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默的泪

3、三 半

　　半期考过去。

　　半个小时，不长。是家和学校的距离。
　　弟弟，凌星辰。本来是和他约定好的，做公车时，要替班的。替班，即是一个人眯一下眼，另一个人醒着，防止坐过头。
　　但是，扑克脸王子的他，从来都是睡到底的。
　　约15分钟后，看到岚光上车。
　　安岚光，我的同桌。岚光有点男孩子的随意，很可爱，有些任性，很让人安心，却总是不让人省心。
　　“Hello，紫冰！”她惯性地痞痞地笑，一个飞吻。我在这时总是忍不住笑，却是白了她一眼，弄得她装作怕怕的样子抱歉地哈腰。
　　“对了，今天的课文背了吗？”
　　“有吗？”我愣了一下。
　　“没有吗？”
　　我急急忙翻开记作业的本子，大呼“糟了”。岚光疑惑地望着我，轻轻说：“今天早上有语文课吗？”
　　我怔住，狠狠地瞪着她。
　　“哈哈~”她打着马虎眼，“紫紫姐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末了，她重重地点点头。
　　“我还煮的呢！蒸的……”
　　岚光傻笑，酒窝隐隐约约，像车外的太阳，闪着灿烂的光。
　　星辰微抬眼皮，又迅速垂下，仿佛一直在睡着。

　　快到学校时，看到一条巷子外，有人围观。大概是早晨，人不多，所以我清楚地看见，一个人，面朝下趴在地上。
　　警察们围着他。
　　岚光的爸爸是警察。她说，那个男生19岁，我们学校的，因为压力太大……然后她不说话，低着头。
　　我想，被人护在怀里的我们，看到一条生命躺在自己面前时，难受是难免的吧。
　　公车很快开过去，巷子也消失在拐弯处。

　　稚依和雪忆上车了。
　　我跟她们说起这件事。雪忆直念“阿弥陀佛”，稚依不痛不痒，连头都没抬。
　　“为什么要放弃生命呢？还选择了这么痛苦的方式？吃安眠药多好啊……”沉默了一会儿，她用手肘捅了一下岚光，怪里怪气地捏着嗓子叫道，“好痛痛啊！”
　　岚光脸红了。
　　大家笑成一片。那天，被笔芯划到手的她，哭得稀里哗啦，叫出这句话。还说会不会死，又说要去医务室，但是那里的老太婆很狠，会很疼之类的。
　　本来不是大不了的事。只是在那件事之前，约莫20分钟，她惹湫沫生气，湫沫开玩笑地打了她的背一下，不重，但很响，她却嬉皮笑脸地求饶，不提及疼不疼。

　　一场死亡，隔离人与人的最大的障碍，是生命的逝去。
　　在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的笑声中，被遗忘。
　　像那个男生的生命，从此消失，不会有奇迹出现。不会有白胡子的神站在我们面前说，我可以让他还阳，但是你们必须怎么做，怎么做……

　　只是，回家时，我扯着星辰的衣服叫他看早上他错过的东西时。
　　巷子的房子顶，有一个少年，笑容灿烂，张开双臂，像一只飞翔的鸟儿，望向天空。地下，是来来往往容易忘却的人。