,也没拔刀相助,只不过是良心未泯,拖了一个昏迷的男人回到十八楼。
      她是从后门进去的,路过灶房的时候,听见鱼头叫了一声:“哎哟哟!”然后一声尖锐的女音从里面飙了出来。
      “你不让两孩子好好读书,让他们来帮忙烧柴也就算了!还让他们出去端茶送水的!你就当两孩子是下人命是吧?你若是这么虐你的亲骨肉,我就不跟你过了!我带两个孩子回娘家去!”是尚红夫人,铁银扇撇撇嘴,看见鱼头的小儿子鱼棠甩着抹布正欲往灶房里走去。她连忙拦住鱼棠,道:“你娘又嚷着要回娘家,你快点通知你哥哥,千万别让你娘逮到你们。不然……”
      铁银扇还没说完话,鱼棠就惊恐地回头就往前厅里跑。鱼海和鱼棠是尚红夫人的心肝宝贝,尚红夫人见不得俩骨肉吃任何苦,总是在和鱼头吵完架后就带孩子回娘家。娘家在迩迷山,人烟稀少,也不热闹。俩孩子就喜欢十八楼,可又不敢逆尚红夫人的意,所以每次都撅着小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娘亲回迩迷山。到后来,他们也想出解决的方法了,就是在尚红夫人决定再次回娘家的时候,他们俩就搞一次失踪。让尚红夫人又气又急,最终放弃回娘家的念头。
      铁银扇将靠在自己背上的男人扶了扶,准备往后厢房走。尚红夫人恰巧气匆匆地从灶房里出来,一见到铁银扇,便问:“可见着我家那两个宝贝?”
      铁银扇摇摇头:“今日十八楼的确忙得不可开交,你也别怨鱼头叔了。”
      尚红夫人勉强扯出个微笑,道:“嗳,你都听见了。也不瞒你说,我这也不是被没法子了吗?孩子从不好好读书,他也不给管管。我一个妇道人家,哪守得住这两个小鬼?”
      铁银扇嘴角抽搐,尚红夫人的威力她又不是没见识过。俩孩子算什么?二百个孩子她都能镇得住。不过,她还是客气地回了声:“这回就算了罢。”
      “好吧。”尚红夫人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说罢,铁银扇刚抬起脚,就被尚红夫人给叫住了。
      “小扇子呐,这个男人是谁?”这才注意到铁银扇背着个男人的尚红夫人惊讶地掩着嘴,两只眼睛瞪得老大,男人的脸侧靠着铁银扇的背,露出坚硬的侧脸,俊朗的线条顺着鼻梁而下,薄唇微微吐着气。好个英俊的男人!尚红夫人不禁叹道。
      “呃,不认识。路上捡的。”铁银扇郁闷地瞥了一眼尚红夫人莫名红起的脸,“你过来帮帮我吧。他有些重,我背不动了。”
      尚红夫人一脸欣喜,刚伸手准备去接那男人,眼见着自己的手就要碰到那俊郎儿的时候,一只白皙的手却将那男人接了去。她抬眸一看,竟是沈溪。
      沈溪一脸笑吟吟的模样,道:“尚红夫人还是快点去找你家两个小祖宗吧!我刚看到那俩孩子急匆匆地跑出十八楼外,你再不去追,估计又要担心一晚上了。”
      尚红夫人脸色大变,连骂了几句“小兔崽子”就提着裙裾往外跑。
      铁银扇落了个轻松,揉揉自己酸疼的胳膊,白了沈溪一眼:“怎么?琴弹完了?”
      沈溪扶着昏迷的陌生男子,笑道:“好你个扇子,偷懒出去找男人。要是被铁宝知道了,有你苦头吃的。”
      “少在这胡说八道。快看看他怎么了,方才还跟我说话呢,我转身的时候他就倒地上去了。”
      “肯定是你的模样吓到别人了。”沈溪说笑着,把了男人的脉。他的脸色突然变了变,银扇只顾自己揉胳膊,没注意到。待她看向沈溪时,沈溪已经恢复原本的嬉皮笑脸。
      “这俊郎儿暂时由我收着吧。你快点去铁宝那里现现影子,她已经找你很久了。”
      “她找我?”铁银扇晃着脑袋。
      “对,我就找你!你这个死丫头!”突然身后伸来一只手,狠狠地揪住铁银扇的耳朵。铁银扇顺着她的手转过身,对上铁宝那双怒火冲天的眸子。
      “疼、疼疼……”铁银扇扁着嘴,吃痛道。
      “你还知道疼啊你!溜出去这么久,今天是你能偷懒的日子么!”铁宝冲她大吼,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铁银扇的耳廓用力地扭转。铁银扇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铁宝老娘……手、手下留情呐……我、我不是故意偷懒的……”
      “你丫头还敢狡辩!”铁宝瞪大一双眼,咬牙切齿道:“今日酒楼里的伙计个个忙得焦头烂额,你倒好端了一筐鱼溜出去快活!你是皮痒了还是肉硬了?”
      铁银扇隐约猜到几分她发火的原因,只得支支吾吾地问:“北疆大叔……还没来么?”
      铁宝随即怔住,银扇连忙将自己的耳朵从她的魔爪里解脱出来。沈溪腾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肩,就把她拖到自己身边。他凑到她耳边:“听说你的北疆大叔娶了个美人当媳妇。”
      “真的?”铁银扇诧异地睁大眼睛,“老家伙总算愿意踏红尘,决定续柳家香火了?”
      “去他娘的香火!”铁宝卷起自己的衣袖,一副“我要跟某人拼命”的模样。
      “我说,铁宝呀,你别气了。你瞧瞧你的好女儿,北疆没来,她却给你献上个男人。而且……”沈溪神秘兮兮地奸笑,接着他说了一句让铁宝和铁银扇同时目瞪口呆的话。
      沈溪妖媚地弯起眉眼,不急不缓地说:“我们的小扇子多厉害呀,连大名鼎鼎的南十三都被她迷昏了给拐到十八楼来了。”
      铁宝一听,立即精神抖擞。她快步走到沈溪身旁,一只手抬起尚在昏迷的南十三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阵,“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南、南十三?”铁银扇还在震惊中。不是吧,这男人就是洛阳南阳宫排行十三,三年前叱咤官场,后因擅自进入江湖而被逐出南阳宫,在不到一年时间击败前任江湖第二武林高手一昙春而坐上江湖第二宝座的南十三?若不是江湖第一花十仙人漂泊不定,难寻其仙踪。只怕这南十三早已称霸武林,唯他独尊。不过众人猜测,也许花十仙人早已仙逝,南十三名坐第二,实早已为第一,也有人怀疑南十三就是花十仙人的徒弟。以南阳宫的武功绝学,到达南十三这一境界的,南阳数代宫主都未曾有过如此能耐。更何况,南十三的招式动作江湖人无人通晓其是出自于哪门哪派……总之,南十三是江湖的奇迹。更是万千少女心目中的奇迹。他可谓是江湖第一美男。他的美在于刚直不阿的性格,棱角分明,俊朗坚毅的面貌。其黝黑肌肤与健强的体魄是无数江湖男士所热崇的榜样。
      黝黑肌肤……铁银扇瞅了瞅南十三的脸,没有十八楼砍柴的那个柴子哥黑,南十三顶多就是比沈溪黑一点,古铜色的确很健康。健强的体魄……铁银扇又瞅瞅他那副身板,估计只是骨架比沈溪粗大一些,人也挺精瘦的。没有十八楼负责提水的王二壮,想王二那一身肌肉可不是盖的……
      总之,无论铁银扇怎么看,他都不像是铁宝老娘常念叨的那个江湖奇迹——南十三。何况,在河边时,这个男人还神经质地要买她的绣花鞋。
      “溪姑娘,快,带他去上好的厢房。扇子去把何大夫找来。”
      铁银扇还在纠结这男人究竟是不是南十三这个问题上,铁宝和沈溪早已扶着南十三去厢房了。她恨恨地瞪了一眼那两个见色忘亲的人,转身又往后门走去。
      鱼头拿着锅铲站在灶房外,用铲子拦住她,“扇子,又去哪?”
      “找何大夫去?”
      “哦?”鱼头收回锅铲,道:“这个时辰他可能还在枫花山采药草呢。”
      银扇子抬头望了望残留在天边的夕阳,“估计快回来了吧。我这会儿跑过去,也许刚好能碰上。”
      “谁病了?”
      “南十三。”
      鱼头一脸错愕。铁银扇也没理他,提起脚往门外走。
      谁知她刚踏出后门,就看见相互依偎的两个人正倚在一棵榕树下耳鬓厮磨。男人双手撑在树干上,将女人堵在自己怀里。唇瓣时不时划过女人的耳垂,惹得女人脸颊娇羞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低着头,动也不敢动。
      明知道自己不该坏北疆大叔的好事,可铁银扇还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那原本背对着她的男人猛然转过身来,看见铁银扇微眯的眼睛正瞅着被自己困在怀里的女子。他一伸手将女人搂入怀,笑若春风地同铁银扇说:“扇子,这位以后就是你的婶婶。”
      “北疆大婶么?”铁银扇慢慢朝他们踱过去,那女人看起来很年轻,而且娇羞的模样正好对了北疆大叔老牛喜欢吃嫩草的胃口。这回就算铁宝立即返老还童都拼不过人家淑女一位。
      “去去去!什么大婶!还有北疆叔叔警告你哦,不许叫我大叔。要不是辈分问题,你应当叫我北疆哥哥的。”所谓的北疆叔叔,实际姓柳名震石,是令衙门巡捕、各门镖局、大江南北富豪闻风丧胆的大盗一只。不过他秀气俊美的容貌实在不符他那彪悍的名字与雷厉风行的个性,于是在江湖行走十余年后,他故意在脸颊上划了几道疤,硬是将那一身白嫩肌肤晒成黝黑。最终在铁宝老娘的怒火下,他终于成就了这一身灵肉合一的大盗形象。
      柳震石还有一毛病,就是特臭屁。眼下,早过了而立之年的他却要求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叫自己哥哥。铁银扇强忍住要呕吐的欲望,略带怜惜的目光扫过柳震石怀里的女人之后,语气感伤地说:“北疆哥哥,今晚你的日子将很不好过……”
      柳震石脸色突然一变,铁银扇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她几乎听见铁宝因怒气冲天鼻孔翕张的声音。她扁扁嘴,同情地朝柳震石望了一眼,然后无奈地摇摇头,再挥一挥衣袖,留下一片空间让铁宝来发泄。
      时间掐算得正正好,铁银扇刚到何家门口的时候就碰见了采药归来的何生。她看着年迈的老人弓着背,身后的大箩筐几乎要把他给压弯了。铁银扇连忙上去帮他卸下装满草药的竹筐,道:“您怎么不带个徒弟过去?”
      “今天去的地方比较危险。怕他们出意外。小丫头,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有一个吃酒吃晕了的人,还麻烦何爷爷去瞧瞧。”
      “好好。待我将这些药放回屋里先。”铁银扇没有在门口等人的习惯,也顺道跟了进去。进了药铺往后走,便是何家院子。院子很大,满满铺在地上的都是些草药。何生是枫花城有名的大夫,为人和蔼善良,很受大伙儿敬重。
      铁银扇望着满院晒着的药草,搓搓手。见何生从屋里出来,便开口道:“何爷爷,能否卖给我一些药?”
      何生满是疑惑的眼神将铁银扇要的药物装进几个瓷瓶里,他边收拾着边嘱咐:“小丫头又要出去惹事了对不对?”
      “爷爷,您还不信我么?我虽然喜欢铸些小错,大事我可是不敢犯的。”
      “谅你也没这个胆。小丫头就该安安分分的。”
      “是、是是。”铁银扇连连应道。

      当晚,何生从南十三的厢房呆了近两个时辰才出来。沈溪跟在他身后,两人相互唠了几句。铁宝就命人将何生送回医馆去。
      铁银扇问沈溪:“不就是喝醉酒,怎么要医个这么久?”
      沈溪捋着袖子,不在意地答:“能让南十三醉昏过去,当然不简单。”
      “他再厉害也是人,吃酒吃晕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么?”沈溪分明是在打哈哈敷衍她,想柳震石也是一武林高手,他喝醉酒昏过去的字数一年就有百余次,喝一碗铁宝亲手熬制的醒酒汤就没事了。
      “俩兔崽子,让老娘好找。”廊道里迎面走来的尚红夫人,顶着一头鸡窝般杂乱的发髻,两只手拽着自家的双胞胎儿子。瞅见那头发上还夹着几根鸡毛,估计俩小孩又躲鸡棚里去了。
      “娘……娘、娘,棠儿知道错了。呜呜……”鱼棠一张小脸哭得跟小花猫似的。鱼海却一脸笑嘻嘻地冲沈溪招手。
      “溪姐姐,小海拔了根最漂亮的羽毛送给你哦。”说着,小孩略显吃力地伸出没被尚红夫人揪住的小手,从怀里掏出一根鸡毛,大概是公鸡尾巴上的。特黑亮的一根。
      沈溪笑得很牵强,忙摇手道:“小海乖,你送我这……羽毛,我很高兴。可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就算你心智尚弱不能接受这铁般的事实,但我还是要重新提醒你一次,如果没有客人在的时候,请叫我哥哥,好吗?”
      鱼海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尚红夫人抢了话,“我说,沈溪你到底还要骗这枫花城的善良百姓多久?你若再不换回男装,我家的小海就要被你误了性向了。”
      “噗……”铁银扇忙捂了嘴。
      可尚红夫人还是将目光移到她身上,一张嘴喋喋不休且不饶人:“我说扇子啊,我家鱼头也没亏待你,天天给你炖蹄髈,怎么就不见你长点女人的资本出来?你瞧那葵生,也就比你大一岁而已。那丫头长得水灵漂亮,身姿窈窕的……你,啧啧,哎……”
      “噗……”沈溪一时没忍住,他下意识地瞅瞅铁银扇不见反应的上半身,也随着尚红夫人的叹息声,沉重地摇了摇头。
      铁银扇没好气地瞪了沈溪一眼,转头问尚红夫人:“你想你家小海爱上一个大他七岁的姐姐么?”
      哭得气喘吁吁的鱼棠倒吸了一口气,接话道:“扇子姐你放心,我太了解哥哥了。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连半点都不会有。”
      铁银扇只觉得耳朵一震,不敢置信地盯着俩小孩。尚红夫人似乎意识到俩孩子的思想过于成熟,也吓了一大跳,忙揪着他们的耳朵,怒问:“这都谁教你的?”
      “不说!”鱼海一副“打死我也不屈服”的姿态,闭上眼大喊:“我答应过溪姐姐的,绝对不告诉别人,这些话是她教我的。”
      沈溪嘴角抽搐地看着尚红夫人一双喷火的眼睛正慢慢移向自己,他扯了扯铁银扇的衣袖,“我说的都是事实,总不能误导小孩子的人生价值判断观吧。”语毕,沈溪脚底抹油溜得飞快。他练过轻功,再加上其一身白色轻纱,犹如仙子离尘,那背影脱凡超俗。
      误导个屁啦,铁银扇在心里怒骂那个良心被狗吃的妖孽。扔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她,尚红夫人耶,特别是刚抓到两个兔崽子的尚红夫人耶,她不被一起抓去接受思想教育才怪嘞!
      “尚红,你怎么在这?刚好,我正准备找你呢。你跟我来一下。”救命的音符,鱼海、鱼棠和铁银扇用感激的目光投向来者——十八楼掌柜铁宝老娘。
      “哦。好。”尚红夫人松开手,走前狠狠地警告两个娃,“回来再收拾你们。”
      “那个……娘,北疆大……”瞅着铁宝顿时要杀人的目光,铁银扇识相地逐渐消音。
      于是,南十三的客房门外只剩下鱼海鱼棠俩屁孩和铁银扇。
      “银扇子,其实我娘说的没错哦。别说溪姐姐了,你就连葵生都比不上。”
      “鱼海,我说你年纪小小,怎么说出的话比沈妖孽还要欠扁哇?还有,你应该同棠儿一样,叫我一声扇子姐。”
      “等你碰到溪姐姐不再叫她妖孽的时候。”
      “扇子姐,其实溪哥哥他不是妖孽呀,他那么美,那么漂亮,应该是仙子。”
      “鱼棠!跟你说了多少次,溪姐姐就是溪姐姐!不准你叫他哥哥!”
      铁银扇觉得特郁闷,对他们而言,她就这么没有存在感?
      “那个……唔!”
      “可溪哥哥本来就是哥哥啊。”鱼棠继续不依不饶。
      “我才是你哥哥,你就只有我一个哥哥!”
      “那为什么姐姐会有什么多?葵生姐姐,紫杉姐姐……”
      “那个鱼棠……”鱼海小小地颤抖了一下。
      “嗯?”
      “你的扇子姐……”
      鱼棠环顾四周,“欸?扇子姐呢?”
      鱼海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了指身旁不知何时打开的房门。里面空荡荡的,唯有一扇窗开得很豪放,一阵阵轻风吹拂而来,使得俩小孩浑身一颤一颤的。
      半响过后,十八楼里传来两个孩子惊天动地的叫喊声。
      “不好啦!扇子姐被鬼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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